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第01章 穿越
夜微涼,雲蔽月。
鮮血淋漓,與河水相融順流而下。弟子袍早已看不出顏色,臉色蒼白的少女呼吸驟止,胸口的血洞咕仍在汩汩湧出血水。
她一動不動宛如死了般。
萬物靜籁之際,原本死氣沉沉的少女倏然倒吸一口涼氣,緊閉着的眸子猛地睜開,驚顧四下 ,雙手疊在胸前,高聲呼喊:“誰,誰要面刺朕!”
寂林中唯有她故作洪亮的嗓音回蕩,樹影搖曳如鬼魅幽靜,靜如荒蕪。
溫離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疼欲裂,與之而來的記憶猛地浮現,如潮水般将她淹沒。
她穿書了。
事情要從她半夜淘見一本修仙小傳,看的上瘾,忍不住羨慕的說了句【要是她也能擁有仙術該有多好。】說起。
她是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非了大半輩子,竟有一日能被老天寵幸到,眨眼便讓她穿進書中。
本是萬裏挑一的機會。
此文圍繞主角四人打怪修仙展開,多是俠骨柔情,宗門恩怨,跌跌宕宕、起起伏伏。
而她,溫離,本書不值一提的路人甲,半年前玄天宗忽遭滅門,剩她僥幸逃過一劫。無奈之下,太虛宗玄妙長老将她收入門下。
今日本是她上山拜師之日,本以為事态向好發展,卻在這山腳下,她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邪風刮倒,長劍穿透胸膛,只匆匆瞥見殺手的衣袂一角,便一命嗚呼。
為什麽說是路人甲 ,因為從生到死,書裏只潦草提了一嘴。
但她還有一層炸裂的身份,她是孟時清的初戀白月光。
死了的那種。
都說死去的白月光才是白月光,往後的數十年,孟時清作為小說的男主,依然對她念念不忘。說的更準确些,她甚至是穩住他道心的全部。
每每他開始對前路搖晃不定時,她便會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僅用一句“時清哥哥”,便能淨化所有。
但書中對她的描述仍舊很淺,草草幾句,概括她半生的風華。也不知上天是眷顧她,還是眷顧溫離,竟叫她來到在這關鍵的節骨眼上,死而複生。但捉弄人的是,未曾給她留下任何關于溫離原來的記憶。
但可以确定的是,溫離平日裏不曾樹敵,而她又死的實在潦草,像是作者強行為穩住男主道心而設立的一個人物。
胸口突然傳來酥麻刺痛,溫離垂首看去,原先在外溢出鮮血的窟窿竟然在緩緩愈合。
瞬息間,平坦的胸脯瞧不出一絲受傷痕跡。
而就在不遠處霧氣彌漫的密林深處,淡藍色的幽光宛若靈蛇盤旋半空,血腥味蔓延在空氣中,如同致命的毒藥不動聲色的吸引着它,它左右探首,一道白光忽然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
黑夜霎時照亮成白晝。
光亮照射的溫離睜不開眼,手背幹涸的血痕倏地躁動,化作流動的血珠飄向半空,如水凝珠湧動而開。
她來不及驚嘆,眼前藍色迷霧蹿出一玉簡模樣的東西,動作迅速的鑽進她手心之中。
不痛不癢。
那玉簡仿佛是生了魂,舔舐着她的手心,逐漸從玉色變為朱紅色。而它同一只喂不飽的惡狼,透過她僅有的傷口,試圖将她吸幹。
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溫離用力摳動玉簡的低端,卻同蜉蝣撼樹,微薄的力氣并未将其挪動分毫,甚至更有深入的趨勢。
就在她以為她的血要被它吸幹之時,玉簡忽然又從血色變為玉色,隐入她的手心,蹤影不再。
溫離仿佛被抽幹力氣跌倒在地,面白如紙,咬着下唇想說些什麽,卻渾身無力,動動手指頭都費勁。
方才痊愈的傷,此時又重新被撕裂開來。
就如同她穿進來時正處于新手保護期,而此時新手保護期結束。
這一段書中并未有描寫,幾乎是在她死時,這本書便沒有她的片段,頂多也只是出現在他人的嘴裏。
環顧漆黑密不透風的林子,樹影婆娑,溫離頭回兒知道絕望是什麽感覺。
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地方,即使她死在這兒,也無人問津。
白月光什麽都好,就是命不長。
“阿離?”
溫離緩緩閉上眼。
阿離是誰,她好像不認識。
“溫離!”
又是一聲厲呵,聲音愈發清晰。
男人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白色宗袍勾勒出寬肩窄腰,烏發垂在腰間,肌膚如白玉般透亮,眉眼擔憂難抑,一抹紅色朱砂定于眉心,眼尾上挑,像是一只勾人的妖怪。
他溫熱的身軀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将她弓腰抱在懷中,悠遠沁鼻的清香淡淡環繞在她的鼻尖,配合着蠱人的容顏,勢必要将她拉入深淵t。
“阿離,是何人傷你?”孟時清幾近失聲,雙手緊箍在她腰間,力道之大恨不得掐斷她的腰肢。
失而複得的恐懼感絲絲籠罩着他。
溫離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實在沒有力氣推開他,心瘁力竭,“放開......要死了。”
要被你勒死了。
孟時清見她氣若游絲,眸中冷意更甚,他扣住她細白如藕節的皓腕,開始渡靈力與她。
嘴上安慰道:“別怕,我馬上救你。”
溫離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在他迷惑不解的眼神中,毅然決然的豎起一根中指,潦如瀕死的魚大口大口的吸着氣。
她怕是撐不到他救她,就要被他勒死了。
孟時清握住她翹起的手指,眉目溫柔如水:“我在,先不要說話。”
行,他想演苦情戲就演吧。
溫離低下頭,将腦袋擱在他臂彎。
呼,這個角度她能呼上一口新鮮的氣。
很快,他與她交疊的位置便有溫暖的靈力流動。
他的靈力的确有用,不過幾息,她又覺得渾身上下又有了力氣,方才那股子瀕死的絕望也逐漸消散,恢複如常。
原本煞白的小臉也恢複紅潤,孟時清懸着的心才墜下,他忙問道:“阿離,我在山口等了你兩個時辰,見你遲遲不來,我便擔心出了大事,便匆匆來尋你,果不其然,是誰将你傷及至此?”
當她的轉魂燈忽明忽滅時,孟時清便察覺事情不對。
但不同于孟時清的急切擔憂,溫離顯得就格外的淡然,她思忖幾息,坐好萬全的心理建設,才敢颔首看他,語氣中夾雜着疑惑:“你是誰?我們很熟嗎?”
孟時清微怔,“你不認得我了?”
滿腔炙熱在此刻被澆滅。
溫離睜眼說瞎話:“不認識。”
事實上,只是見到他的人,她便認出了他的身份,書中的男子唯有孟時清才會對溫離關系如此親昵。
孟時清一心向道,卻對玄天宗第一劍修溫離有男女之情,只可惜天妒英才,溫離慘遭殺害。
有人說孟時清是因失去摯愛而變得瘋魔,有人說是因為溫離的離世斬斷他的情根,這才叫他鑄就無情道。
孟時清狐疑的盯着她,壓下心底的陰翳:“許是受到驚吓,你随我回到太虛宗,讓醫修替你瞧瞧便好。”
溫離忙擺手:“不必,我不打算去太虛宗了。”
“為何?”
這個問題仿佛戳到孟時清的痛處,他莫名變得有些激動,竟貼在她身前緊緊攥着她的手。
冰涼的指骨涼的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奈何他的手勁實在是大,握着她的力道分毫不松,甚至愈發收緊,頗有融入骨髓之勢。
溫離只好随意扯個理由:“傷害我的那個人身着太虛宗的弟子袍,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人,但如果他守株待兔在太虛宗,那我豈不是自投羅網?”
卻不知她這話間有漏,孟時清何其聰慧,直截了當的質問:“阿離不是不記得我了?”
猝不及防一問,還算融洽的氣氛戛然而止,風詭雲谲。
孟時清斂眸,又挂起那副溫和的笑意:“我的意思是,阿離不是不記得我了,又怎麽會記得那人身着的衣裳為太虛宗的弟子服?”
溫離強裝鎮定的同他笑:“他身上穿的衣裳與你一致,我便以為他也是太虛宗的......”
說着她指着他白色的弟子袍:“樣式一樣,花紋一樣。”
孟時清阖眸,遮住眼底神色。
溫離心如鼓擂。
她的借口千瘡百孔。
怎知孟時清并未反駁她,如墨黑眸似乎要将她灼出一個血洞。他扶起她,依舊溫和:“我帶你回太虛宗,你的身上有魔氣。”
“魔氣?”溫離下意識聯想到方才闖入她手心的東西,她立刻攤開手,露出還有鮮紅印記的手心,“是這個嗎?”
少女玉指如削蔥根,指尖瑩潤,靈巧俏皮,手掌泛着微紅,是氣血極好的象征。
溫離見他凝神看着,忙解釋道:“這東西可與我沒有關系,我也不知它為何會出現。”
孟時清悶聲笑了兩聲,“好看。”
溫離蹙眉:“什麽好看?”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手心火紅的印記,像是燙下一個疤痕,死死的黏在她手心,這哪兒好看了?
“阿離的手好看,不像其他劍修,握劍久了會有些死繭。”
溫離:“......”
不是,他有病吧?戀愛腦能不能拖出去!
孟時清自顧自笑:“阿離的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光滑。”
溫離:“夠了。”
孟時清歪頭,溫柔的看着她:“那我們走吧。”
溫離不死心又盯着手心,幾番才确認孟時清當真看不到火紋。
而火紋感應到她的注視,竟舞動着手臂,激動的要跳起花舞。
“什麽怪物!”
她輕聲呵斥,卻忽然想起孟時清還在身側,故瞄了他兩眼,才低聲問着手心東西,“你是什麽魔物嗎?”
孟時清卻突然看來:“什麽?”
溫離被他的眼神唬到,大腦飛速運轉:“我在疑惑我的身上怎麽會有魔氣。”
孟時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繼續糾纏她,但也不顧她的意思,執意想要将她帶回太虛宗,甚至不曾詢問她,為何會受傷出現在這裏,追問她傷害她的兇手的到底是誰。
于他而言,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溫離沒有離開太虛宗,只要溫離還在他的身邊,餘下的其它都算不上什麽。
與此同時,溫離察覺到身子裏有靈力上湧,溫暖如玉。
手心印記也在不斷加深,似乎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在不斷召喚玉簡,引得起騷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