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金姐
金姐
章建裕一直在傾聽, 以及認真觀察周圍的異狀。
雖然他們幾個人聚在一起,但很幸運,這裏沒有形成鬼域,或者引來其他東西。
在記錄下顏晴和孟辭的對話後, 章建裕開口:“也就是說, 除了徐小旺,還有一個知道所有事情的人?”
“是。”
“那會不會是……”章建裕疑問。
“不會是徐小旺。”孟辭說, “我的閨蜜, 燒成灰都認識,另有其人。”
“好吧, 我會再梳理一遍。”章建裕說。
章程明大腦轉了好半天才接受顏晴所言,其實在自己遇見女鬼的時候,他就隐隐覺得父親知道的比自己要多,如果當時顏晴不停的去求助,而父親深入調查,也許那個時候自己家早就遭殃了吧。
章程明問:“那下一步呢?”
“源頭,就算我們現在去泷弋鄉也沒有意義, 且不說我們不知道面對什麽, 就連信息都沒查明白。”顏晴說。
“你說得對。”顏澤說。
他時不時關切凝視着自己姐姐, 也注意孟辭的心理狀态。她剛才的手指仍然在微微顫抖, 半分鐘內, 深呼吸了三次,可能是因為反胃的緣故,每一次吸氣的時間總是特別長。
顏澤問:“不舒服?”
“沒。”孟辭拉上他的手, 她的手太涼了, 就像12月的氣溫在外面凍了兩個小時的那種。
孟辭沒有過多解釋,但顏澤猜想應該又看到了某種畫面, 那些畫面折磨着她,讓她一遍遍看見自己的屍體,手染鮮血。
顏澤摟着孟辭的肩膀,在她耳邊說:“沒事。”
“嗯。”孟辭擡頭,看着顏澤。
在她眼中,顏澤的面孔逐漸融化,一滴滴白色的油脂從他耷拉下來的眼皮上滑落到他的手背上,油脂拉出了一條條半透明的長線。
她忽略異狀,輕輕撫摸上顏澤的臉。
“做什麽?”
“啪。”
孟辭拍了一下,顏澤的臉恢複正常。
顏澤:……
“有人希望我瘋掉。”孟辭環顧四周,“章叔,幫我個忙,我想要我最近出行的全部路線圖,以及接觸的出現過兩次的路人。還有,昨晚有人跟蹤……”
“辭辭,”顏澤打斷她,“昨晚沒人跟蹤。”
“你沒看見那個女人?”孟辭問。
“沒有。”顏澤說。
“嗯。”孟辭若有所思點頭,她順順胸口,“我去個廁所,清醒一下。”
顏晴說:“我也去。”
兩個女生起身,剩下的男人面面相觑。
洗手間和咖啡廳的庫房都在拐角,孟辭打開門觀察了一下,将自己鎖進了隔間。
“我等你。”顏晴站在洗手臺旁。
孟辭沒說話。
顏晴覺得她可能是太累了,或者上廁所不好意思說話。
嘩啦啦,沖廁所的聲音。
不過人沒出來。
顏晴洗了把臉,等了半分鐘,又出去了。畢竟也有很多人不喜歡讓旁人聽見自己上廁所的聲音。
隔間內,孟辭在馬桶蓋上墊了兩層紙,拿出一直在兜裏震動的手機。
屏幕上不斷跳出顏澤的微信。
【辭辭,你去哪了?】
【我剛才去買早飯了,你去哪了!】
【回電話】
【你不會又看見假的我了吧】
【離開那裏,辭辭】
【辭辭,我去找你】
【我可以定位到你的手機,辭辭,別亂動,我會來找你】
孟辭默默看了一眼屏幕,不屑地笑出聲。
怎麽找呢?
剛才人多的時候不出來,自己單獨上廁所就跑出來發短信?
孟辭嗤之以鼻,撥通了顏澤的微信。
“喂?”對面聲音平和,“上廁所沒帶紙?”
“你回頭看看咖啡廳樓下。”孟辭說。
顏澤側頭,咖啡廳和馬路口都沒有人。
“沒人。”顏澤說。
“算了,讓顏晴進來接我一下。”孟辭說,“那東西一直給我發微信,估計在離間咱們倆。”
确實有一瞬間懷疑過顏澤。
“顏晴?”顏澤頓了頓,“她不在廁所嗎?”
孟辭一驚,推門看去,隔間沒人,開門廁所內也沒人。
她和顏澤面面相觑。
顏晴呢?
她不是剛才出去了嗎?
***
洗了把臉,顏晴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說了那麽久的話,口幹舌燥。
看見弟弟和弟媳是興奮的,但這也意味着她能無休止的逃避下去。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孟辭随後從廁所出來,蹭過顏晴的肩膀:“姐,我覺得你簡直太厲害,我一個人都承受不了這麽多……”
顏晴說:“人都是被逼出來的,誰不想回家當個小公主。”
餐桌上,顏澤和章程明談論着顏晴,章建裕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豎起耳朵認真聽。
顏澤看向顏晴:“你去那麽久我還以為出事了。”
“你可別烏鴉嘴。”顏晴說。
顏澤笑了笑,拿起手機邊低頭發信息,邊說道:“我小時候說自己肯定不及格,但考了全班第一,證明我說過的話不怎那麽準。”
顏晴呵呵,這種時候還不忘誇自己,是什麽孔雀開屏的行為嗎?
兜裏手機震動。
顏澤:【別回頭】
顏澤:【那不是孟辭】
顏澤發完信息又将手機放了回去。
顏晴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輕松笑了笑,坐回沙發上。
孟辭笑嘻嘻的,吃了兩口蛋糕感嘆:“如果咱們注定會鬥争失敗的話,請一定告訴我,世界毀滅了,那我也不要畢業證了!我要吃吃喝喝然後花光所有存款!”
顏澤問:“你有多少存款?”
孟辭甩甩頭發:“不知道呀,當然是看你銀行卡裏有多少錢啊!”
章程明聽見這話也跟着笑。
顏澤說:“走吧,中午我請吃飯,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聚。”
顏晴沒搭話,微笑觀察孟辭,她一直在說無關緊要的話,像小鳥般叽叽喳喳。
孟辭說:“等我喝完咖啡,好貴呢,等等等等。”
顏晴低頭,她也還剩下半杯。
咖啡液和牛奶混在一起,呈現出渾濁的淡棕色,她一直有點乳糖不耐,但又過分的喜歡喝牛奶,所以時常會忽略胃脹的感受。
顏晴轉了轉杯子,倒映在咖啡液中的确實另外一張臉——杏眼柳葉眉,瓜子臉和櫻桃小嘴,長發盤在腦後,一只翠綠的玉釵子卡在烏黑濃密頭發中。
自己握住咖啡杯的那只手變成了變得纖細柔軟,骨節甚至還配帶了一只金戒指。
這不是自己的手,準确的說是她體內沉睡的冤親債主醒來了。
當陰氣過重的時候,就無法抑制她的怨氣。
顏晴心中嘆氣:金姐,給我留條活路行不行?
“就是在給你活路。”金姐說,“難受叻。”
細細軟軟的聲音回蕩在顏晴的腦海中。
顏晴: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從廁所出來就不對了。
金姐說:“那你還不趕緊離開?你這輩子的債都沒還清,欠到下輩子去了下輩子去了下輩子去了下輩子去了下輩子去了……”
顏晴:請你不要使用音效,也不要笑。
她花了很多年才适應腦中偶然會出現的金姐,最近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顏澤看她愣神,拍了拍顏晴的肩膀:“姐,怎麽了?”
“沒事,走吧。”
“咖啡。”顏澤提醒。
“不喝了。”顏晴瞥了一眼,站起身。
在她望向咖啡的時候,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雞湯面條,她和張晏晏端起碗一飲而盡。
顏晴腳步一頓。
“怎麽了?”章程明關心。
顏晴捂住肚子:“疼……我好想吃壞東西了,你們先下去,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出來。”
孟辭擔心:“那我陪你去吧。”
顏晴為難:“隔壁有藥店,你幫我買個黃連素。”
“好。”
顏晴做幹嘔狀,腳步飛快跑進了廁所,順便反鎖了門。
手機沒有信號,該死。
顏晴打開窗戶,這裏雖然是二樓,跳下去不至死,但旁邊緊挨着老小區,小區圍牆頂端紮着一排玻璃,她可不想正正好好被戳成刺猬。當金姐出現的時候,證明周圍幻境已經被詭異侵襲。
一般來說,詭異分為夢境和現實,從夢境中自殺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但如果她本身所在的是現實,只不過眼睛被蒙蔽了,如果跳樓,就會喪命。
顏晴從兜裏拿出一把折疊瑞士軍刀,劃破了手指。
流血了,很疼。
不是夢境。
離開夢境的方法也有很多,找到生路,找到規則,或者……安靜的等一等,詭異的力量并不強大,最多也就24個小時。
顏晴推開窗戶,呼吸了一陣虛假又清新的空氣。
咖啡廳旁邊真的有藥店,從窗戶正好看見。
孟辭從藥店出來後和顏澤商量了一句,獨自上樓,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廁所外響起腳步聲。
“——當當當”
孟辭問:“姐,你沒事吧?”
顏晴沒作答。
“我是孟辭,需要證明自己嗎?”孟辭又問。
顏晴轉身,廁所玻璃映射着她的影子——牛仔褲、黑短袖,以及背後趴着一個紅色旗袍的女人。
“問問她,要做什麽?”金姐說。
顏晴對門外說:“我一會兒就好。”
孟辭思忖了兩秒,語氣毫無笑意:“快點,我跟他們說先上車等,如果他們追來就不好了。而且你讓我去買藥,不就是為了支開他們嗎?時間不多了。”
這确實是剛才顏晴的試探。
“顏澤”說“孟辭”有問題。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有問題?
孟辭站在門外,越來越焦急:“你倒是出來啊,怎麽還沒好?”
“說話啊!”
“顏晴,我進來了啊!我進來了!”
門外,孟辭的影子逐漸扭曲,拉長,如同生長的藤蔓樹枝,肆意包裹住廁所門框。
“我……進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