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另一邊,沈清嘉如願以償,生平第一次參加秋狩,自然是看什麽都新鮮。當然,她也沒忘記此行的正事,好好同王璟培養感情。
只是沈夫人盯她盯得緊,便是她出個帳篷,都要派人盯着,說是怕自己不懂規矩,惹來禍事。沈清嘉心裏直翻白眼,面上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暗暗跟燕草使眼色。然後回她的隔間睡覺。那跟着她的婆子守在外面,只當她不敢違拗沈夫人命令,是以如此乖覺,當下抖擻起來,叉腰站在帳篷外當門神。
燕草跟沈清嘉多心有靈犀啊,不多時,就提着食盒回來了。看見那婆子還很客氣的行了禮。那婆子是靠巴結尚媽媽才勉強在沈夫人面前露了臉,遠稱不上是心腹,平素在府裏也就底層老媽子一個,偏偏這會兒要抖威風,得寸進尺人模人樣地要搜檢食盒。
燕草一臉為難:“這是小姐要入口的東西,不好讓媽媽胡亂翻找。”
那老媽子臉一橫,原也不把沈清嘉放在眼裏,道:“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看護三小姐,自然一飲一食都該上心。”
燕草無奈,打開食盒,只見一碟玉帶糕,一碗松茸炖竹雞湯,東西做得精致,香氣撲鼻,勾的人食指大動。燕草有意賣她個好:“林媽媽,這是我自己在後廚做的,東西做得多了,不若分一些給你,反正小姐也吃不完。”說着,從食盒底部翻出小碗來,盛了一碗湯。
那婆子瞅瞅四下無人,又見這湯顏色鮮亮,誘人得很,于是接過,三兩口喝完,才放燕草進去。
燕草笑眯眯掀簾而入,跟沈清嘉在內室待了一會。輕聲問燕草:“都妥了嗎?”
燕草點點頭,“我在那湯裏加了巴豆,就是可惜了那湯。”
沈清嘉看她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捏捏她的臉蛋。
果然,不一會,那婆子肚裏翻騰,找地方方便去了。
燕草出去打探完,見那婆子走遠了,趕緊回來和沈清嘉換衣服。沈清嘉穿上侍女衣服,囑咐燕草道:“我去外頭想辦法見見王璟,你等會在裏面裝睡好了,我盡量早些回來。”
圍場很大,從女眷歇息之所,到前方圍獵的地點沈清嘉走了有小半個時辰。
她擠在一群圍觀者後面,艱難地踮着腳,打量馬上即将出發圍獵的公子們,左看看,右看看,有點失望,王璟并不在其中。她只顧着找自己想找的人,完全沒料到自己早入了別人的眼。
此番能随行狩獵的官宦人家,子弟出息,弓馬娴熟,可在狩獵場上一争高下之人不少,可游手好閑,浪蕩纨绔的子弟顯然更多。林啓不幸,正是後者其中一個。
林啓,誠意伯家的公子,他原本因為不能在皇帝面前露臉,被自己老爹又教訓了一頓,憤憤從看臺上下來,躲在人群中圍觀。不料有不長眼的往他身上撞,他心頭大怒,轉身就想破口大罵,誰料陰錯陽差看見擠在最後面的沈清嘉,頓時怒火全消,怔怔的忘了要說啥。
我滴乖乖,誰家這麽好福氣,連侍女都是這等水準的美人,瞧瞧那不盈一握的柳腰,瞧瞧那細如蔥白的小手,瞧瞧那欺霜賽雪,花容月貌的臉蛋。他細細打量一番,戀戀不舍的回頭,已經在想如何将這個小美人弄到手。
沈清嘉一直等到賽事開始,也沒能從場地裏翻出王璟來,就這麽回去又實在有些不甘心。她苦惱掙紮一會兒,終于還是決定铤而走險,去昌平侯府的居所等人。
她抄小道走,兩側古木森森,秋草茂盛,忽然一道影子從面前閃過,沈清嘉差點叫出來,細看才發現原來是只兔子。沈清嘉撫着胸口暗嘆自己運氣不好,郁悶地踢路上的小石子。
又往前走了沒幾步,轉角處一道影子從樹後閃現,捂住她的口鼻,把她扯到隐蔽處。沈清嘉自從上次半夜遇見黑衣人後,一直心有餘悸,知道哪怕備了匕首,也未必是歹人的對手,索性另辟蹊徑,特意從藥鋪配了各色救急的藥粉放在身上,毒藥大夫不敢給,迷藥和瀉藥她倒是備了不少,此刻身上就有。
她回想着上次應對黑衣人的經驗,迅速鎮定下來,泫然欲泣地看着眼前人,希望他先先放開自己。
這人正是林啓,他色眯眯盯着沈清嘉,困住她的那只手還在沈清嘉腰上亂摸,沈清嘉要惡心吐了,偏林啓更進一步,輕浮地擡起沈清嘉地下巴:“小美人,你是誰家的婢女,不如哥哥将你讨來做妾,以後哥哥帶你吃香喝辣,不比做伺候人的活兒強,嗯?”
林啓這話當然是騙人的,睡一個婢女事小,可若是找上主人家的門讨一個婢女為妾,那就免不了鬧大了,如此丢的是誠意伯府的顏面,說不得還要挨他爹一頓好揍,為個女人當然不劃算。他不過仗着身份,算計着這婢女就算失了身,也不敢告訴別人,否則在後宅裏等于沒活路了,這才明目張膽出言誘哄。
沈清嘉雖沒看穿他的謊言,卻也氣的不輕。她好歹也是戶部侍郎之女,接觸過的男人不說都是謙謙君子,可也不會有人在她面前露出此等醜态。她還是見的世面太少,不知道男人能壞到什麽地步。她憤而将下巴從他掌中掙開,怒極反笑:“公子自重,這可是皇家園林,秋狩重地,天子還在這兒呢。”她一邊說着,一邊從窄袖的暗袋裏掏藥包,真可恨,這要是毒藥該多好。
林啓既然一路跟蹤沈清嘉,把人堵在這兒,那自然是不帶怕的。他料定這女人不敢鬧大,而且身份懸殊,真被發現了,那就是這個女人想要攀高枝,存心勾引,陛下難道會為了一個婢女責罰伯爵公子。
當下也沒把沈清嘉的威脅當一回事,低下頭朝沈清嘉親下去,沈清嘉扭頭,林啓順勢就要往下,忽然,一顆石子砸中他,他大怒,松開沈清嘉朝空蕩蕩的樹林吼道:“誰!誰敢壞我好事!”
沈清嘉雞皮疙瘩起一身,抓住解脫這個機會,一下扯開藥包,在林啓回頭時撒他一臉。林啓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人已經軟軟倒下去。沈清嘉狠狠踹了幾腳,尤不解氣,從地上抄起塊石頭要砸上去,手腕卻被人握住了。
趙承策制住她,取下她手中的石塊:“你若真殺了他,此事只怕不能善了。”
趙承策一開始在高臺上,陪侍皇帝。皇帝所在的看臺,視野極佳,高臺下的光景盡收眼底,他原本只是随意往看臺下一瞟,随即收回目光,片刻之後,他猛的再向那個方向看去。不錯,那個穿着侍女服飾的人千真萬确是沈清嘉。他當然沒錯過沈清嘉左顧右盼,靠着居高臨下的優勢,同樣看到了沈清嘉沒注意到的危險。那個誠意伯公子,他直勾勾的盯着沈清嘉看,這樣的目光極具侵略性,讓趙承策很不舒服。
他心裏憋了口氣兒,憤而收回目光,心道,那個林公子誠然不懷好意,可沈清嘉穿成這樣,難道就心裏沒鬼了嗎,這個女人,朝三暮四。前腳還在向王璟示好,後腳就能勾引自己,這會兒誰知道是不是又有新的目标了呢。
他克制自己不再往那個方向看,一心一意同皇帝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
可,有些欲望,越是克制,翻湧起來越是張狂。
趙承策眼睛沒往那邊瞟,心神卻分了大半,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事情進展。
沈清嘉走了。
那個誠意伯公子追上去了。
趙承策打定主意不會管。
半刻鐘之後,他向皇帝請辭,朝着他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在沈清嘉掙紮的時候,投出那塊石子。
沈清嘉憤而掙開他的手,臉上憤怒,屈辱,不甘,輪番出現,最終奇異地糅合成麻木,她嘴角彎起,擠出一抹笑,眼底卻盡是蒼涼:“這個人難道不該死嗎?”
他明明知道女子一旦失了身在後宅之中絕無活路,卻依然仗勢欺人,索一夕之歡,他難道不該死嗎?還是,就因為他是貴公子,那些罪行便不算罪行了?
那些話,沈清嘉沒說,可趙承策聽懂了。
他想否認,想解釋,可心裏很明白,的确如此。最終,他眉頭輕擡又落下,低聲道:“若你今天不是這副打扮,也不會出這樣的事。”
沈清嘉眼中一下漫出水澤,問:“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我穿成這樣,自是居心不良,所以被他輕薄,也是自作自受是嗎?”
趙承策心在抽搐,他很讨厭這樣的反應,這個沈清嘉不就長的漂亮了點,自己何至于一次又一次對她心軟?
趙承策故意硬起心腸,一臉嚴肅:“若非你言行不端,又豈會引來他人觊觎,似你這般青天白日喬裝換面,鬼鬼祟祟在這林間行走,難道是大家小姐的做派嗎?
沈清嘉擡起下巴,孤高桀骜:“是,我的确不知道什麽是大家小姐做派,因為我從來算不上大家小姐,更不會有人教導我大家小姐該怎麽做。你滿意了?”
說完,揚長而去,蕭瑟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
伶仃身形,亂人心弦。
趙承策久久立在那兒,空曠天宇上潔白的流雲,微風拂過臉頰的溫熱觸感,還有沈清嘉那蕭索落寞的背影無端烙印在他心頭。
他朝地上躺着的誠意伯公子撇了一眼,戾氣陡生,最終什麽都沒幹,只身回去了。
趙承策心緒大亂,一時竟沒發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片刻之前發生的種種,早已落入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