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

第 87 章

大年三十眼看就要到了,街上的人群擠攘,冬日的暖陽熹微。

老虎那邊派了幾個人去摸索老東家東狼的動向,滿滿的沒誠意,東狼得到消息之後氣得跳腳,在自己的酒樓裏撒了一大通火。

當不知道第幾個高腳杯被砸碎的時候,花二終于憋不住笑了。

“笑笑笑,笑個屁!你們幾個都給老子滾出去!”一個高腳杯往花二面門上狠狠砸過去。

高腳杯被花二擡手淩空捏住,而後他随手将杯子往吧臺上一磕,潇灑離去。

阿岩緊随其後。

“連你都看出來這倆不對付。”酒樓外,燒烤攤前,花二看了阿岩一眼。

“在你沒,沒加入之前,狼哥和虎哥三天打一次,要麽為了地要麽為了錢,但他們是一路人,誰也脫離不了誰。”阿岩坐在門口樓梯上啃着火腿腸說。

花二若有所思:“如果給你一個選擇,在狼哥和虎哥之間任選一個當老大,你選誰。”

“我覺得我選哪個都會死,但是選虎哥的話我可以死得更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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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的每一處都充滿了陽光。

但陽光之下的每一處也都充滿了罪惡。

阿岩三兩下嚼完了火腿腸,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神秘兮兮地把花二拉到一邊:“我私底下接了個小單子,先墊錢,然後送貨到買主家門口,到時候拿雙倍報酬,咱倆一人一半怎麽樣?”

花二挑起眉梢:“你這時候倒不怕東狼了。”

“過年了嘛,搞點零花錢。這種時候狼哥對手底下小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只要不做得太過火就行。”阿岩拇指和食指并攏在一起搓了搓。

“你賺你的零花錢,叫我幹什麽,”花二假裝聽不懂,“哦,我知道了——你在這兒黃鼠狼給雞拜年呢,沒安什麽好心。”

阿岩面露喜色,瘦削的臉上轉而浮上幾絲被窺破心思的尴尬:“咳......那什麽,我準備得匆忙,還差個盯梢的。”

花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阿岩屏住呼吸:“一人一半。”

花二沒有說話。

“四六分。”阿岩說。

“三七分!我三你七!”阿岩又道。

花二把嘴裏的煙吐出來,痞痞一拍阿岩肩膀:“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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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街頭到處都是推着小三輪賣年貨的人,路上的行人擠成了一鍋,小孩子拿着糖葫蘆游刃有餘地在成群的大人之間跑來跑去,家長在身後馬不停蹄地跟随,讓他們跑慢點。

阿岩一路上心虛得不行,花二卻一臉輕松地插着口袋觀察四周。

小米鍋巴,玫瑰花餅,甜米酒,小湯圓,肉粽,硬殼月餅,蛋清餅,水晶糕。

後來阿岩拉着他鬼鬼祟祟靠進一輛賣脆皮蛋卷的小攤子上。

花二擰了擰眉,心裏吐槽這幾年毒販的線下交易地點簡直越來越草率了。

“一個脆皮蛋卷。”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剛抓過糖葫蘆的手黏黏糊糊的,被人群撞了個踉跄,擡手就抓住花二的褲子。

攤主是個生意人,長得還挺面善的,一邊點頭一邊打開自己帶來的透明塑料袋,從裏面拿了個空心的蛋卷,裝袋遞給女孩。

花二心中警鈴大作,全程都盯着攤主的操作,确認他沒有往裏放什麽東西。

小女孩走之後,攤主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擡手壓低了帽檐,狀似随意地往阿岩那裏掃了一眼。

阿岩一邊擡手在小攤左側的鐵皮蓋上敲了幾下一邊說:“給我來上次那樣的,一份。”

攤主照例答好,然後打開塑料袋拿出一個和之前給小女孩的一模一樣的蛋卷,但他沒有立馬遞給阿岩,而是分秒之間在視野盲區內操作了幾番,一手給了阿岩,另一手飛快地将阿岩手裏的六百塊從旁側掃進了自己的零錢口袋裏。

如果沒有極高的眼力,一時半會兒真的難以看出其中的破綻。

阿岩見事情辦好也就拉着花二走了,花二走之前用餘光輕輕掃了一眼攤主的神色樣貌,在心裏記了個七七八八。

看起來,那似乎只是個普通的蛋卷攤主而已。

但如此普通的蛋卷攤主,卻能在瞬秒之間把包裝好的毒品僞裝進蛋卷內,做得幾乎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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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了,你自己去吧。”經過一個街區的時候花二停下腳步,目光往街區的拐角處掃了一眼。

“啊?”阿岩愣住。

“我記得像這樣的交易一般都是私人之間互相進行的吧,要是被你那個金主看見還有其他人在場,你覺得你會有好果子吃?”花二反問。

他心裏很清楚,他只要弄明白街上哪裏有販子的人,不得已的時候避開,等一切結束之後順便通知轄區派出所留意就行,再深入下去,比如陪阿岩這種缺心眼兒的一起跑貨,那就不屬于他的卧底範疇了。

阿岩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想什麽幺蛾子?”

“快點去,管我幹什麽,哦,你以為誰誰都跟你似的閑得沒事幹,我要幫虎哥盯點東西,再說狼哥那邊還等着我去跟他說黃老板的事,耽誤了事情你來謝罪嗎,”花二橫了阿岩一眼,半真半假地說,“擦,你該不會還在懷疑我是條子那邊的人吧?”

最終是把阿岩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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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剛剛那條路走,又看見了之前一眼掃過的玫瑰花餅鋪子。

那是年輕小女生愛吃的東西,一塊餅中間裹了玫瑰花碎,聞起來挺香的,老少皆宜,甜度适中,就連許願這種不太愛吃甜食的人也能吃得下。

他已經忘記上一次吃玫瑰花餅是什麽時候了,記憶裏是剛讀大學的時候,寝室裏某個舍友為了追大二警花學姐,買了一大盒,還是禮盒裝的。意料之中地告白失敗了,于是舍友哭喪着臉把禮盒轉手送給了許願。

那個時候學生根本沒幾個錢,許願心裏佩服這家夥為了追女生竟然甘願掏出三個月生活費,一邊酸他一邊啃了個餅并順手把禮盒抱去隔壁宿舍分享,而舍友蒙在被子裏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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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樓的時候他手中多了個玫瑰花餅袋子。

東狼看清眼前的食物後白他一眼:“你怎麽這麽娘們兒唧唧的。”

許願把餅叼出了煙的架勢,一把拍開東狼偷偷摸摸往餅上湊的手,冷哼:“那就別吃了。”

“不吃就不吃呗你他媽跟誰倆呢,現在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東狼翻出一瓶劣質香槟,啪地打開,酒水灑了一桌子,頃刻間發出有些刺鼻的濃郁味道,“哎,我說,你怎麽不把這娘們兒唧唧的餅給你老相好拿去?”

許願沒有回答。

他倒是想送給江馳,但這個節骨眼兒上,兩人說什麽都不應該再見面,免得節外生枝,到頭來為了一己私情壞了整個棋局。

“你發什麽呆呢!”東狼狠狠踢了他一腳。

他小腿骨一痛,然後回了神:“快大年三十了。”

“所以呢。”

“我在想虎哥交代給我的事情。”許願眼底閃過一抹促狹。

透過這抹促狹,東狼忽然打了個寒顫,再一看時許願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樣子,仿佛剛剛的那股殺氣都是他喝多了産生的錯覺。

“我去打聽過黃鶴城了,”東狼砸吧砸吧嘴,用碗倒了點香槟,一口悶下去,酣暢地嚎了一聲,身形微微晃動,打了個嗝,“你小子,非常......這個!”

許願皺眉看過去,看見東狼豎起大拇指,不知道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現在東狼滿城在找某個姓黃的老板,要不了兩天時間全城的小混混就會知道東狼在找人。許願買玫瑰花餅回來的時候還聽見門口蹲着的幾個小弟說前幾天東狼一得到消息就從樓上飛奔下來,跑的時候拖鞋都甩飛了,光着腳踩上保潔剛泡了洗衣粉的地,一屁股坐在樓梯上,順着階梯一蹦一蹦地滑下來,差點沒給人當場笑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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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黃老板怎麽認識的?”許願想了想,狡猾道,“我一個小混混除了到處混臉熟拉皮條還能幹什麽,來您這兒之前,我又不止給花大姐一個人當過小弟。”

“哼,花大姐......又是他媽的花大姐。”

提到花大姐那個叛徒,東狼氣上心頭,但許願的話天衣無縫,令人無法反駁。

而且,那個黃鶴城,他查過了,通緝犯的身份比黃金還真,常年跟倒賣,走私打交道,好幾年前也确實跟虎哥來往過,有人私底下把虎哥當年那場飯局的照片以高價洗給了東狼,照片上确确實實有黃鶴城的影子,那架勢,說是警察那邊的人絕對沒人敢信。

再說就連虎哥都沒有懷疑過的大老板,手頭又有那麽多珍貴的貨源,從北方來的大人物,道兒上的“百曉生”說,要不是因為前幾年跟虎哥的合作談不攏,被虎哥制裁了,那個黃鶴城怎麽可能在北方混不下去。

這下歪打正着,大人物跑南方來了,本來是為了搞個大生意重整旗鼓,結果臨到頭出了點小差錯,被一幫警察追了三個城市,網上到處是重金尋找線索的警方懸賞通告,這下大人物才不得不在滇城過渡幾天躲躲風頭,既然如此,那他東狼憑什麽不抓住這個機會?

反正左不過是虎哥不要的東西,他只不過物盡其用罷了。

“我發達了......我發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有錢咯......”東狼想着想着,眼前的景象逐漸抽象起來,一口接一口的劣質酒灌下去,對着許願左邊的空氣揮手,“喝!喝它個痛痛快快!花二,來,你陪我喝!”

許願一言難盡地看着他發瘋,而後自顧自慢悠悠往嘴裏怼了一個玫瑰花餅。

這家夥估計連黃鶴城本人都沒有見過,就開始做白日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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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警官已經在旅館裏就位了,”局長辦公室裏,俞敏跟馮局讨了杯茶喝,“我們的人替他捎來一句話。”

“什麽話?”馮局一邊燒水一邊回頭,明白事情不簡單。

“呃......”俞敏罕見地猶疑了,又道,“他說,等事情辦妥以後,要滇城市局單方面贈他一面錦旗,錦旗上書......”

百變卧底。

馮局差點把茶壺打翻。

“這就是他們粵東省的警察辦案的态度?還百變卧底,我還百變孫悟空呢!太不像話!”

“他那人性格就那樣,”俞敏笑笑,正色道,“粵東那邊早幾年就注意到老虎了,畢竟老虎涉黑涉毒這事兒以前就在他們的管理範圍內,之前沒急着抓,粵東警方的意思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什麽更大的事兒。結果這一看人逃到滇城,得,大魚不用釣了,咱們也順着追查到這條線索,兩邊警方都有合作的意願。”

馮局仰在座位上思索一陣,身子往前一傾:“那他們什麽意思這是,盡早結案啊,抓了人然後呢,不查了?”

“查肯定得查,我今天跟那邊領導問過了,”俞敏聲音低下去,“人家那意思是這夥毒販抓到之後送他們那邊去,案子轉給他們。”

“行,我知道了,”馮局臉色變了變,接着喝了口茶,見俞敏半天不說話,擡眼過去,“你還有事兒?”

俞敏斟酌一會兒,道:“不是,局長,他們擺明了是跟咱們搶功,這案子最先是誰辦的,老虎那邊的線索又是誰跟的,這就給送他們轄區?案子臨到頭插個黃順過來協助也就算了,人還沒抓到呢就開始商量轉案的事,那到時候評功,榮譽全給了他們,許願這段時間的努力都打水漂嗎。”

“俞敏,喝茶喝茶,”馮局樂呵呵笑了兩聲,“你是想給許願撈功啊。”

“我......”

“口口聲聲說粵東警方搶功,你現在的态度,跟他們有什麽區別!我說你好歹也是個老警察了,怎麽這麽糊塗呢啊!”馮忠實突然發火,猛地一拍桌面,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回去,“許願是付出了很多,但他幹警察的初衷是什麽,他還年輕着呢!再加上他自己的事兒還沒弄清楚,上頭一堆人死盯着,你這節骨眼兒上給他功勞,以後萬一出了什麽事,你這,你這不存心害死他呢啊!”

俞敏還想再說什麽,馮忠實沉默一陣,擺擺手:“你先出去,我再想想。”

“馮局,其實我——”

“你先別說話,出去忙你的,”馮忠實站起身,“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看着多讨厭許願,其實心裏關心着呢。他的努力我看得見,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人民群衆生命財産安全做出過貢獻的警察,但是咱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趕緊把犯罪分子逮住,是非功過以後再議,行不行。”

“我知道了馮局,是我着急了,”俞敏咬了咬下牙,“那我先過去看看分局刑警隊上報的幾起涉毒案。”

“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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