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情意深深大雨蒙蒙
第29章 情意深深大雨蒙蒙
陳君惜醒來第一反應是去找銅鏡, 坐起來的一瞬卻看見了門口的那縷青衣。
正在倚扉賞雨的蘭霓裳仿佛背後長了雙眼似的,轉身笑盈盈的看向她, 語氣調侃:“陳姑娘當真不畏強權,小女子心生敬佩。”
由于外面下着雨,天灰蒙蒙的識別不出時辰。
陳君惜沒理會對方莫名其妙的話,她屈指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問道:“我昏睡了多長時間?”
“不多不少,正好一個時辰。”蘭霓裳答道。
此刻已過申時,楚雲曦原本是計劃離開的。
“師尊呢?我……”陳君惜環顧了周圍,發現不是她和楚雲曦借宿的那間屋子,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記得了?”蘭霓裳先是一陣意外, 然後解疑道:“我同尚姑娘聽見打鬥聲趕過去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你手機拿着沾血的長劍,你師尊的手血肉模糊,血淌了一地。”
陳君惜心裏一咯噔,喃喃自語:“這怎麽可能?”
楚雲曦身上本來就有傷, 不過幾個時辰就又添了新傷, 而且兩次都和她脫不了幹系。
蘭霓裳語氣有些幸災樂禍:“落霜仙人修為高強, 英明一世, 竟然會栽在一個靈根盡廢之人的手上,傳出去怕沒有人敢相信。”
陳君惜讪讪不言。
就知道陳梯沒安好心。
可是在那之前她記得自己意識不清導致昏迷了,怎麽可能拎得動劍, 還吃了熊心豹子膽往她師尊身上捅, 這不是找死麽。
難道?
一個大膽的猜想呼之欲出,陳君惜狠狠皺起了眉,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 原主當時奪回了她的身體, 并對楚雲曦實施了行兇!
那往後行事可就麻煩了。
必需得像個法子壓制住。
陳君惜話音有些低:“當時我……”
蘭霓裳知道她想問什麽,便道:“你師尊當時臉色黑的厲害,那模樣看起來似要一口把你給吞掉,誰知她還來得及動手,你自己就先暈了過去,接着便下令讓我們把你扔出去。”
“我怎能真的将陳姑娘你扔出去淋雨,于是暫且安置在了尚姑娘房中。”
“她們不在。”不等陳君惜多問,她接着道:“尚姑娘與喬姑娘去了傾赫仙人那裏,像是要商量什麽事宜。”
陳君惜心情暗淡,猝不及防來了這麽亂七八糟的一通,楚雲曦會怎麽看待她?
她翻身下床,在屋子裏掃視了一圈,取下牆上挂着的傘就要出去。
蘭霓裳喊住對方:“她為人高傲,如今一時疏忽被你傷到,此刻定正怒火中燒,你這般貿然道歉如同火上澆油。”
“我兩次害師尊受傷,若真的不聞不問才是孤恩負德。”陳君惜撐起油紙傘走進雨裏。
“陳姑娘。”蘭霓裳再次喊住她。
陳君惜停下腳步,沒什麽表情的看向對方。說真話,自那晚這人對楚雲曦動手後,她就對其的好印象一落千丈,再站在對方面前時,實在擺不出來什麽好臉色。
修為榜第一,人品也不過如此。
“蘭姑娘還有什麽事?”她問道。
蘭霓裳婉然一笑,開口道:“上次與姑娘的相遇倉促,無奈不告而別,今日小女子特地等姑娘醒來,只為好好道一聲告辭。”
陳君惜能看的出來對方很忙,兩次見面都是來無影去無蹤,這次居然還想起來給她打聲招呼。
對方都這麽說了,她一個字都不吐豈非太苛刻,陳君惜象征勾唇道:“蘭姑娘既然要離開,那小女子便祝姑娘一帆順風、布帆無恙。”
“多謝。不過離開前,我想張送姑娘一件送別禮。”蘭霓裳道。
陳君惜想起來那顆被她借花獻佛的琉璃珠。
話說從古至今,哪有将行之人給主人送別禮,要是送也該是她送才對。
不過可憐她兩袖清風。
“姑娘三番兩次送我東西,小女子卻無以回禮,姑娘還是不要送了罷。”陳君惜婉拒道。
“送東西是我心甘情願,陳姑娘不用心有介懷,只管安心收下即可。”
蘭霓裳擡手間,掌心驀然多出來一把碧綠寶劍,劍柄精鑲雕花和田青玉,劍鞘細長,能猜的出裏面的劍身輕盈鋒利。
她開口道:“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姑娘與此劍十分相配,回去便把它攜帶了身上,想着下次再見面送給姑娘。”
陳君惜雖然愛裝清高,但實際上不是什麽扭捏作态之人,對方無償給她寶物,她沒有理由不接受。
她身後接過拿着手裏端詳,颠着沉甸甸的重量便知不是什麽街頭俗物。陳君惜只覺得這劍有些道不上來的熟悉感,她擡眼想多問蘭霓裳兩句,卻看見屋門口空無一人,同上次一樣,對方走的悄無聲息,不留一絲痕跡。
瓢潑大雨順着青瓦滑落,砸在石板地上濺起高高的水花,此起彼伏的聲音蓋過了屋檐下麻雀的細叫。
陳君惜收起傘,倒置于牆角落,擡手規規矩矩扣了三下門,小心翼翼喚人:“師尊,弟子前來請罪。”
意料之中,沒有人應答。
“師尊,您若是不說話,弟子便咱作主張進來了。”房門沒有上闩,陳君惜輕輕一推就開了。
不等她擡步,就從裏面甩出一個茶盞,不偏不倚砸在她鞋尖前一寸距離的地上炸開,其中一片碎瓷崩到她手背上,劃開一刀紅口子。
“滾回去!”楚雲曦的聲音傳來。
陳君惜不為所動:“弟子知道自己犯了錯,師尊心中有氣可以處罰弟子,不要一人生悶氣,對身體不好。”
楚雲曦冷冷道:“不勞你虛情假意。”
陳君惜指尖輕輕一顫,垂眸道:“弟子沒有。”
裏面一聲嗤笑:“你方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還需我替你重複一遍?”
陳君惜蹙眉,陳梯簡直壞了她的大事。
白白忙活了這麽長時間,全都付之東流回到了原點。
她語氣有些焦急的解釋:“師尊,請你相信弟子,我從來沒有想過害您,方才弟子說的所有都算不做數。”
房內傳來輕微的窸窣聲,楚雲曦出現在門口,臉色比一個時辰前的還要蒼白,一雙桃花眼含霜,冷漠的看着她。
陳君惜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這人昨日還在溫情的為她揉腳踝;背她走路;替她擋湫兮如風,今日就變回了以往那個冷若冰霜的楚雲曦。
“方才所言算不做數?”楚雲曦重複了遍她的話,雙眼半眯:“還是說之前你所承諾的皆不算數?”
陳君惜哀然低頭,一眼就看見了對方左手手心纏繞的層層繃帶,白布料滲透着血跡,她大驚,伸手就去查看。
楚雲曦側身避過,語氣嘲諷:“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
“弟子不想對師尊說謊。”陳君惜擡頭看對方:“但是弟子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傷害您。”
時機不到,她無法跟眼前人去解釋那些晦澀難懂玄幻真相,因為對方根本不會理解也不可能相信,無非是場徒勞。
楚雲曦隐含怒氣,一字一頓道:“我不信。”
“那弟子就用行動證明。”
陳君惜轉身決然走出屋檐,傾盆大雨頃刻間将她淋了個濕透,她對着楚雲曦跪下,在雨中開口道:“弟子寒了師尊的心,自知罪孽深重,師尊心善舍不得處罰,弟子便自罰,直到師尊不再生氣。”
楚雲曦腦中被氣的隐隐發暈,斥責道:“誰準你這樣的,滾回去!”
陳君惜不動:“師尊心裏只要含着氣,弟子就不起。”
楚雲曦突然一聲冷笑:“陳君惜,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言畢,她甩袖回屋,門被狠狠拍上,發出一聲巨響。
隔着雨簾,陳君惜望着那扇緊閉的門,在心裏深深嘆了口長氣。
楚雲曦總是口是心非的善良,分明是她不由分說傷了人,還很可能說了一些不中聽的寒心話,這人卻沒有二話不說返回來捅一刀,而是偏偏找她要解釋,可惜她有口難言,一個字的解釋都難說出來。
只能任憑誤會生根蔓延,然後極其的緩慢腐爛于心底,再緘口不提。
她忘了自己跪了多久,直到一把傘打在她的頭頂,擋住了大雨侵襲,她看見了尚婉清,才後知後覺的膝蓋被石板地硌的生疼,渾身發冷。
“先起來吧。”尚婉清柔聲道。
陳君惜輕輕推開對方要來扶她的手,攜去眼簾上模糊她視線的雨水,她啞聲問道:“師姐,你知道有世上有什麽可以隐藏寫字痕跡的墨硯嗎?”
尚婉清愣了一下,疑惑對方為什麽會在眼下場景——大雨滂沱裏問出如此突兀的事。
她還是溫聲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有一個人應該會對此有所了解。”
“誰?”陳君惜問道。
“季幽城城主的嫡女,洛瑤瑤。”
意外中的趕巧,她們此行的終點正是季幽臺。
那本傾赫給的“無字天書”,她一定要盡快破解,必需要了解到楚雲曦和陳梯之間的恩怨是非。
她準備起身,卻不曾想剛一動,腳底麻的如同無數螞蟻爬過,她腿一軟,狼狽的跌坐在了地上,頭有些昏沉。
屆時,正前方幾步外的房門被從裏打開,楚雲曦面無表情望着這裏,對尚婉清道:“把她丢到別處,別在這裏礙眼。”
尚婉清朝對方溫潤一笑,說了聲好。
陳君惜感慨,她師尊果然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