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國太子

第一章亡國太子

房間中彌漫着濃郁的藥味,落雲辭自夢中醒來,感到胸腔內一股熱流上湧,來不及叫人,一個翻身,趴在床邊吐出一口血來。

屋內的動靜驚動了外面叽叽喳喳交談的兩名小太監,靜默一瞬,房門旋即被人推開,霎時間,清新空氣湧入,驅散了苦澀和血腥的氣味,落雲辭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水。”他下意識道。

其中一名瘦小太監連忙朝桌邊走,準備給他拿水,剛邁出一步,卻被另一名健壯太監拉住,他愣愣扭頭,不明所以。

只聽拉住他的人說道:“哼,他如今可不再是南韶的太子了,你還伺候他做什麽?”

被拉住的人猶豫一下,“可即便他不是太子,那北玥的将軍不是叫咱們照顧好他,不然會死的。”

“怕什麽,你還真以為北玥的将軍會拿他當回事?亡國太子,要麽殺了,要麽……就是留下來當玩物。呵,玩物嘛,能活着就足夠了,哪裏需要咱們伺候。走了走了。”

說着話,健壯太監拉着瘦小太監往外走,根本不給落雲辭半分正眼。

落雲辭意識到自己的狀況,并未對他們苛責半分,強撐身體,慢慢坐起,再赤腳挪動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這茶涼,人心也涼,他不喜歡。

“啪。”

杯子徑直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落雲辭緩慢蹲下身去撿,手指剛一碰到碎瓷片,頓時劃出一道口子來,鮮血汩汩流出,瞧着甚是吓人。

“殿下!”瘦小太監見狀跑回來蹲到他面前,細聲道,“殿下,這種粗活還是奴婢來吧。”

不等落雲辭道謝,健壯太監也返回來,推開他,不管他坐到地上的狼狽,嘲諷道:“真是廢物!難怪南韶亡國!”

“你說誰是廢物?”忽然,一道冷幽幽的聲音傳來,健壯太監一時不察,以為被自己欺負狠了,這位嬌弱太子終于要反抗了,于是變本加厲譏諷,“說你是廢物怎麽了?不服?瞧你嬌弱的樣兒,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哪有半分做太子的氣勢?我要是你,早撞死重新投胎去了……”

他哈哈大笑,臉上盡是得意神情。

而此時的落雲辭,注意力全在他身後站着的年輕男子身上,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麽,倒是撿完碎瓷片的瘦小太監,好心地扯了扯他衣裳,惹得健壯太監側目。

這一看不要緊,健壯太監當場吓的魂飛魄散,來不及轉身,腿一軟,“噗通”跪倒,緊忙挪動着面向年輕男子,嘴唇哆哆嗦嗦,說話都帶着顫音:“将将将将軍……”

司慕醴垂眸,面無表情道:“我在問你,誰是廢物?”

“是奴婢,奴婢是廢物,天底下最大的廢物。”

該死的,司将軍怎會突然來此,還替亡國太子出頭,莫非傳言是真的,司将軍相中落雲辭了?

“既然是廢物,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動動手指,自有士兵上來架着健壯太監的胳膊往外拖。

太監一看動真格的,面如死灰,大聲哭喊:“将軍,奴婢知道錯了,饒命,饒命啊——”

哭喊聲沒多久就消失了,應是上路了。

落雲辭收回視線,表情無波無瀾,單手撐地站起,開始找藥包紮傷口。

司慕醴目光追随他,揮手示意其餘人退出,待殿門重新關上,邊朝他走,邊說:“一別十年,好久不見。”

“聽說南韶太子寬厚待人,性情随和,本将軍還以為這十年你性子大變,如今看來,”他捏起他下巴,俯身湊近落雲辭,四目相對,“所謂寬和有禮,親和仁慈,都是你展示給別人看的,實則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冷漠的可怕,沒有一絲人情味兒,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落雲辭,裝的不累嗎?不覺得惡心厭惡?”

落雲辭擡起眼皮,好看的瑞鳳眸長在一張溫柔白皙,極具欺騙性的臉上,不但不顯得鋒利,反而多出幾分成熟的妩媚,總能勾的人移不開眼,念念難忘。

饒是司慕醴意志堅定,被他看上一眼仍心跳加速,呼吸漏了半拍。

“哼。”落雲辭甩開他的手,眯了眯眼,“你不是也一樣?一樣的傻、蠢,看見我時把所有的恨忘的一幹二淨,即使當年我害死你全家,令司家滿門忠烈背負叛國污名,你依然選擇相信我。”

包紮好後,落雲辭扶着桌子站起身,眼底戲谑,直視他,“司慕醴,你是不是賤?如今我已是亡國太子,你竟然不敢殺我,還讓太監照顧我,我都不知該說你什麽好了。司慕醴啊司慕醴,你這腦子是怎麽當上将軍的?該不會,走後門,或者是,爬了誰的床吧?”

話音剛落,司慕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纖長柔弱的脖子好似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斷,他死死盯着落雲辭,切齒道:“你就這麽想死?”

頓了頓,“我偏不讓你如意。”

落雲辭腳尖微微踮起,随着司慕醴手掌逐漸收縮,他呼吸越發困難,但他沒有掙紮,反而彎唇笑了起來,眉眼間盡是看好戲的神情,仿佛确定他不敢對他下死手。

司慕醴惱怒至極,手掌再次握緊,直到看見落雲辭閉上眼,沒有求饒,沒有解釋,坦然接受時,憤怒達到頂點。

手松開,落雲辭身子發軟,跌坐地上,大量空氣灌入他的喉嚨肺部,他弓起身子,下意識雙手護住脖子,不住地喘息着。

司慕醴冷哼一聲,“你想死,我偏要你活着。司家滿門七十二口,要你落雲辭用盡餘生贖罪。你休想一走了之!”

“呵,你放心,我不走,我等你帶我回北玥邀功,吃你的慶功宴。”

“吃慶功宴?你腦子壞掉了?做夢!”

說完,他闊步離去,門一開一關,用了很大的力。

落雲辭坐在地上久久不動,忽然臉上有濕潤的東西劃過,指尖試探着一摸,原來是淚。

他怔怔出神,“十年了……”

半晌,他站起來,望向窗外,閉眼深吸口氣,“十年了,該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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