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八年前

八年前

顏晴不見了。

倏然, 危機的陰影籠罩所有人。

章程明霍然起身:“我眼看她進去了,怎麽可能沒人?”

他不信,去女廁所搜了一遍,連洗手池的櫃子都打開了。

沒人。

大活人消失了。

“查監控!”章程明急得大氣不敢出。

孟辭揉揉太陽穴, 如果是顏晴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意識到不對勁, 所以一定會想辦法自救。

“章程明和章叔去樓下,廁所窗戶下面的位置。我和顏澤重新搜索咖啡廳。”孟辭當機立斷。

如果顏晴在幻覺中跳樓, 章程明的位置可以正好接住。

“好。”

孟辭将廁所門打開, 轉了三圈,又沿着牆壁在咖啡廳二層轉悠, 按理說顏晴不可能離開這棟建築。

“別急,她躲過那麽多次不至于……”顏澤話說一半,突然廁所發出咚的一聲。

很大。

好似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了。

孟辭這次折返,只見顏晴趴跪在地上,看起來已經睡着了。

“顏澤!”孟辭喊道。

顏澤趕緊把顏晴抱起來,拍拍她的臉:“醒醒?”

孟辭伸手沾濕了兩捧水,沖着她臉頰一拍:“姐!”

顏晴一個激靈:“誰!”

“我啊……”孟辭不好意思笑笑, “你這是暈了還是睡着了?”

“睡着了。”顏晴打哈欠, “我有藥, 可以快速入眠, 這麽多年養成了高效睡覺的習慣, 就算讓我現在睡墳地,我也能很快睡着。”

“羨慕了,但你不怕鬼偷襲嗎?”孟辭問。

“不是夢境, 鬼蒙蔽了我的雙眼将我帶入了平行于這個世界的另一個空間。它又殺不死我, 我為什麽不能睡覺?”顏晴挑眉,“不過副作用就是我得多睡一會兒。”

“殺不死你?”孟辭讓她再強撐三秒。

“殺咱們需要很多規則條件條條框框, 你沒發現嗎?”顏晴反問,“更重要的一點,他們也沒殺死你。”

說完,顏晴又睡着了。

孟辭啧啧稱奇,确實是個好辦法。

對啊,自己之前為什麽要跑呢?

只要保證自己不犯規就可以了。

顏澤把顏晴抱下樓,孟辭給顏晴拿着包,章程明也沒心思讓顏澤請吃飯了,說道:“我帶她去醫院。”

“她沒什麽事,剛才還說話了呢。”孟辭說。

“那也得去查查。”章程明雖然比顏晴小七歲,但在當男友方面負責又認真,讓孟辭情不禁感嘆年齡小身體好就是好,遭到了顏澤的白眼。

孟辭和顏澤取了車,告知章程明晚些時候他們會接顏晴回家,三人居住方便照應。

章程明表示沒問題。章建裕雖然頻頻想插嘴,但也不好意思說什麽,這一回自己兒子應該是動真格了。

***

簡單吃過晚飯,顏澤再次開車出門。

“現在怎麽樣?”顏澤問。

“有人在我耳邊笑,不過無所謂。你聽過精神病人做出的自己腦中世界的音頻嗎,就像我這樣,咒罵和笑聲,不過在發現你‘死而複生’後,我先去看了腦科,證明自己沒問題。”孟辭笑道。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回學校還是……”

“我給你地址,去鐘琦家。”孟辭說。

雖然章程明打印的資料足夠多,但孟辭更想知道起源,也就是八年前鐘琦第一次到達土山鎮的經歷。

鐘琦用的電腦是四年前新出的,四年前的資料應該在舊的硬盤和電腦上。

達到居民小區,這裏和上次來沒有區別,空氣中仍然彌漫着腐爛的橙子味,那種酸腐的氣味似乎已經浸在水泥牆裏。

孟辭輕車熟路上樓,站在生鏽的防盜門門口。

她和上次一樣敲敲門,這一次沒有鐘琦的父母開門。

顏澤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鐘琦在聯川書局的雜物堆裏存放的。

順利開門,與孟辭想象的不同,屋內并沒有太難聞的味道,如同幹枯的落葉混着潮濕的黴味。

這裏樓層不高但勝在光照不錯,老房子是南北通透的戶型,因而也沒有太陰郁。

孟辭雙手合十對着空氣拜了拜:“打擾了,我們來找找東西。我們是鐘琦老師的朋友。”

說得有模有樣。

孟辭在桌臺上點了三根香燭告慰亡魂,然後進入鐘琦的房間。

鐘琦屋內擺放整齊,雖然桌面落着厚厚一層塵土,但總感覺仍然有人居住。

孟辭雙手插兜仰頭掃視書架,顏澤則翻找存放在紙箱子裏的相冊。

孟辭很快找到了鐘琦八年前的日記本,上面正好記錄了第一次采風。

孟辭靠在桌上讀出日記內容。

“原本我們要去南山,但因為泥石流的關系道路封死。向導說周圍有一個鎮子很原始,讓我們過去看看。”

“這裏跟沒有路,我們下了車又開始爬山。”

“走了半天終于到了,這裏的人普通話不好,兩戶人家有太陽能發電,很不好用。這裏是國家級貧困區域,估計這兩年就會大力發展了。”

“村長很熱情,我們聊了很多,這個地方的民俗文化還挺有特色的。比如‘耍阿貝’是他們特色節日之一,每年春節時,當然這裏不過春節,他們叫‘阿貝祭’,辭舊迎新……他們會剪下和自己一樣的小紙人,寫上自己的名字挂在森林裏面的樹上,大約一個禮拜後,這個小紙人就會離奇消失,就證明神明接納了它們,小紙人會代替本體承受本來要發生在命運中的悲苦痛苦。”

“這地方歌謠很多,尤其是一則‘一一二二’的,背後還有一個故事,我要給他記下來。”

孟辭草草看了故事,和鐘琦在雜志上發表的沒有區別。

日記翻到後幾頁,看完總結:“他們大約呆了五天,吃吃喝喝,還品嘗了雞油炸蜘蛛。後來就繼續踏上路程走了,一行一共三個人,小張、小李,還有鐘琦自己。”

顏澤找到屬于八年前的相冊,照片是彩印的,照片中的鐘琦還很年輕,笑起來文質彬彬,是很招小姑娘喜歡的那種。

顏澤攤開相冊:“這裏,五張合影。和土山鎮的村長,和寨子的合影。”

孟辭眯起眼睛,她一眨不眨盯着照片,寒意從腳底襲上心頭。

“卧槽……咱們真的是,中獎了啊!”孟辭說。

顏澤沒有很吃驚:“看來如此。”

照片上一共五個人,小李(應該是鐘琦的學生)、小張(張合慕,鐘琦的朋友,也是孟辭現任導師)、向導、鐘琦、以及村長。

五個人的合影,三個是熟人。

張合慕只說過自己和鐘琦不熟,既然不熟悉的話這麽兩人怎麽會單獨出游?

孟辭将小李的照片發給章程明,希望他有所線索。

不過大概率,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除了鐘琦,另一個熟人是向導。

憨厚的笑容,黝黑的身材,頭頂梳了一個又黑又大的辮子。

孟辭喟嘆:“阿布啊……”

但後來鐘琦第二次到達土山鎮的時候,他忘記自己見過這個向導了。

“證明,鐘琦失憶了。”孟辭說,“看來,第一次去的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居然在日記中一字未提。”

顏澤問:“沒有更大膽的想法了嗎?”

“有,他們去的根本不是土山鎮,而是南山鎮泷弋鄉,就像顏晴一樣,甚至和我們五月采風時的目的地一樣,我們壓根就沒有去土山鎮,而是誤入了泷弋鄉。那裏需要人進去,需要人出來,我們就像被感染了病毒,輻射身邊的人,最終像孢子擴散一樣。”孟辭合上日記,“這真是太酷了。”

距離上次聯系章程明不到二十分鐘,他就打來了電話:“你們找的人叫李子愛,還活着。”

“哈?”和孟辭想象的不一樣。

“對,在上京市第六人民醫院,我爸正好認識主任,一會兒咱們醫院門口見。”章程明斬釘截鐵。

打了電話,孟辭疑惑:“怎麽這麽着急了?一夜長大成為男人了?突然覺得自己要獻出可靠的肩膀了?”

顏澤:……

“走吧。”顏澤說。

孟辭掂量了兩下手機:“用你手機給章程明打個電話,确認一下剛才信息的準确性。”

顏澤:厲害。

***

上京市第六人民醫院。

章程明和顏晴提早到達。

顏晴有些別扭,雖然她和章程明相處的時候只有年齡和家庭背景是騙人的,但感情還算真心實意。

如今被人發現,總是愧疚得心虛。

章程明咳嗽兩聲,拉住顏晴的手:“慌什麽?”

“我就是不好意思。”顏晴用高音量掩蓋心虛。

“別啊,咱倆誰跟誰,多不好意思的事兒都幹過。”章程明笑呵呵的,之前談戀愛他總覺得心裏缺了一塊,看來男人有的時候也要相信直覺,現在補全了。雖然和自己幻想過的——也許顏晴着急逃離原生家庭,或者有過痛苦的感情經歷不相符合,但顏晴的經歷也足夠震撼了。

精神科主任是章建裕的老熟人,帶個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穿着白大褂和塑料洞洞鞋,走向顏晴和章程明打了個招呼:“來啦。”

“主任好!”

“你們要見李子愛對吧,跟我走吧。”主任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她領着兩人像病房走去,一邊問道,“你們找他什麽事?聽你們的電話應該是和破案有關吧。”

章程明說:“對,我們想向他了解一點鐘琦教授和以及八年前的事情。”

“沒問題,你們在這裏等着吧,我去把人帶過來。”主任說。

“辛苦您了!”

章程明和顏晴在休息室稍作休息,這裏的休息室很特別,應該是病房改建的,周圍牆壁都是吸音海綿,屋內沒有任何有棱角的玩意。

顏晴在沙發上呆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不對,目光鎖定門把手上。

“程明……”

“幹啥?”

“你看看,門是不是鎖了。”

章程明晃動門把手,咣當咣當,被鎖了。

他脫口罵人:“該死的!反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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