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完上

第26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完上

轟動的人群中, 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離去。

眼尖如陳君惜,怎會輕易放他們走, 她道:“淩兒,攔住他們。”

顧淩會意,掀起門簾縱身躍出去,與此同時,戲臺上唱戲的聲音戛然而止,尚婉清腳尖點地騰空飛起,二人雙雙分別在那兩人跟前落地,寶劍胸前一橫,擋住了其去路。

其中一人氣憤的指着顧淩:“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想做什麽!”

“洪公子誤會了,我們并沒有想做什麽。”

陳君惜從後臺現身,端莊清雅徐徐走上前來,伸手從旁邊扯了張椅子:“只是上次與公子僅見了匆匆一面,小女子心中仍有疑惑未解, 今日再見不易, 洪公子不如坐下來, 與小女子卧膝長談一番, 消去我心中之惑。”

洪玉宣眼神游離躲閃,語氣不和:“我說了什麽都不知道,你偏要逮着我不放, 世上哪有你們這般強人所難的人, 快些讓他退開,我還有回去作詩。”

哪怕在場的衆人不再狀況之內, 也不妨礙他們調侃。

“就他一個落榜書生還作詩, 簡直笑掉大牙。”

“就是, 他寫詩,說白了就是在浪費紙張,誰會去看他那破詩。”

“某人可能還做着白日大夢,想當狀元郎?恐怕得等到下輩子。”

“下輩子誰料的到,萬一進了畜生道,別說作詩,開口說話都是癡心妄想。”

任換做誰被當街羞辱都會心生不快,洪玉宣憋的脖子通紅,朝顧淩喝道:“你讓開!我要回去,你們問了也是白問,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顧淩巋然不動,哼道:“你若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方才為什麽要偷偷溜走?”

洪玉宣支吾道:“我說了我回家……有事。”

周圍傳來稀稀疏疏的嘲笑聲。

顧淩翻了白眼:“敢做不敢當,懦夫。”

“你……”洪玉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對方執意不松口,陳君惜也不相逼,将視線落在另一個人身上,款款道:“賀叔腿腳不便,小女子給您準備了椅子,先坐下歇息一下吧。”

中年男子尖嘴猴腮的,衣衫褴褛,駝着高高的背,模樣實在說不上能看,聽到陳君惜的話,他先是看了眼擋在自己跟前的尚婉清。

尚婉清輕聲道:“沒事的。”

中年男子面容焦愁複雜,慢騰騰的諾到陳君惜邊上落座。

陳君惜朝他微一颔首,開口便直奔主題:“聽聞賀叔令愛沉魚落雁,深得城中一部分公子郎的傾慕,是今早遇害的那位姑娘嗎?”

賀豐臉色大變,手有些焦躁的握住倚扶手,隐含無法言喻的痛苦。

那邊的洪玉宣像是受到什麽刺激,大力揮開橫在面前的劍,大喊一聲“滾開”,抱頭就竄。

顧淩輕而易舉扯住了這人的後領,随對方如何掙動都無濟于事,他皺眉道:“跑什麽跑,好好待着!”

衆人看着發生的一切,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尚婉清先是舉止文雅向衆人行禮,然後朗聲道:“諸位百姓,小女子尚婉清,是朝鳴派的弟子,這兩位是婉清的師妹與師弟,我們這次出行本意是季幽臺,無意途經此地發現了命案,此事既然已被我們知曉,我們便不會坐視不理。”

陳君惜啧啧,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光環随地走,光芒随時散發,連大聲說話都是如此穩重動聽。

衆人聞言,像是看到了救命佛星,紛紛跪地磕頭,七雜八亂的訴苦。

“仙人救救我們啊!這擔驚受怕的日子實在沒法過了……”

“仙人替小民做主,一定要把那惡鬼鏟除了,還我們個太平日子。”

“三位仙人神通廣大,替小民做主,除去惡鬼!”

“替小民做主,除去惡鬼……”

“要為死去的姑娘們報仇啊,求仙人救救我們吧。”

天色陰沉,烏雲密布,洪玉宣臉上冷汗掉落,賀豐背後衣衫濕透。

“大家快快請起。”尚婉清一驚,快速上前把周圍的人一一扶起:“不必這樣,這是我們的本分,請放寬心,我師妹一定會将殺人兇手找出來的。”

突然被點名的陳君惜有點發懵,這時候難道不是該女主角大展身手、揪出真兇的高光時刻?為什麽又推給她,而且她們一個時辰明明安排好分工了,她師姐怎麽不安計劃來。

衆人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祈求般看向陳君惜。

“仙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們,把這只草菅人命的惡鬼繩之以法。”

陳君惜無奈開口:“首先,可以排除殺人兇手并非大家口中所言的柳姑娘。”

“仙人何出此言?”一男子問道。

陳君惜語氣平和清晰:“時間不對,柳蝶姑娘死于二十年前。《九華錄》中記載,人死後魂魄最多可在人間逗留七日,除非怨氣濃重化為惡鬼,無法轉世。不管這位柳姑娘是否化為了惡鬼,她都不可能時隔這麽多年後才開始複仇。”

“複仇目标不符。”她拎起身側桌子上茶壺,倒了滿滿一杯遞給椅子上局促不安的人:“賀叔請喝——兇手目标明确,殺害的都是年芳二十四歲的妙齡姑娘,死者年紀尚輕,未曾參與當年的事,若整個事件是一場多年的複仇,柳蝶沒有理由殺害她們,所以,兇手不是她。”

“難道……”有人戰戰兢兢地問:“是旁的惡鬼作祟?”

“其次。”陳君惜緩緩搖了搖頭,開口道:“排除惡鬼殺人這一說法。”

此話一出,引起了不少騷動。

“不是惡鬼殺人……不會是妖怪幹的的!”

“聽說妖怪殺人是拿來吃的,但那些姑娘們只是單純被殺害了,并沒有被吃掉啊。”

“仙人,這究竟是什麽邪魔歪道作惡呀?”

“對啊仙人,你就告訴我們吧。”

陳君惜輕輕嘆息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凡事皆有度。”

她穿過人群,扶了把快抖成篩子的洪玉宣,溫聲道:“洪公子,若是站不住,就去前面的椅子上休息一下。”

洪玉宣一把甩開她,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惡狠狠道:“不、不需要!你們都讓開,我得回家了。”

“抱歉。”陳君惜眼底一片冰涼:“小女子沒有權利放任殺人兇手離開。”

人群頃刻間炸了鍋。

“什麽?!”

“兇手居然是他,這怎麽可能?”

“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落魄書生居然是兇手,這讓人如何相信。”

“平時就看着他瘋瘋癫癫,說話颠三倒四,殺人這種事說不定還真的能幹出來。”

“你血口噴人!”洪玉宣在顧淩壓制下胡亂的掙紮,臉上扭曲,指着陳君惜高聲罵道:“什麽為民除害的仙人,我看就是冤枉好人的江湖術士!你憑什麽說人是我殺的,憑什麽?”

陳君惜面色不改:“你若當真是冤枉的,小女子怎會指認你為兇手。”

洪玉宣粗吼道:“證據呢?你無憑無據,只會信口雌黃,沒有人會相信你這個騙子說的話……唔!”

顧淩随時撈了個抹布堵住了人的嘴,嫌棄道:“廢話真多。”

陳君惜望向那個陳舊簡陋、讓人喜愛有恐懼的戲臺,她看的有些出神:“二十年前,山匪壓城,前夕大火燃起的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害怕是否能将人如約交出去,唯有一個瘋癫癫的書生,心裏百般擔心柳蝶的安全,也只有他在擔心。”

衆人一副悻悻表情,支吾不言。

“‘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尚婉清看向奮力想掙脫束縛的洪玉宣。

“師姐此言差矣。”陳君惜糾正道:“那位郡主情深義重,俠骨柔腸,用‘溝渠’比喻不恰當了些。”

尚婉清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愧疚道:“是我失言,讓師妹見怪了。”

陳君惜淡淡一笑:“哪裏話——洪公子,陰差陽錯,昨天晚上小女子不慎闖入了那間地下通道,看見了那幾幅以假亂真的畫。”

洪玉宣嘴被堵着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唔唔”聲,眼睛裏盛着怒火。

陳君惜直視他,将對方的事一股腦全兜了出來:“某日的戲臺前,你對柳蝶一見傾心,自此,她便留在了你心中,更嚴重的是她讓你食不下咽,輾轉難眠。你無法忍受,就把人約了出去,柳蝶欣賞你的才華,視你為知己,甚至在出嫁的前一天,她将自己心灰意冷時寫給遠在京城的郡主的決絕詩都同你看了。”

她回頭漠然看了眼賀豐,繼續對洪玉宣道:“小女子沒猜錯的話,石室本是那位郡主專門為柳蝶建的,柳蝶死後,郡主思念愛人過切,便在牆面上刻着對方瀕死前留給她的詩句,是洪公子你在其之後發現了石室,并在那面刻字的牆蓋上了你的畫。前三幅是你求之不得的夢中想象,最後一幅是你不想面對的殘酷現實。”

洪玉宣渾身發着抖,眼眶通紅,眼中打着濕潤的光。

“你瘋狂的喜歡變了質,化成了執拗,比惡鬼還可怕。”陳君惜靜靜的看着對方:“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用殺人來完成一件缈無希望的事情。”

洪玉宣無聲留着眼淚。

“好你個洪玉宣,平日裏看着不成器,居然能幹出殺人放火的事了,還我們擔驚受怕這麽多天,下十八層地獄不為過!”

“簡直喪心病狂!耍的我們團團轉,我這就替大家就地處決了你個殺人瘋子!”

“這種人豈能容他活在世上?”

“各位且慢,小女子還有話沒說完。”

陳君惜上前把洪玉宣嘴上的抹布取下,轉過身朝衆人開口道:“從第一個死者開始到今日,洪公子他只殺了一人,正是今早戲臺上發現的那位姑娘。”

一陣靜默,在場的人群全懵了。

“他只殺了一個人?那前幾天遇害的幾個姑娘死于另一個人之手?”

陳君惜道:“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不是意外,柳蝶跳樓的直接原因不是被迫獻給山匪;城內濃郁的鬼氣也并非出現的無緣無故;半夜子時的唱戲聲……更不是鬼怪所為。”

她作了下停頓,一字一頓道:“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