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完下
第27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完下
抹布一取, 洪玉宣大力吸了口氣,也顧不上髒, 赤眼問陳君惜:“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當意識到此命案不是鬼怪所為之後,小女子百思不解,不明白兇手是如何操控死者在半夜子時登臺唱戲,那些樂器又是如何自行彈奏;也不明白兇手為何要大費周章做這些。”
陳君惜沉着道:“直到昨晚看到那位在戲臺上唱戲的姑娘,小女子才推測出了緣由。洪公子,你這一時沖動不僅暴露了自己,還出賣了同夥。”
洪玉宣怔了怔,惱恨的攥了攥拳頭:“你倒是說出來啊, 當年發生了什麽,這幾日的命案又是怎麽回事。”
陳君惜聲如溫語:“洪公子,我師尊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公子這般梁才,入朝為官确實不适。”
她将話說的委婉, 但是個人都聽得出是在諷刺, 包括洪玉宣, 他面紅耳赤駁斥道:“你不過俗人一個, 你懂什麽?!你們這些人只配庸俗一輩子……只有她,只有她懂我。”
“誰?”陳君惜眼尾稍稍一揚道:“柳蝶嗎。據小女子所知,柳蝶身處的戲班是從西域而來, 她對中原的詩詞了解多少?”
洪玉宣啞然, 羞愧滿面。
引來周遭人的哄堂大笑。
“洪玉宣不愧是洪玉宣,拿自己那上不了臺面的破詩詞去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讓人笑掉大牙。”
“幸好沒拿去讓西域那些王孫貴族看, 不然丢了我們中原的面子。”
“原來世上還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還想做文科武狀元?我看是在做春秋大夢吧!”
“有一個詞叫什麽來着, 對!癡心妄想,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人群,陳君惜沒有一點笑意。
她在想,一個從外地來的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愛上了一個與自己身份懸殊的人,為了表達自己足夠的喜歡,去結實一個落魄書生教自己寫詩,只為了送愛人一份勉強拿的出手的禮物,可憐世事無常,事不如人意,到最後,留下的一句沒來得及給出去的訣別詩。
洪玉宣是個可憐可悲之人,仕途失意,愛而不得,常年結郁心中,最終成為了世人口中所唾棄的“瘋子”。
正因為是瘋子,做出的舉動往往令人意想不到的驚悚。
等到笑聲稀稀拉拉逐漸消下去,陳君惜才對着洪玉宣開口道:“明明知道是徒勞,還要不惜賭上自己的後半生,小女子不理解。”
洪玉宣怔了怔,失魂落魄的看了她一眼,沉甸甸的垂下頭:“只要她能回來,讓我做什麽都行。”
陳君惜确實不懂,她有過喜歡的人,她也認為自己很愛對方,愛到可以把自己最稀珍的東西送給對方。可是她不敢保證,如果将來有一天面臨生死的時候,會不會選擇用自己的命去換對方的一世長安。
如同昨夜,雖說出來有些不恥,但卻是不可磨滅的事實。她承認當時沖上去替楚雲曦挨那一下存有較大的目的性。
一是為了保證目标人物的安全,讓任務有可行性,提高回家的幾率;二是為了提升師尊對她的好感度,不至于到時真的刀劍相向,對方不念舊情揮劍去她首級。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楚雲曦,她師尊不喜歡依靠他人,更不喜歡拖欠他人。
這個女人,永遠自立、自強、自傲。修仙界對半砍,一半是厭惡她的人,一半是傾佩她的人。厭惡她的人覺得她自命清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傾佩她的人覺得她如空中月,看得見摸不着,高不可攀。
陳君惜則不敢茍同,她只覺得楚雲曦變化無常,有時淡然的平易近人,有時冷漠的拒人千裏之外,令人捉摸不透。
她也不清楚昨晚自己的行為究竟帶了幾分救人的沖動,但是當時的她,理智占于多半。
顧淩揪着洪玉宣的後領布料往旁邊一扯,對方驚慌失措的摔進椅子裏,他鄙夷道:“世上肯本沒有起死回生術,人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況且就算救回來了,人家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你只能看着柳蝶和那位郡主雙宿雙飛。”
洪玉宣縮在凳面上,臉上難看的失了血氣。
陳君惜給顧淩使了個眼色,示意小心把人給打擊崩潰。
“仙人,您就把另一個兇手告訴我們吧,小民真的很想知道啊”有人道。
“是啊是啊,那個殺了八條人命狂魔到底是誰啊,仙人您就說出來吧。”
“這人變态殺人狂,不能任由他逍遙法外,就應該讓他下地獄!”
“……仙人,您要替小民做主啊。”
“……”
後面拖拖拉拉跟着一大堆的附和。
陳君惜在衆人的注視下,眼神冷漠的看向臺前坐着的賀豐。
随即有人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叫聲:“是他?!”
不知道什麽原因,尾音拐了個怪異的弧度,聽起來有點滑稽。
“老賀雖然長的賊眉鼠眼,但也不至于是個殺人狂魔吧。”
“這……他這五六七十的年紀,殺的動人嗎?”
“他一人制造殺戮困難,但是有洪公子相助就輕松了許多。”陳君惜涼然道:“所有的事,依舊要追溯到二十年前。比起洪公子的癡情,賀叔,不,應該是當年的賀公子,泯滅了人性。”
她直直看着不敢對她對視賀豐,眼底含着冷氣:“出嫁的前夕,柳蝶穿着嫁衣在房內傷懷,哪怕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她還是為了城中百姓的性命委曲求全同意嫁給那殘暴的山匪,其心其舉何其善良,你怎麽能做出那樣的事?”
衆人倒吸了口氣,心中隐隐有所猜測,眼神變的不忍。
尚婉清皺起了秀眉;顧淩低罵了句畜生,如果不是手裏還拎着個人,那模樣看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揍人了。
陳君惜眉頭緊鎖,朝衆人陳述道:“當年賀豐色迷心竅,闖進了柳蝶房間,殺害了守門的人,怕将其他人驚動,他一不做二不休放了一把大火,把柳蝶擄去了博蘊堂,實施了強/暴,後事,柳蝶不甘受辱,從博蘊堂擱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座下皆一片沉默,看向賀豐的眼裏除了憤恨就是厭棄。
賀豐哆哆嗦嗦的問了句和洪玉宣一樣的話:“你是怎麽知道的?”
陳君惜語氣生冷:“小女子說過了,是因為洪公子昨夜淩晨殺的那位姑娘,那是您令愛吧。”
其實昨天聽周大海所講的當年往事,她就有所猜測,一個經驗多年的戲班子怎會無端起火,柳蝶為什麽偏偏選擇這個時間出門,錯過了那場大火,即使是為了逃婚,那為什麽不去悄悄出城上京找愛人,反之衣衫淩亂出現在了博蘊堂閣頂?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合理,直到她看見了賀豐的女兒,将所有的不合理串聯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條光滑的直線。
顧淩朝賀豐道:“昨夜她殺了你的女兒,你今日居然還留着他的性命。”
賀豐長長吸了口氣,被戳中痛苦般閉上了眼睛:“是我自作自受。”
洪玉宣咬牙不語。
“世間的有些事就是意想不到的巧。”陳君惜道:“比如賀叔你二十多年前撿的嬰兒,出落成人後像極了當年的柳蝶。”
她頓了頓,道:“再比如,令愛正好讓一心想複活柳蝶的洪玉宣看見了。”
人群裏有人舉了舉手,羞澀的撓了撓後腦:“那個,仙人,您講了這些小民聽得雲裏霧裏,實在愚鈍的暈乎,還有,這個、他們兩個的殺人手法是個、那個,仙人您是怎麽分辨出哪個是老賀殺的,哪個是洪玉宣殺的?”
陳君惜說的有些口舌有些幹燥,沒太聽清對方說什麽,她四周環顧了一圈,看見了席間桌子上冒着熱氣的茶水,忍住伸手的欲望,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不能喝,要時刻保持雅正,形象比解渴重要。
陳君惜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茶館裏說書的老先生。
這麽一想,如果到時候完不成任務,但是有幸茍活了下來,她可以找家酒館藏匿于市井之中,靠說書賺錢養活自己,閑暇的時候就坐在門口曬曬太陽,順便欣賞欣賞過路的美女。
這樣的日子,何不樂哉?
“師妹?”陳君惜白日好夢被尚婉清這一喚給弄消散了,她向對方施然一笑,絲毫沒有誠意的道歉:“不好意思,說的有些累了。”
不等尚婉清有所動作,周圍一片人遞過來十來盞茶水,陳君惜有些好笑又無奈,推舉不得,她随便借過了一杯淺淺抿了一口,然後輕放置一邊。
淺嘗辄止,保持風度。
“事情的經過其實很簡單。”陳君惜正色,娓娓道:“洪玉宣思念去世多年的柳蝶,抑郁成疾,想要将其複活,然而這何嘗是件容易事,所以他廣收天下書籍。結果還真的找到了一本有關起死回生的書。”
正說着,她從腰間掏出一本薄薄的書籍——在地下石洞裏的一個隐蔽的犄角旮旯尋到的。當時因為怕被楚雲曦說不問自取,所以沒敢告訴對方。
看到陳君惜掏出書,顧淩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扇子,發現還在身上,他松了口氣。
這人總是不動聲色就拿了別人的東西,上輩子怕不是個賊吧。
陳君惜察覺到有人在打量她,她回頭朝顧淩眨了眨眼,接着繼續道:“上面寫道,起死回生需要兩樣東西,第一,死者的魂魄;第二,一副符合死者身量的軀殼。”
她道:“随着賀姑娘的出落,長的越來越神似柳蝶,于是讓洪公子動了心思,瘋癫的他直接去找了賀叔說此事,賀豐自然是二話不說拒絕了,不過洪玉宣沒有就此放棄,見商議不行,便開始唆使賀豐。”
“當年的柳蝶何等姿色,誰不想再目睹一面,賀豐賊心再起,同意了和洪玉宣合作,但是并沒有用自己女兒當媒介,而是将網撒向了和柳蝶死去時年齡符合的女子。”
陳君惜道:“至于作案手法,就跟一種東西有關,‘傀儡’。”
顧淩提問道:“凡人之胎如何制作這種東西?傀儡是将人的七魂六魄抽出體外,用施法者的一件貼身之物做為媒介,以便控制傀儡,少得也需百年道行的小妖才能做到。”
陳君惜搖頭,否定道:“師弟可還記得柳蝶的家鄉在何處。”
“西域。”顧淩回道。
“樾丘國。”陳君惜補充道:“此國盛行一種外術,被稱之為‘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