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洞穴教堂
第54章 洞穴教堂
到了林禹成他爸也發現走向出人意料時, 已經為時已晚。
但還是那句話,當孩子忤逆父母時是不肖子孫,但是如果孩子因為忤逆父母掙來萬貫家財, 那就會得到一句慈愛的:“爸老了, 老林家的未來, 靠你了。”
至于陳盛那邊, 他爸雖然中間急過, 但腦子清醒的都明白, 這事兒只要一開始就必須做下去。不然招惹了佘家又沒壯大自身,完事兒能被佘家打壓得渣都不剩——不用多,哪怕只是生意場上不帶他們玩,刻意排擠, 完蛋就是指日可待。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後幾場生意,他爸親自出席敲定, 離席後坐在車後排, 肯定的話語中帶着些許大言不慚:“阿盛, 你不愧是我的兒子。”
陳盛也喝多了, 想冷笑,但想想又算了。
畢竟他爸還大權在握,如果讓他爸覺得他失去掌控, 之後少不了時不時故意拿捏他兩下。
這時手機響起,陳盛掏出來一看,終于把那聲冷笑放了出來:“呵。喂。”
“喂陳哥!”對面聲音喜氣洋洋,是個平時聚餐時比較邊緣的發小, “恭喜發財啊陳哥!陳哥現在發達了,下一步有沒有什麽打算啊?”
“沒什麽打算, 先把手頭單子做好。”
“好嘞陳哥,那有什麽事兒您吩咐啊!咱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您可得多帶我玩,可不能飛黃騰達就忘了兄弟啊!”
“知道了。”說着這話,陳盛還飄飄欲仙,生怕自己是做夢,“你是第一個聯系我的,我知道你心裏有我。也別‘您啊’‘您啊’的,都是兄弟,有什麽好事我肯定第一個想着你。”
“嗐,誰不知道陳哥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禹成哥啊,能第二個想到我我就知足了!”那人也上道,“那陳哥休息,我這邊就不多打擾了!”
“哎,好,好。”陳盛說着挂斷電話。
然後他仰在沙發座椅上,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真疼啊。
他忍不住擡高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中邪一樣笑起來,直笑到渾身顫抖,笑到眼淚也流下來。
*
對于這些A市商圈內的勢力變化,朱茗不太理解,但她知道。
因為陳盛有在跟她分享喜悅。
果然這個人沒有安靜太久,總是實時地告訴她自己談下了一個什麽樣的項目,這一票做成了相當于淨賺多少多少錢,以後他們家在A市商圈的地位将會怎樣怎樣上升。
朱茗的第一反應是懷疑這事的真實性,這很像是媽媽看的那些電視劇裏,惡毒女配甩了男主之後,男主突然暴富然後女配腸子悔青的橋段。
但是結合熱搜上看到的“佘氏分公司瀕臨破産”的詞條,朱茗又覺得他說的可能是真的,只是太興奮了說得颠三倒四。
因為那邊消息一直不斷,而且聽起來只是在分享喜悅,朱茗猶豫許久還是禮貌性地回複了一句:【那恭喜你。】
陳盛那邊卻更來勁了——
【你明天回國對嗎?】
【我好想你啊,真希望你現在就在我身邊。我們真的不能通個電話嗎?】
【這次能有這樣的機會都是多虧了你,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謝你才好。明天我去機場接你,你想要什麽顏色的花?】
原本沒有打算再回他的,這話硬是把朱茗逼了出來:【你不要來接我!更不要買花!我自己家就開花店,我想要多少都會有!】
陳盛好像選擇性過濾掉了第一句:【對哦,我把這茬給忘了。那我再想想別的。】
這聽不懂人話的架勢讓朱茗頭大,她趕緊點開和林禹成的聊天界面:【禹成哥,你可以讓陳盛明天不要來接我嗎?我現在見他太尴尬了!】
林禹成剛喝完醒酒茶躺床上,聽見特別的提示音又迷迷糊糊地去枕頭底下摸手機。
嗯,是令人開心的消息,但卻不是容易辦成的事。
他實在太累了:【要不我明天把他綁椅子上?】
朱茗:【那倒也不必!】
林禹成想了想,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臉:【那總要有人去接你們。要不我去接機,到時候你看到他也別理他,直接跟我走就好了。】
原本被搞得緊張焦慮的朱茗,竟因為想象了一下這個場面而笑了出來。
于是她稍微放松一些,好像暫且忘記了陳盛的窮追猛打:【那要不還是把他綁上吧!】
*
這個時候朱茗正在返回垃圾城方向的出租車上。
這場展博會比想象中還要令人疲憊,到了最後一個下午,劉教授已經累得只想補覺。
說實話,朱茗也想睡覺,但想了想還是不想來一趟埃及什麽都沒玩到,所以最後一個下午,她打通了卷毛的電話。
這件事劉教授是知道的,還向主辦方再次确定了這家旅行社的安全性。其實劉教授有建議她直接選擇卷毛他爸,但朱茗的意思是跟那個孩子在一起她會相對輕松一些。
所以現在她穿着一身故意燒過裙擺的美拉德長裙,披一件“破破爛爛”的白色披肩坐在那裏,即便身旁的男孩都快把她看穿了,她也不覺得特別難受。
不過時不時還是會回看過去,用視線表示“請禮貌一點”,于是卷毛就慌忙收斂視線看向一旁。
朱茗就繼續看手機屏幕,她在打聽熱搜上佘家的事,而林禹成作證是真的,并大致給她解釋了一下整個過程。
當時朱茗有一瞬的恍惚,因為這件事好像是從她開始的。現在她的生活好像沒有什麽變化,可是竟有人能從中看到商機,賺得盆滿缽滿。
她是真的驚訝了:【所以這是誰牽的頭?】
林禹成那邊頓了頓,但還是誠實道:【是陳盛。】
朱茗:【他好聰明。】
林禹成:【是的,難得用一次在正道上。】
朱茗:【那眼鏡蛇會怎麽樣呢?破産會給他帶來很大影響嗎?】
林禹成:【他會被他爸臭罵一頓算嗎?那家分公司是佘家開出來給他練手的,說白了是個大玩具,現在就是玩具玩壞了而已。這種事動不了大企業的根基,不過普通人能讓他稍微吃點苦頭,就已經很厲害了(大拇指)。】
至此朱茗終于對整件事的嚴重程度有了大致的理解——對普通人來說是小畫手的勝利,對林、陳兩家是趁火打劫,對佘家來說則是敗家子手上一次微小的失敗。
今天以後,眼鏡蛇依然是佘公子,他依然可以蠻橫地在大街上喊出“我姓佘”這種話。但是至少陳盛不會再受人欺壓,林禹成盤算起了更多可能,朱茗也想等把賬號申訴回來之後,開始嘗試出售自己的作品。
至于那些被眼鏡蛇欺負過的人,他們會因為這樣一幅畫的存在而覺得更有尊嚴一點嗎?
朱茗看向車窗外,大片的沙漠在烈日下閃閃發光。
這幾天經歷的事情,于她是學習也是實操。對于自我的求索,對于人生的體會,劉教授畫中的情愫,還有各位藝術家們的交流感悟。
朱茗的反應總是慢半拍,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參加了一場怎樣的學術交流,也開始對藝術作品的價值有了更深的理解。
所以她這應該屬于起點過高——賬號爆火,與名家合影,近距離參觀大量優質作品,親臨現場聆聽藝術家們的座談。
對于她現在汲取的一切來說,她自己本身的能力又顯得太低了,這給她帶來了一些壓力。
回去之後得趕緊想辦法提升才行。
這麽想着,朱茗又給林禹成發了條消息:【禹成哥,等我回去以後,能請你給我當模特嗎?】
*
所以朱茗對埃及的最後印象,是在神聖的洞穴教堂中,林禹成答應了她的這一邀約。
這天剛好不是禮拜日,也不是旅游旺季,足可容納兩萬人的教堂內空空如也。
之所以稱作洞穴教堂,是因為整個教堂建在一個洞窟中,教堂尾部便是巨大的洞口,透過洞口是陽光、藍天和白雲。
朱茗舉着手機走來走去找景,在終于找到一個漂亮角度後眼前一亮。
她招手讓卷毛過來,指着屏幕跟他比劃“我需要一個這樣的景色”,“我希望我出現在畫面中的這個位置”。
卷毛可靠地向她比劃了一個“明白”的手勢,然後朱茗就三兩步跑了過去。
這一跑不要緊,卷毛的眼睛看着屏幕倏忽睜大——這原本在他眼中平平無奇的景色,因為朱茗站過去了,所以陽光在她周身灑下金色的光暈。
她分明很知道鏡頭裏的自己是什麽樣子,自如地伸展自己的軀體,作出各種優雅的動作。于是卷毛就不斷地按下快門,記錄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位客人。
洞穴教堂的一排排座椅間,她像誕生于此的神女。後來他們又去了哈利利市場,購入一些紗巾、小飾品,于是夜市中的她又像極了一千零一夜中善良的王妃。
這個過程中卷毛不僅是個攝影師,還是個翻譯,解說員,向導。其間确實有些看起來不懷好意的人靠近過來,但總能被這孩子說着阿拉伯語不耐煩地打發走,所以他也幫朱茗解決掉了一些麻煩事。
在這之前朱茗曾打聽過當地地陪的平均價格,還學會了一個砍價的手勢,但這晚結束時她還真有些不好意思砍了——誰能忍心向一個在小市場一直兢兢業業幫自己砍價的小地陪砍價呢?
所以朱茗只是用手機問他:【請問費用是多少?】
讓她沒想到的是,卷毛堅稱:【One dol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