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原主的第二次現身
第28章 原主的第二次現身
“小民知道‘蠱’為何物!”有人激動道:“聽近年來往的商販提起過, ‘蠱毒’是西域獨有的一種邪術,能把人弄的神志不清。”
“不是邪術。”尚婉清開口解釋道:“蠱以成百上千只毒蟲煉化而成, 實施者将此蟲放進被實施者的體內,這只蠱蟲會在逐漸侵蝕後者的大腦,直到其變成一具供人驅使的傀儡,鸠占鵲巢。實施者就能通過蠱蟲控制被實施者的一切行為舉止。”
“原來是這樣,小民明白了,那這蠱可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如我師姐所言。”陳君惜接上道:“作案的過程大概如此,博蘊堂是城中唯一一個書籍齊全的地方,到此的都是一些熱愛文學的年輕子弟與姑娘,由洪玉宣在其中尋找符合柳蝶身量的軀殼, 賀豐随後下蠱,蠱蟲侵蝕大腦需得一天,夜間蠱術方能起效。”
“他們控制那些沒有意識的姑娘在夜間出門,為其穿上戲服,畫上妝容, 演了一場《牆頭馬上》, 戲曲終落, 蠱蟲從身體裏爬出來, 傀儡就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事情便是這樣。”陳君惜道:“将死人複生這種事本就是天方夜譚,談何容易。”
不得不再次承認,《九華錄》這本通古曉今、知天知地的書真真正正是個好東西, 等她哪一天回家裏時候一定得帶走, 是個叫裝b的好老師。
“等等。”顧淩插話道:“還有一件事無法解釋,那些樂器是如何自己彈奏起來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昨日的賀姑娘就是洪玉宣殺的?”
衆人傾耳聽。
陳君惜開口道:“那些樂器其實根本沒有動。”
衆人再次嘩然。
顧淩松開失魂落魄的洪玉宣的後領子, 雙臂交叉抱胸道:“不可能。”
“不可能!”人群裏有個婦女高聲道:“我家就住在對街, 每日晚上都能看見這裏有人在唱戲,兩邊的樂器沒有人操控,卻自己在彈奏,我親眼看見的,不可能有假。”
“是啊仙人,小民也看見了,确實沒有說謊,您是不是……”有人欲言又止,不敢多言。
知道對方沒事說的完的後半句是什麽,無非是在質疑她的能力水準。陳君惜從容不迫,微微啓唇,緩慢而有力的傾吐出兩個字:“幻術。”
不等他人再一一發問,她直接道:“俗稱障眼法,此法十分詭異,足夠擾亂人的思想,傳輸錯誤的視覺與聽覺到人的腦中,使人看到的景象與事物與實際不符。好比大家晚上看到的戲臺前席位上似有似無的坐着觀看的人,以及會自主彈奏的樂器,只是因為有人使了障眼法。”
陳君惜看向顧淩,見對方也正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為何我判定賀姑娘是洪玉宣所殺害。”陳君惜道:“首先賀豐絕對不會傷害自己養育多年的女兒,其次昨天晚上小女子出門尋人,有幸碰上了賀姑娘唱戲。再次小女子想問一個問題,大家看見的唱戲的姑娘神情是什麽樣子的?”
随即就有人回道:“看起來挺精神的,仙人看見的和我們不一樣嗎?”
陳君惜點頭當做回應:“我所看見賀姑娘的神情是呆滞無神的,不僅神情如此,她的舉手投足間都看起來十分笨拙僵硬。”
“這是為何?”
這回是尚婉清開口了:“因為下蠱的人手法不熟練。我想這就是師妹篤定洪玉宣殺害賀姑娘的原因。”
“正是。”陳君惜道。
席間有個男子斜着眼看向洪玉宣,陰陽怪氣道:“居然會有人想不開跟一個瘋子合作,這不明晃晃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唉!可憐可悲啊,把自己唯一一個親人的生命硬生生給斷送了。”
賀豐凄入肝脾,泣不成聲:“我沒想到……他居然會擅自行動,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若兒。”
顧淩蹙眉鄙夷道:“木已成舟,現在後悔有什麽用。”
賀豐掩面蓋住淚水。
“你早該想到的。”陳君惜眼神漠然的看着賀豐:“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令愛,您答應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這樣的結局。”
如果不是鬼迷心竅,沒有人願意和一個瘋子合作。
“你接連殺害了八個人,依舊不見柳蝶複活,他自然生了焦急指心,所以背着你殺害了賀姑娘。”陳君惜擡了擡手裏的書:“這本不知從何處得的書不可輕信,上面的內容不過是不經之談——洪公子,小女子多問一句,此書從何而來?”
命案是從九天前開始的,洪玉宣得到這本書的時間應該也就是那幾天的前後。
洪玉宣興致不高,回答的聲音沉悶:“一個黑衣蒙面人給我的。”
陳君惜心中一驚,追問道:“在什麽地方給你的?他和你說了些什麽,他人還在城中嗎?”
尚婉清看向陳君惜的眼神有些詫異,對方平日裏喜怒不形于色,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她察覺得到,二師妹的反應似乎有些激烈。
洪玉宣也是被問的一愣,回答道:“他主動到我家裏給我的,他只說這個書可以幫我把柳蝶複活,其他的什麽都沒說,然後一轉眼他就不見了。”
陳君惜陷入沉思,季幽臺此次舉辦除魔大會太過隆重,哪怕孟鶴再低調也抵不住有心之人的摻和,光是她們走的這條道上就遇見了好幾個不速之客,蘭霓裳算一個,還有兩個不明身份的蒙面人。
看來這場大會是無法安生辦了,出意外是無法避免的,況且倆主角都要到場,按照一般狗血小說套路,主角在哪裏,危險就跟到哪裏,兩者如影随形,無法分割。
這回她必需要小心了,到時間修仙界各大級人物都會到場,需能避則避,尤其是她那個未謀過面的父親,但願老頭保佑她能将馬甲牢牢焊死在身上。
蒙面人的事情只能暫且擱置下來,陳君惜暗暗嘆氣,生活不易!
“整個事情的因果就是這樣,各位還有什麽疑問嗎?”她問道。
顧淩:“我有疑問。”
陳君惜扶額,怎麽每次都是這個小祖宗。
“他們兩人殺人為什麽要大費周折做這麽多,又是下蠱又是障眼法,還要驚動全城人,為什麽不悄無聲息把人擄走給殺了。”
陳君惜好笑:“兩位當事人就在這裏,淩兒何不問問?”
顧淩看向那兩人,洪玉宣與賀豐都垂着頭不說話,那樣子用行屍走肉來形容毫不為過。
陳君惜只好同其解答:“一切用事物發生的不合理,和用凡人思維所無法解釋的,統一歸咎于鬼怪作祟,鬼怪是人無法抗力的東西。”
“他們大費周折殺人是為了讓所有人以為是鬼怪所為,到時就能不了了之。”陳君惜雅然道:“淩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
顧淩搖頭。
真相大白後,衆人則是紛紛上前表達着感謝,把三個年輕人圍的有些無措,還只能保持着和藹的笑容。
為了朝鳴派的榮辱,忍就對了。
“仙人們,這兩個人應該如何處置呀?”
“既然不是鬼怪作案,還是送去官府定斷為好”這句話是尚婉清說的。
“仙人,今晚不會再有人遇害了吧?”
“廢話,兇手都抓到了。”這話一聽就是顧淩說的。
“小郎君仙人生的甚是俊俏,我家小女今年十六,長的也不賴,小郎君若是有意,我引薦你們認識一下。”
俊俏的小郎君一瞬間黑了臉,耳垂臊的通紅。
“仙人仙人,兇手已經被制服,這陰沉的天能晴起來嗎?”
聞言,陳君惜仰頭望着烏雲壓頂的烏空,開口道:“殺戮已經終止,想來降過今夜的雨,明日就能見到日出了。”
料事如神這個詞就是指她的,三人剛踏進周家的院門,雨就掉落了下來。
陳君惜回到房間,輕輕關上門。
楚雲曦靠着床頭,正在安靜的翻閱書籍,她沒有束發,墨發傾瀉在床沿,白衣似雪,梅香淡然,皙白手腕上帶的紅繩很顯眼,上面串着那枚銅錢。
陳君惜之前就覺得這樣廉價東西戴在她師尊身上如同鐃鈸陪揚琴,可後來再看,才覺得與對方的泠然清雅異常相适。
聽見動響,楚雲曦掀起眼皮朝她這看過來,因為昨夜受傷的原因,臉上看起來有些蒼白。
“事情解決了?”
“嗯,解決了。”陳君惜給人倒了杯熱水晾着:“師尊,你的傷好些了嗎?”
楚雲曦沒回答她,反問:“查到城中的鬼氣是哪裏來的了?”
陳君惜低落搖頭:“暫時還不太清楚,方才回來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案子是解決了,可是城裏圍繞的那團鬼氣依舊沒有查清。
“收拾一下,去通知你師叔一會出發。”
“現在便走嗎?”陳君惜吃驚道。
楚雲曦将書合上,起身下床走到梳妝臺前落座:“有何不妥?”
“沒有不妥,弟子只是覺得有些倉促。”
陳君惜搶在楚雲曦伸手前拿起了梳子。
“做什麽?”楚雲曦不悅。
陳君惜淺笑道:“讓弟子給師尊梳頭吧。”
“不需要。”楚雲曦嘴上拒絕道。
陳君惜自顧自捧起了對方一縷光滑的秀發輕輕梳着:“師尊的傷還沒有好全,照顧您是弟子該做的。”
手裏的頭發飄散着清淡的梅花香,陳君惜有些懷疑她師尊是個梅花精。
楚雲曦沒好氣道:“我是背上受傷,又不是手殘了。”
陳君惜不禁笑了:“您的手一動會牽扯到背上的傷,還讓子弟來吧。”
楚雲曦冷不丁問:“當時為什麽要沖上來?”
陳君惜拿梳子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動作,溫聲回答道:“弟子向師尊承諾過,要重新開始,要将師尊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拼盡全力保護您,弟子說到做到,可弟子愚笨,還是害師尊受了傷。”
對方沒有說話,陳君惜擡眼去看鏡面,看見那人淺淺勾了勾嘴角。
她心中一陣動容,随即又是一片憂慮。就在要收回視線的時候,陳君惜無意間與鏡中的自己對上了視線。
不,準确來說應該是陳梯,對方微不察覺朝她彎了彎眼睛。
陳君惜只愣了一秒就迅速放下手裏的頭發背過了身。
不能讓楚雲曦知道她的存在,這是陳君惜此刻腦子裏唯一的想法。
她不知道對方如果知道這個身體裏住了兩個人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是不可置信?還是當她瘋了?
為什麽原主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選擇這個時候出來。
還有那個讓她汗毛豎起詭異的笑,直覺得沒什麽好事。
“你怎麽回事?”
身後傳來楚雲曦不虞的問聲。
陳君惜剛要應聲,大腦突如其來一陣眩暈,太陽穴凸凸的跳着,身體變得格外沉重,眼前模糊的看不清晰東西,直到周遭所有事物一黑,她瞬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