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福大命大虛驚一場
第21章 福大命大虛驚一場
月隐密烏,吟吟細細的唱戲聲萦繞在空曠幽深的街道,萬人空巷,門戶緊閉,不見得一絲燭火。
稍時,一暈悠悠小燈火從西口愈靠愈近——正是提着燈籠尋人的陳君惜。
她在街頭停下,望着不遠處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偌大的戲臺子上,一名身着華麗戲服的花旦正扭動着曼妙的身姿,翹着蘭花指,吱吱呀呀的唱戲,腦後綁的那捋頭發随着她的動作大幅度的簌動。
臺梁上燃着火把,将唱戲的人照映的熠熠生輝。
戲臺正前方的空地上擺着二十來個空桌空椅,排列整齊端莊,每張桌子上都放着有白霧袅袅的熱茶,有的只剩半杯,仿佛真的有人坐在那裏聽戲。
戲臺兩側分別備有笛子、古筝、琵琶、笙等樂器,然而此時此刻,這些樂器竟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自己演奏了起來,給臺上的花旦陪着音樂。
陳君惜掃視了一圈,沒有看見楚雲曦的身影。
“系統閣下,您檢測到楚雲曦的蹤跡了嗎?”
【檢測到目标人物楚雲曦正在附近】
陳君惜四處張望:“麻煩告訴具體位置。”
【很抱歉,系統沒有義務同宿主透露目标人物的劇透蹤跡】
“……”幸虧系統大哥找了她陳君惜做宿主,要是換一個人,早就爆粗口了。
求人辦事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一個真摯的心,和一份謙和的态度,所謂吃人手軟,拿人手短。
這個倒好,仗着自己神通廣大、處罰任務信手拈來,就這麽欺負宿主,簡直是人性的泯滅,哦不,是機械性的泯滅。
沒一個靠譜的,什麽都得她親自上。
陳君惜緩步上前,在靠近戲臺的空木椅上落座,将燈籠吹滅放置一旁,風輕雲淡的看着唱戲的花旦,身旁周圍陰氣郁郁。雖然臺上人化着濃厚的妝,但看起來莫名的眼熟。
花旦眼瞳空洞,似感應不到外界的事物,自顧自地做自己的動作,唱自己的詞。
“……悔不該惱春登牆頭,得遇你馬上狂客少年風流……”
“你那裏傳詩意抛紅豆……莫負我長門深鎖恨悠悠……”
作為一個跟随潮流的年輕人,陳君惜很少聽戲,也不懂戲,只有過年回家會陪着家裏的老人聽上一會,并且聽的昏昏欲睡。
戲曲是中華延綿流長下來的文化,她十分的敬重,不過敬重是一回事,一聽就困是另一回事。
好比現在。
花旦拖着細細的嗓子,陳君惜掩嘴打了個哈欠,加上半月來路上的折騰,和白日裏的費精費神,她倒真起了困意,眼皮有些沉重。
臺上的花旦收勢,尾音漸漸落下,一曲終了,演奏的樂器們也随之停下,靜靜的豎立在原地。
陳君惜坐着那裏看着花旦下了臺子,朝她這邊走來,她則是一派淡定,沒有挪動半分,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
等對方走到跟前,陳君惜才發現這姑娘的步子有些僵硬,呆滞的眼睛目視前方,伸手拿茶杯的舉手投足像一個被提線被木偶,與方才唱戲判若兩人。
如何解釋這一現象?
花旦端着茶杯肢體僵直下彎,舉其齊眉,送至陳君惜面前。
如果此時有配音,那一定是類似機器人扭動發出的“滋滋”聲。
陳君惜接過茶杯,茶香苦澀清淡,杯沿還沒有碰上嘴唇,側邊伸來一只纖細修長的手略有粗暴的奪走了茶杯,甩在了桌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一刻,陳君惜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蠢貨!旁人給你便喝,是嫌自己活的長麽。”
陳君惜看到眼前那身頃長白衣,擔憂的心平靜下來,又扭頭看了看摔的粉身碎骨的茶杯,額頭有些瘙癢。
花旦被這動靜下的一跳,無神的眼珠子在眼眶裏咯咯轉動了幾圈,揮着板僵的胳膊襲來。
楚雲曦擡腳踢上對方的肩,花旦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的叫聲,身體騰空向後摔去,跌在了戲臺上。
只見她渾身開始抽搐,幅度越來越誇張,感覺要把自己給弄散架才肯罷休。
陳君惜張了張嘴:“……它是什麽?”
“人囊傀儡。”楚雲曦沉聲道。
人囊傀儡,顧名思義,就是以人的身體為媒介制作的傀儡,方便實施者控制。
如此看來,還真是個提線木偶。
“師尊,這人身上可有鬼氣?”陳君惜細思極恐,背後操控者殺人制造傀儡,讓其在大晚上登臺唱戲,究竟是為了什麽?
和二十年前柳蝶的死有關嗎?
博蘊堂的洪玉宣在當真又扮演的什麽角色?
“有,但是很少。”楚雲曦回道,頓了頓問:“誰讓你出來的?”
“淩兒和喬師妹擔心師尊,怕她們過度憂慮睡不着覺,弟子便出來找您了。”陳君惜不假思索,想了想又補充道:“大師姐也很擔心你,今天晚飯都沒吃多少。”
尚婉清飯吃的多少不清楚,可是她清楚提升主角好感度是重中之重。
楚雲曦沒說話,拾階走上戲臺。
陳君惜看見對方的身體一頓,以為是發現了什麽,她疑惑的跟上去查看。
楚雲曦偏頭正要阻止她,然而為時已晚。
陳君惜站在楚雲曦身側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卻只來得及和對方對視一眼,随即腳下一空,身體迅速下墜。
一陣失重感過去,陳君惜整個身子摔在堅硬坎坷的地上,五髒六腑錯位般的疼,還虧了楚雲曦手掌虛扶了下她的後腦勺,不然多個大包是小,摔傻就可真完了。
頭頂上方大概五米處——她們掉下來的那個出口已經被封死,周遭漆黑一片。
“咻——”一聲輕響,楚雲曦燃氣一張火符,照亮一小片天地。
她們所處的地方像一個石窟,四面八方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壁面潮濕陰涼,空間倒是不小。
“師尊,那裏有路。”陳君惜朝一個地方指去。
那是一個寬闊無盡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裏。
楚雲曦先行動身:“過去看看。”
二人并肩前行,沿着路一直向裏面走着,偶爾有風吹過,回蕩着呼呼的聲響。
陳君惜不免有些緊張。出師不利,查案把自己給坑到地下迷宮裏了,還不知道前面等着她們的是什麽,這條路堪比西游記裏的無底洞,要是永遠走不到頭豈不是要在裏邊過一輩子,也說不定,萬一先被餓死了。
雖然旁邊有主角這道護身符,可是按照狗血小說的一般套路,主角槍林彈雨都能與閻王爺擦肩而過,化險為夷;小小炮灰反派劃破手指都是必死無疑,這讓她如何不緊張。
正走着,陳君惜突然停下了,楚雲曦不解偏頭看去,還沒待看清就被對方狠狠推了一把,她淡漠的看着對方。
陳君惜看着被她推了一把卻紋絲不動的人,沒能尴尬上一秒,她快速抓住人的手腕往她這邊使勁一拉。
冷冽的梅花香再次撲鼻而來,楚雲曦的手撐着在了她耳邊的牆上,陳君惜被人困在懷裏,那張絕世容顏近在咫尺,她不好意思的偏過頭。
所有的動作只發生在短短幾秒鐘,一支黑氣缭繞的箭擦着楚雲曦後肩掠過,瞬間沒了蹤跡。
陳君惜還處于被壁咚的窘迫中,她手無措的不知道往哪放,心髒撲通撲通的跳。
別是心髒病犯了,可誰能抵擋的住被美女壁咚?
答案是沒有人!
陳君惜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話,楚雲曦卻退開了,接着指尖一彈,一道藍光劃出丈遠,對面傳來一聲悶哼。
楚雲曦冷冷地道:“出來。”
對面一陣窸窸窣窣,走出來一個黑衣黑鬥篷的人,全身上下除了手沒露出一塊皮膚,他右手捂着被擊到的胸口。
楚雲曦眼神瞬間暗了。
陳君惜明顯感受到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她師尊似乎在極力忍耐着什麽。
這個人是誰?
和她師尊之間有什麽恩怨,為什麽楚雲曦反應會這麽大。
“你們的手伸的未免太長。”楚雲曦眯眼道。
黑衣人的聲音像過了一層電音:“落霜仙人謬贊。上頭有令,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楚雲曦冷笑:“你主子是個沒腦子找死的,你們也跟着她一起找死?”
對方說這話說時候,陳君惜總覺得她師尊好像有意無意看了她一眼,不過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
這不就是顧淩怼那個孫彪說的話麽!
陳君惜再次感慨血緣的強大。
“得罪了!”
黑夜人手中憑空變出一柄短劍,朝楚雲曦直直刺去。
楚雲曦輕松躲過,一手擒住對方小臂狠狠一擰,只聽“嘎吱”一聲,那整只胳膊折斷了。
陳君惜心裏鄙夷這個黑衣大哥,為什麽明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還要找罪受,現在被秒殺了吧,修為榜第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不對,楚雲曦還真有可能是随随便便上的。
凡事還得是天賦占理。
她正想的入神,沒注意其他,直到一道白光閃進眼簾,陳君惜猛的回神,就看見那個倒地的黑衣人不知什麽爬起來了,并持劍向她沖來。
她躲閃不及,那柄劍已經插/進心口,陳君惜被沖地慣性後退,腳底不慎踩上一塊凸起,“咔嚓”一下,腳腕處傳來一陣扭痛,她支持不住轟然倒地。
“陳君惜!”楚雲曦三作兩步上前,擡手間掌心裏變幻出一把匕首,狠厲朝黑衣人後勁一插,血漿四濺,黑夜人睜着眼睛斷氣死去。
楚雲曦皺眉去看陳君惜,眼睜睜看見對方從地上撐坐起來,臉色從容淡然,皙白的手穩穩當當地伸進衣領裏,從心口的位置掏出來一把碎裂的鏡子。
而某個位置本該有的傷口,如今完好無損。
楚雲曦:“……”
陳君惜腼腆一笑:“弟子習慣攜帶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