第16章 十六只汪
第016章 十六只汪
林春溫走出李府,守門的侍衛以為他是李二的侍妾,見他又拿出了李二的腰牌,盤問了兩句便放行了。街上空寂無人,林春溫仰頭看了看天色,幾顆星子正閃爍。
還有兩個時辰便天亮了,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幹脆待藥館開門後買了藥材再回去。他下定決心,裹了裹身上輕薄的衣服,匆匆往藥館方向走去。
藥館對面剛好有個牆角擋風,林春溫走到那坐下。小鎮的夜晚沒有燈,不過比起李二府上的柴房,終究多了星光照亮。
寒風透骨,林春溫被吹得臉色發白時,終于見到對面醫館有個小童出來開門。他動了動僵硬的身軀,迫不及待地走上去。
“請問,你家有鸾香嗎?”
小童擡頭一看,見林春溫面色蒼白發青,雙瞳幽深,頭發披散,不禁吓得腳下趔趄,大叫道:“啊啊啊啊——有!鬼!啊!”
小童的頭被雙幹瘦有力的手用力敲了下:“大早上的嚷嚷什麽,等會鄰居又跟我投訴你。”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老者撚了撚胡須,對林春溫道:
“客人進來吧,館裏最近剛收了三兩鸾香,不知夠不夠?”
林春溫随着他走進醫館,小童端了杯熱茶給他。他喝了半杯,臉色終于不再青白:“剛好,我就是要這麽多,不知價錢幾何?”
老者本偏頭打量天井內的某個角落,聞言轉頭笑道:“客人身上全部的錢。”
林春溫聞言有些詫異,但他檢查完盒子裏的鸾香,見其品相完好,藥性上等,也就痛快付了錢。小童還從沒見過這麽多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者淡定地收下,順口留他吃早餐。林春溫餓得頭暈眼花,順水推舟地吃完了早餐才回去。他辭行時,老者正在櫃臺後撥弄藥秤,漫不經心道:“不送了,慢走。”
林春溫戴上面紗,慢慢往山上行宮走。
——
夜深了,打更的宮人提着燈從窗外走過。殿內十分安靜,林珣白看着戰戰兢兢的睡梨,輕輕拂了一下茶水,眉目溫潤,和善地問:
“哦?三弟不吃晚膳嗎?”
睡梨莫名覺得背脊發涼,努力穩住心神道:“是……是的,殿下說沒有胃口,叫奴婢端走。”
林珣白垂眼喝了口茶,然後說:“三弟這樣不行,怎麽又不喝水又不吃飯?”他笑了下,頗有些寵溺地說:“我這個做哥哥的得好好勸他。”
他說着,起身往屋內走去。睡梨急得滿頭大汗,猶豫一瞬,沖上去跪在林珣白面前:
“二皇子饒命!殿下今日身體真的不舒服,此時夜已深了,殿下應該已經睡着了,二皇子此時進去恐怕會吵醒殿下。”
林珣白冷眼打量着睡梨,面無表情的樣子讓睡梨瑟瑟發抖。她俯下身,汗水滴落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林珣白華貴步履從她餘光中擦過。
林珣白的話悠悠落在她背上,壓得她動彈不得。
“三皇子身為後輩,在哥哥探望時避而不見,身邊奴仆目無尊卑屢次阻攔,究竟是何居心?”
珠簾輕輕晃動,放下時碰撞的聲音很輕。林珣白發現床上沒人時,叫睡梨的聲音也很輕。
“老實交代,嗯?你家主子去了哪?”
睡梨渾身抖若糠篩,她再聰慧狡黠,在事情敗露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奴奴奴……婢……不不……”她幾次開口都語無倫次。
林珣白看上去并不生氣,他拿着蓋子輕拂茶面,欲送入口。身着黑衣的明影側立在旁,為這小侍女默哀。偌大房間內,香爐吐着渺渺白煙,燭火在鎏金表面跳躍橙紅光澤,還有睡梨牙齒“嘚嘚”打戰,茶蓋碰撞的聲音。
突然,林珣白猛地把茶杯丢在地上。本就是驚弓之鳥的睡梨吓得渾身一個激靈,“砰砰”磕起頭來:
“二皇子饒命!二皇子饒命!奴婢都說!”
林珣白接過帕子,慢慢擦手:“你說。”
——
林春溫走到宮外,有些猶豫。今日殿內怎麽這麽安靜?睡梨呢?
他從側門走進去,左右偏殿都沒見到睡梨。他躊躇幾息,最終走入了寝宮。他剛進去時并沒有察覺到異常,但是他剛走了幾步,腳下便踩到一塊碎瓷片。
殿內的空氣十分稠悶,濃濃的香氣在檀木房梁上缭繞,燒了一夜的燭火很長,明滅不安地跳動着。林春溫隔着珠簾,見到桌邊坐着熟悉的身影。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桌邊那人等了會,見珠簾下雪白的宮女裙停着不動,便慢慢問:“站在那幹嘛?”
林春溫少有的緊張起來,他一動也不動,不知如何作答。
怎麽辦?林珣白已經知道他不在宮內,但他知道多少?他究竟是什麽态度?
正是他這一猶豫,林珣白立馬意識到了什麽。他站起來,有幾分急促地掀開珠簾,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便脫口道:“三弟!”
随即他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他維持着一手掀開珠簾的動作,一邊仔細打量了眼林春溫。
林春溫經過一夜奔波,臉上手印越發刺目,簡直能叫人想象那手是如何輕薄林春溫的。因為有些低燒,他眼圈通紅,唇色朱紅欲滴。
一身楚楚白衣,更襯腰細如柳。
林春溫被他看到自己這般打扮,有些氣惱,推開林珣白:“不知二哥有什麽事,臣弟累了,恕不招待。”
誰知林珣白反手捉住他的手,冷冷問:“你臉上是誰弄的?”
林春溫抽了幾下,沒抽回來,他斥道:“二哥這番作态意欲何為?難道臣弟事事都要向你們報備?”
他這一掙紮,肩膀上的瘀痕也露出些許。林珣白瞥見,氣極反笑,把林春溫往床上拖,一邊吩咐明影:“去準備水。”
林春溫氣得腦袋發暈,他叫道:“二皇子——?!”他手腕生疼,骨頭都仿佛要碎掉。更讓他不安的是林珣白臉上的表情,仿佛準備擇人而食的野獸,與平日的樣子大相徑庭。
林珣白把林春溫甩到床上,趁他被砸得頭暈眼花之際,反手把他的手綁起來,開始動手脫他身上的衣服。
林春溫整個陷在床裏,被林珣白壓得翻都翻不過去。他臉頰滿面通紅,眼珠子也蔓上細細密密的血絲。
“林珣白!二哥!你究竟在幹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身上衣服脫掉後微微泛起的涼意在提醒他,林珣白的動作是多麽匪夷所思。
當他渾身上下只剩亵衣時,林珣白才終于停了手。林春溫從一開始氣得渾身發抖,到最後只能沒力氣地癱在床上。
林珣白一定是瘋了,還好他也不需要再借林珣白的勢。
明影剛好擡着一盆熱水進來,等待主子的下一個命令。接着林春溫便聽到他說:“都出去,把幹淨衣服準備好。”
林春溫意識到他要幹什麽,猛地使力,竟趁林珣白不注意時滾到了地上。他受身站起來,色厲內茬地說:“二皇子,我敬你為哥哥,今日你住手我便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珣白悠悠從床上站起來,對林春溫笑道:
“哦?真巧,我也一直把你當自己的三弟疼……所以,現在二哥要好好教訓一下不聽話的三弟,讓你以後不再招惹不幹不淨的人,不再做讓人不高興的事。”
林春溫從未受過這等侮辱,他忍了又忍:“臣弟知道二哥是為我好,今日臣弟已長了教訓,二哥不要欺人太甚。”
林珣白一步步逼近他:“什麽叫逼人太甚?二哥這是做一個哥哥該做的事。三弟身上髒了,要洗幹淨。”
林春溫推開他,捂着衣服又後退一步。此時的狀況實在太過糟糕,他也不想如此作态,渾似被強迫的女子。可林珣白——
他一定瘋了!
林春溫不知自己此時頭發披散在身上,眼圈通紅恨恨瞪人的樣子有多麽勾人,否則他絕對能理解林珣白的反應。
他見林珣白臉頰好像喝醉般飛起兩抹紅,呼吸有些粗重,不禁握緊了雙拳。
人也是動物,在對峙時,誰先後退,誰就是獵物。
随即他眼前一花,林珣白制住他的雙手,林春溫用力踢向林珣白,被他用雙腿夾住。林珣白身上幽靜的熏香包圍了他,連帶着灼熱的體溫。
林春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他擡頭,冷冷盯着林珣白。林珣白溫潤一笑,若不是粗重的呼吸,幾乎與平時的樣子別無二致道:
“看着二哥幹嘛?水冷麽?你生病,二哥會心痛的。”
林春溫不再試圖與他溝通,任由他剝去自己的衣服,一點一點為自己清洗身體。
——
謝一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萬年古井無波的情緒少見地出現了波動。
據情報說,二皇子最喜愛三皇子,眼下這情形,二皇子竟有這種變态悖倫的控制欲。謝一見林珣白的手在林春溫身上游動,不知為何有些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在林珣白親上林春溫脖子上的梅花印記後達到了頂點。
林春溫沒有理會耳邊二皇子的詢問:“這個印記很美……是你自己弄的?”
他突然擡頭看向房梁某處。
俊美溫潤的二哥将頭伏在他的頸間,林春溫頭發如水妖般油油飄動,黏在他白瓷般的皮膚上。
黑白之間,嘴唇一點海棠花般嬌小飽滿的紅仿佛初升日冕。
謝一與他對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