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章

第 88 章

見到黃鶴城的時候是第二天,雙方的人約在KTV見面。

黃鶴城是個警察,原名叫黃順,為了卧底特意取了個名字叫黃鶴城,這事兒許願知道。

東狼帶上了許願,路上悶着頭想來想去總覺得這裏頭有陰謀。

東狼覺得,花二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活命才去幫着東狼聯系黃鶴城,但那天的情況畢竟是阿岩向東狼告密說花二是條子的人在先,就算花二真的不是警方那邊派來的人,也不見得會真心實意為東狼着想。

說是知道東狼和老虎明裏暗裏鬥了好幾年,想獻殷勤從東狼手上撈點好處。實際上花二安的什麽心誰知道呢。要不是阿岩臨時咬他一口,他能那麽快就把自己已經聯系上黃老板的事兒說出來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東狼想,花二這個人不簡單。說不定就是打着為自己的名號要偷偷跟黃老板做交易,到時候好處全給花二吞了,自己一點兒沒撈到。要是阿岩那天不說,花二會不會跟自己提黃鶴城,還沒個準數兒呢。

“到了。”花二在旁邊提醒。

“用你說?”東狼斜他一眼,警告似地指了指他胸口,“一會兒見了黃老板,別給我再出什麽岔子,聽明白沒有。”

花二陪着笑臉應下,轉頭挂在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東狼先一步下了車,做賊似的四下看了看:“就這兒啊?這個會所?”

“狼哥,我聽說這會所要會員卡,一張會員卡最起碼得這個數,”花二伸出五根手指,神秘地晃了晃,“但是黃老板心眼兒好,說您是他的貴客,一會兒咱們直接進去就成。”

他那五根手指在冷空氣裏被凍得發紅,東狼走了幾步又轉回去看他,确認似地問:“一張會員卡五十萬啊?”

“一百五十萬,”花二收回手,“我有個男發小在裏頭當服務員,啊當然了,不是什麽正經服務員,他前一陣跟我說,上這兒消費的,都是大老板,而且據說是個‘燈下黑’,大大方方走進去就完事了,沒人找咱們麻煩。”

那意思很明顯,高檔聲色場所,很安全,想幹什麽都不用背着人。東狼了然地笑,一嘴黃牙龇出來,跟個大呲花似的。

他搓搓手,猛地拍兩下花二的肩膀:“做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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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的時候花二跟在東狼後面瞄了一眼會所裏來來往往的人。

男服務員穿得幹淨利落,也有個別穿紅着綠的,圍着幾個打扮貴氣的婦女噓寒問暖。大概是些非法勾當。花二眼神掃了一圈,知道這地方分局打擊好幾年了還是沒辦法全部打掉,負責反腐敗的那幾個兄弟想把這兒打掃幹淨都快想破頭了依舊無法下手。

正好今天這趟能收集一些犯罪證據,許願的想法是,等老虎那幫人落網之後他再向局裏彙報這件事,就當給反腐敗的兄弟幫忙。

懷揣這樣的心思去了包廂裏,東狼上去就是一陣讨好,又是給黃鶴城倒酒又是誇他能幹大事的,看得許願嘴角直抽抽。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多廢話了,貨是好貨,但我也不能時刻把貨綁在身上,”黃鶴城翹着二郎腿,眼神直勾勾盯着東狼,“你那個小弟我見過,以前在北方做生意的時候他給拉過兩次皮條。”

“是是是,這不就是緣分嘛,我這不尋思着你倆要認識的話,這事兒就好辦了,貨我肯定是要的,就是這個這個這個,時間......”東狼刻意頓了一下,打着哈哈,在黃鶴城看不見的地方踢了花二一腳,眼神狠厲。

花二從沙發上站起來:“黃老板,我敬您一杯。”

“不用不用,”黃鶴城擺擺手,看着花二的眼神微微變了變,“這樣吧,我那批貨早晚都得脫手,你老板想要呢,我沒什麽意見,錢到位就行,我這人有點迷信,前幾天去廟裏見了個和尚,人家說我呢五行缺金——”

東狼立馬懂了:“黃老板,我也是有備而來,錢的事好說。”

黃鶴城斜了身邊的小弟一眼,那人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拍在桌上給了東狼。

那煙盒上有廠商的地址和出廠時間,也難為黃鶴城費心費力在煙盒上做手腳,都是混社會的,東狼看一眼也明白了,煙盒上的廠商地址實際上就是交易地點,出廠時間是交易的時間,煙盒左下角的單價是交易的數量,旁邊一共印了三個廠的名字,就表示除了交易地點之外還有兩個備用地點,以防路上撞到警察,到時候好轉移。

這就避免了線上交易容易被盯上的可能性。

“黃老板,您是個聰明人!”東狼毫不吝啬地拍起黃鶴城的馬屁,随手把煙盒揣進身上。

花二坐一邊跟黃鶴城交換了個眼神,黃鶴城是粵東警方手裏的一張王牌,起碼在老虎那邊埋伏了五年多,系統內為了讓他的身份更逼真,有的事情特意開了綠燈,還針對“黃鶴城”這個人故意搞了個通緝令。

看起來粵東省警方很早就盯上老虎了,黃警官之前在北方的任務就是接近老虎,滇城這邊算是歪打正着,辦着辦着案子,從周善一案順藤摸瓜也查到老虎頭上,兩省警方開了會,交換過信息之後一拍即合,答應讓黃警官來當這個牽線人。

這人卧底經驗非常豐富,這回過來是給滇城的緝毒行動做做支援工作,有的話不用細說就能聽明白。花二看他一眼,接着便當了甩手掌櫃,任由黃鶴城去套東狼的話,自己則在包廂裏這裏摸摸那裏碰碰,趁東狼不注意打開門溜了出去。

“你幹嘛,”門外東狼帶過來的手下攔住他,“狼哥讓我盯緊你。”

“我逛逛呗,好不容易來一次這種高檔會所,我好奇不行?”

那個手下狐疑地打量他。

花二從口袋裏掏了兩百塊錢,攬住那人肩膀偷偷塞給他:“兄弟通融通融,都在狼哥手下混日子,大家都不容易是不是。我就随便逛逛,看看哪個服務員長得好看一會兒帶回去,男人嘛,懂得都懂,你你你你可別壞我好事啊。”

“我說花二你這人怎麽......”那人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看周圍一會兒看看花二手裏的紅票子,狠狠一咬咬牙,“得了得了,反正你也翻不出什麽天來。”

花二放開他,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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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所很大,裝修得金碧輝煌,其實用的裝修材料都廉價感十足,搞不懂為什麽那麽貴。

他才沒那心思找什麽亂七八糟的服務員,期間有兩個男服務員貼上去問他有沒有空,他躲都躲不及,後來在前臺那裏的菜單上看見了一大串英文名,并不是尋常的菜品名,倒更像是一份暗含着什麽秘密的名單。

問過前臺,前臺倒是很熱情,估摸着他是第一次來,一個個給他介紹:“我們這兒的菜單上都是出臺的人的名字,老板你是第一次過來吧?左邊這一列是女服務員,右邊這一列是男服務員,旁邊這個是價目表,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你可以随時找我。”

“我知道了,謝謝啊。”許願了然。

這些人取英文名當化名,大約是怕真實身份被人發現。

實際上這裏面有多少人并不清楚,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人來了又去,那些個少爺小姐也都不是什麽正經人,當許願指着其中一個被打了叉的名字問前臺時,前臺表現得有些抱歉:“老板您真有眼光,她是我們這兒長得最漂亮的服務員了,但是吧您今兒不趕巧,她不在。”

“打叉幹什麽?”

“就是不能出臺,”前臺見許願不太好惹的表情,于是四下看了幾眼,主動上前,低聲道,“那姑娘已經大半個月沒來了,我估計她是不想幹,經理讓我別摻和這事,就當她辭職了。”

許願颔首:“我明白了。”

“那老板您再看看,點單的話我這就給您記上。”

“不用不用,我朋友在這兒,一會兒我找他。”許願後退幾步表示拒絕。

“啊,那您玩得盡興啊。”

四下裏響着乒乒乓乓的音樂聲,舞池那邊人多,許願看了兩眼就雙手插兜走了,在樓上的時候正好見黃順從包廂裏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而後一起閃身進了別的房間。

“東狼呢。”許願問。

“給灌醉了,他那幾個小弟在包廂裏看着他,”黃順遞了根煙過去,“怎麽,你身上這味兒?”

許願含着煙,清了清嗓子:“沒事,我就逛了一圈——聽說這裏是個燈下黑,我就随便了解了一下。”

“喲,你這人業務廣泛啊,掃黃打非也歸你管?”黃順調侃道。

“哪有,我自己都忙得腳打後腦勺了還去摻和治安隊的事?我傻嗎,”許願笑笑,忽然拉着黃順到一邊去,“但我發現個事,這個會所裏頭,指不定發生過幾起命案。”

黃順表情正經起來:“你認真的?”

“嗯,目前沒有證據,”許願道,“我是覺得不對勁,但我沒權利管。等手頭老虎的事情辦完以後我就去局裏彙報,到時候把線索交給他們,讓他們查。這地方早該打掉了。”

“那你自己小心,”黃順拍拍他肩膀,側身在他耳畔,“兄弟,我說你們滇城的水也太深了吧,就這地兒,你說沒把傘,我肯定不相信。”

許願啞然:“連你也看出來了。”

黃順拍拍胸脯:“我是誰誰是我啊,再說一個高檔會所搞這得這麽大陣仗,是個人都知道有貓膩。哎我可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啊,你有打掉這裏的這份心是好事,但別太張揚,也別說太多話,小心被報複。”

“謝謝,我懂,”許願跟他碰了碰拳頭,“不過咱們目前最主要的任務是齊心協力把老虎之流一網打盡,你自己也要小心,不管你哪個省哪個轄區的,反正我不想看到戰友受傷。”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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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間許願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裏打了個轉,跟黃順招呼一聲便自己進了裏間。

黃順沒去問他幹什麽,大家都是卧底,指不定許願在跟線人或是局裏的人交流,他黃順是粵東省的警察,沒道理去摻和滇城警方的事。

許願坐在裏間廁所的馬桶蓋上,從上衣口袋裏摸出新的手機卡插上,重新開機之後打開短信頁面。

那串早就背熟的號碼輸出來之後他才緩緩往後靠,後腦勺抵着冰涼的牆面。

斟酌一會兒,編輯很久的文字最後只有一句話。

“大年三十不用來了,晚上奶茶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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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站在會議室裏報告工作,俞敏讓他花點時間盯一下分局的案子。

“俞隊,那邬葉平跟邬志偉的事就這麽算了?戴警官的案子怎麽辦,如果我們不管,誰替她鳴冤?”

“小江,不要喧賓奪主,”俞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那是刑警隊的案子,自然歸刑警隊全權處理,你要記着你們搞禁毒工作的只是從旁協助,分清楚主次。”

江馳嗯了一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響,是短信提示音。

他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俞敏:“俞隊,信息。”

“你看吧,還有幾個要交代的事一會兒說。”俞敏朝他點了點頭。

江馳掃了眼自己的手機,是陌生短信。

但那個號碼是局裏為了卧底任務而申請的,他記得。

——“大年三十不用來了,晚上奶茶店見我。”

是許願說的。

他眼神暗了暗,飛快回複:“要不要跟領導彙報一下?”

然後删了信息。

江馳以前也是個卧底,但許願沒告訴局裏的老人,只跟自己說了這件事,說明許願也沒多大把握。大年三十的那場交易去與不去是需要局裏讨論決定的,之前局裏說好了三十那天大家都換上便服去蹲點,這說不去就不去确實有點欠妥。去的話也許能将販子們一網打盡,但眼下許願讓他們按兵不動,說明這中間可能發生了什麽變故,或者說東狼和老虎要起疑心。

斟酌一會兒,雖然不太喜歡俞隊長,但江馳還是跟俞敏提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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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這麽說的?”俞敏推開椅子站起身,皮鞋在會議室的地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隊長讓我晚上去見他,我估計可能有什麽新線索。”江馳攥了攥手裏的手機。

俞敏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時間還早。

她道:“關鍵時刻馬虎不得,你現在馬上跟我去找馮局和陳處,這件事再議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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