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生死
第二章十年生死
司慕醴從東宮寝殿出來,見臺階下站着的正是剛剛幫雲辭收拾碎瓷片的小太監,走過去問道:“你叫什麽?”
小太監“受寵若驚”,後退兩步躬身回話:“奴婢安鑫。”
司慕醴上下審視他,瞧他長相唇紅齒白,雖表現的誠惶誠恐,但骨子裏似乎并不害怕他,留着伺候雲辭,一點也不讓他安心。
轉念回想起不久前落雲辭的表現,他意味深長笑了笑,“安鑫,好名字,以後就由你繼續伺候落雲辭,有任何情況,随時上報。懂?”
安鑫連連點頭表态,“懂,懂。”
司慕醴滿意地颔首,負手帶人走遠。
出了東宮,他站在寬闊的廣場上,回首去看煌煌巍峨的宮殿群,紅牆綠瓦的宮牆,空曠不見一人的宮道,心中千愁百緒,擾亂心神。
他想象得出,落雲辭成為太子後以仁政受百姓和官員愛戴,生活在此處的他俨然是南韶下一任君王,氣勢加身,威臨天下。可除了戰場上相見時,他表現出一位儲君該有的氣勢和态度外,今日一見,竟給他一種,落雲辭還是十年前不受寵皇子的錯覺。
那種視所有人為敵,豎起滿身刺紮人,冷漠事不關己的眼神,實在太像了。
他隐隐約約覺得,落雲辭的表現有問題,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瞥見副将隋風急匆匆跑來,應是有緊急情況,于是将疑問暫且擱置。
隋風跑到近前,努力平穩呼吸,遞給他一張名單,道:“将軍,卑職奉命搜查南韶在京官員的家産,發現凡是做官的,要麽全家消失無蹤,值錢東西全被拿走,要麽全家暴斃,屍體腐爛,還有南韶的皇室宗親,大體也分失蹤和全死兩類,有些詭異。”
“失蹤?”司慕醴嗤道,“咱們腳下的皇宮有數條密道,失蹤的大概從密道跑了。”
皇宮下的密道多是為皇室自救做準備的,而值得皇室為臣子開密道逃脫的,也說明臣子非同一般。至于逃走的皇室宗親,除與落雲辭關系要好的七皇子落雲翼,其餘人皆是胸無大志,沒有實力造反的。這一點,很是奇怪。
見司慕醴同樣盯着皇室宗親那一排名字皺眉,隋風料到将軍也發現了問題所在。
“要說南韶太子亡國後恨北玥,應該多給北玥留麻煩,給南韶複國留希望,如此皇室宗親應該留的越多越好,可,有能力的全被殺了,卑職看不懂,南韶太子究竟想做什麽。”
良久,司慕醴将名單折疊貼身放好,“看不懂,就先找一個明顯的目标。”
隋風試探:“落雲翼?”
“落雲翼得南韶太子愛護,人盡皆知,陪伴他身邊的定有落雲辭的親信。”
隋風恍然,“将軍英明。”
司慕醴白了他一眼,對他的馬屁不做理會,揮手命他做事去。
另一邊,落雲辭拾掇好心情,在安鑫的照顧下洗臉淨手,漱口吃飯,最後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灌肚,落雲辭愣是沒吭一聲,似是嘗不到藥裏的苦一般。
安鑫見狀不由得佩服,“殿下不怕苦嗎?”
落雲辭放下碗,淡淡道:“我嘗過更苦的藥,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麽?”
房間裏寂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藥效發揮作用,落雲辭困勁兒湧起,躺下翻身背對外面,面朝牆,聲音依然冷淡的如臘月雪,“你若無事就退下,我身邊無需人守。”
“是。”安鑫應了聲,緊接着又道,“殿下還沒問過奴婢的名字,奴婢叫……”
“不必說了,本宮沒興趣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安鑫站在床帳外,平靜地看着模糊纖瘦的人影,眼裏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絲光亮。
許是連日來同将士們保衛京城作戰,沒休息好的緣故,這一覺落雲辭睡得并不踏實。
夢裏刀光劍影,喊殺聲響徹京城上空,血将城門前的黃土變成紅沼澤,護衛他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告別的話語來不及說,只剩下一雙雙瞪大的眼眸,訴說他們的遺憾與不甘。
他站在萬千将士們中央,與身為南伐大軍統帥的司慕醴遙遙相望。
自十年前司家叛國案後,京城進行了一場空前絕後的血洗,無論宮內宮外,凡是平帝認為該清理掉的人,一個也沒落下。
以至于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司慕醴他曾是南韶司家的小公子,司家軍震懾四國的希望,南韶太子十三歲前的伴讀,也是他落雲辭在深宮中交的第一個朋友。
更沒人知道,落雲辭十三歲前,感情冷淡猶如沒有情緒的怪物,會偷偷喜歡上一個傻乎乎,愛當英雄,溫暖恰似秋陽的未來将軍。
而十三歲時的血案,将司慕醴徹底帶離他身邊,也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夢境中,他一劍刺入司慕醴胸膛,溫熱的血噴了他滿身滿臉,司慕醴沒有躲,反而笑着抱住了他,他想抽出劍,可司慕醴愣是不讓,急得他滿頭大汗。
忽然,有涼風襲來,少時養成的習慣迫使他迅速脫離夢境。
睜開眼的瞬間,他看見一柄泛着青光的匕首直奔咽喉刺來,落雲辭來不及多想,近乎出于本能,用兩根手指夾住對方手腕,然後使巧勁翻身下床,将對方死死壓在身下。
借着微弱燈光,看清刺客的容貌,落雲辭了然哂笑,“原以為你是個沉得住氣的,不想竟這般着急。罷了,既然你找死,倒不如先成全了本宮。”
音落,就見他指尖帶着刺客的手腕,毫不猶豫将匕首插入肩頭。
“噗。”
匕首刺破肌膚,黑紅的鮮血滲透出來,浸濕傷口處大片衣衫。
刺客駭然。
燈光下,刺客眼中倒映出落雲辭慘白陰郁的面容,瘋狂戲谑的笑容,他非但感受不到成功的喜悅,反而有種撞見閻王般的驚恐感。
落雲辭歪頭,一手往刺客嘴裏塞了顆藥丸,一手打翻燭臺,看燭火點燃了窗棂紙,他提醒道:“一會兒就要來人了,你不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