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簡
第02章 玉簡
封敬城內,
白衣少年玉立,墨發如綢,衣袂紛飛恍若仙人,劍眉星目,長睫如羽,眼尾上挑顧盼生輝,卻渾身布滿斑駁傷痕,鮮血淋漓染紅半邊白衣,他緊抿着雙唇,不可一世的垂眸睨着眼前妖,宛如一盞破碎的琉璃燈。
面色醜陋的鼠妖匍匐在地,涕淚縱橫,懼怕之色溢于言表。
“大人,您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少年微微眯眸,懷中亮光不斷,汩汩靈力上湧竟讓他身上的傷口緩緩複合。
鼠妖見他不言,忖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片刻前還半死不活的人怎就蹦跶的完好無損,渾身的戾氣仿佛可以将妖徒手扼死在手心。
它瞧見他的動作,忙解釋道,
“我見您受傷昏迷,想着将您拖回洞裏好好療傷,絕無他意,您可千萬不要誤會。”
少年還是不理會它們,只盯着手心的玉簡沉思。
如墨的含情眼中暗如珠玉。
他勾唇淺笑,漂亮的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笑,喃喃自語道:“怎麽就會認了主人呢?”
若不是母簡遇血認主,他還未注意到玉簡遺失。
顧名思義,母簡之人以血養簡,可與子簡相通。
鼠妖難以置信颔首,顫抖着下唇發出聲響,零零散散的腔調彙成一句話:“主、主人,您是這個意思嗎?”
少年擡眸,厭惡至極的吐出二字:“閉嘴。”
方才受的傷眼下已經全部愈合,身上的靈力也恢複大半。雖說母簡認主的确稀奇,但至少帶來的能量造福與他。
可他心中漸依舊迷惑,這母簡到底是何時丢的,眼下又是誰在以血獻祭?
但為了兩端持衡,他還是渡些靈力至母簡。
“西南坡槐樹後死了個女的,你去将它屍體處理了。”
鼠妖一陣,小心翼翼問:“主、主人,我嗎?”
平生第一次被修士使喚,但它鼠大王心胸何其寬廣,只要能保住性命,他要它做什麽都願意!
少年不言,身形虛化如風。
鼠妖奸笑兩聲,劫後餘生的笑還未展開,更來不及嘲笑修士懦弱多情,由靈力幻化出的箭羽不知從何飛出利落的斬下他的頭顱。
而走遠的少年背影忽然凝滞。
只見玉簡上浮現幾個大字【你是什麽魔物嗎】。
容闕勾唇冷笑,指尖覆在玉簡上,冰涼的觸感平息他心底異樣之情。
玉簡乃上古神器,又有魔氣橫持,就連他也快忘記,這到底是魔物還是神器。
*
紫雲峰一處小築內,經書淩亂在地,衾被垂至木階。玉白色的小腳耷拉在床沿,前一刻還酣睡正香的人,此時卻有些煩悶的輾轉身子。
良久。
溫離從被窩中鑽出,烏發如瀑灑在肩頭,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胸口,直到觸及柔軟衣綢,懸着的心驟然落下,但很快瞥見手心紅色印記,心跳如雷。
許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印記雀躍如火苗,燥熱傳來,圓形玉簡的形狀若隐若現。
她幾乎要将手心搓出血來,可這玉簡便如同胎記一般,任她動作,不減分毫。
那夜在山頭的記憶不斷浮現跳躍,若不是被趕來的孟時清救下,她怕是早已丢了性命。
門外喧嚣不止。
今日是太虛宗弟子測試的第一日,長達三十天的基訓,優者留留下,劣者離開宗門。
溫離因本是玄天宗弟子緣由,被收入玄妙長老門下。
房門輕聲叩響,少年嗓音清潤平和,溫柔的喚道:“阿t離。”
溫離微怔,随手套上件外袍便打開房門,見屋外高挑的少年,挽唇笑道:“孟師兄,你怎麽來了?”
孟時清動作自然的替她撚好衣襟,眉目含笑,“師妹忘記今日要去破雲峰了?”
思緒回籠,溫離下意識退開他過分親昵的動作,不敢直視他的眸子,悶聲道:“好。”
少年束發高挽,碧玉簪清透玉立,宛若天上明月般澄淨的眸底怔愣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他又恢複自然,只當她的疏離是大難以後的驚慌。
孟時清:“阿離,修行上有何不會的,可以來問我。不過你也不用過于擔憂。”
新弟子入門第一天,由師姐傳授簡單術法。
“我會......”
“實在不行,我去和浮玉交換,由我來交你們禦劍,阿離劍法極佳,禦劍也......”
溫離打斷他:“師兄,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包括劍術。”
孟時清恍然,淡淡道:“是我忘記了,你收拾一下就出發吧。”
溫離點頭,卻見他還站在門外遲遲不動,炙熱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塊化開的牛皮糖。
她不由得慌張,躲進花鳥屏扇之後。
倒不是溫離不待見孟時清,只是不管怎樣說她都不是溫離,平白接受他的好意并不為善舉,更何況孟時清大多時候脾氣好的太奇怪,就同一只木偶,只會做一個神情。
屋內八仙桌案上,孟時清又替她端了兩疊櫻桃,天氣炎熱,特地用靈力化出寒冰放在盥盆中。
溫離盯着碟子裏個大圓潤的櫻桃,心底五味雜陳。
這種霸占別人身子,算是半欺騙他人的感情實在不好受。
啊啊啊,她該怎麽辦?
不然今兒尋孟時清挑明?
就說你那青梅早便死在山下,而她不過是異世界的一抹孤魂。
想他們畢竟是修士,接受的限度要比旁人大得多,更何況并未她有意成為“溫離”,只道是世間世事離奇,有幾分能揣度?
“孟師兄,其實我不是她,我——嘶!”
正當她練習時,手心的亮光逐漸蔓延至指尖,那如指甲蓋般大小的玉簡不斷放大,最後幻化不動,懸于半空。
玉簡直直墜落在她懷裏,和田玉溫涼溫涼,觸感極佳。
“你和我簽訂了什麽契約嗎?”
“為何要融入我的手心?”
“難不成又要吸我的血?”
任她嘀嘀咕咕,這玉簡未有絲毫變化,也不再像那日一般,變成吸血的邪物,瘋狂吞噬她的血液。
溫離想起書中有言:太虛宗蓄天地靈氣,萬物皆有靈,仙藥、法器、神器數不勝數。
難不成叫她開到典藏了???這是什麽絕世寶物不成?
“我要怎麽啓動?”溫離微微歪頭,小聲嘀咕,“有什麽開關按鈕麽。”
既來之則安之,她倒也不想再計較這玉簡到底是什麽邪祟。
“阿離。”孟時清站在窗外,瞧着趴在桌上出神的少女,出聲打斷。
見到折返回來的孟時清,說沒被吓到不大可能。
溫離神色微怔,攢着的勇氣在此刻宣洩,她笑的勉強:“孟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她只是問問,打心底并不想要孟時清進來。
但孟時清像是沒看出她疏離的意思,擡了擡下巴:“我進來了?”
溫離收起玉簡,起身将門打開,語氣淡淡:“師兄怎麽又來了?”
“又”字燙耳,他動作微頓退開半步,露出身後衣裝整潔,同是白衣道袍的少女,“這位是醫修司羽師姐,我怕你的傷未痊愈,想讓她再為你檢查一番。”
司羽溫和的瞥向她:“溫師妹氣色恢複的好多了。”
溫離朝她笑了笑,旋即看向孟時清,格外鄭重:“師兄,可否同我過來,我有些話想單獨同你說。”
孟時清點點頭,“師妹想說什麽?”
待司羽走後,溫離折回屋內,将他拿來的幾碟櫻桃遞還給他:“孟師兄的好處我實在不能收。”
孟時清不動,黑眸緊緊盯着她,笑意漸淡:“為何,你我何時如此生疏?”
溫離只好一口将埋在心裏的話說出:“不知孟師兄敢不敢相信,我不是溫離,原本的溫離死在那日山腳下,我只是碰巧進入她的身體裏,我......我不是她。”
“阿離在說什麽,你是溫離啊,怎會有假?”
“我不是溫離,溫離早時候便——”
“想來你還未休息好,神智不大清晰,竟什麽話都說的出,我去請司羽進來,要她給你再看看。”
他不等她将話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
溫離忙的追上前,“孟師兄,你且聽我說明白。”
但孟時清是鐵了心不想讓她繼續說,催促着司羽進屋,自個兒又躲在外邊不進來。
溫離沒了法子,只好把方才的話說給司羽聽,雖然司羽要比孟時清淡定的多,也會應和幾句她的話,可溫離瞧得出,她可并未将她的話放在心中,頻頻撇向她的美眸,含着濃濃的惋惜。
“......”
溫離不再掙紮,躺在榻上生無可戀的望天。
司羽已經将她的具體情況說給孟時清聽,且還貼心的說道:“溫師妹應當是受到驚吓,幻化出一個場景,将自己圍困在其中,這才會說出這些話來,為了防止她進一步臆想,這段時間師兄不要再刺激她為上策。”
“司羽師妹的意思是,阿離她只是受驚,會好的是麽?”
“頭部受到重創,很難恢複到之前了。”她惋惜道:“溫師妹也算是玄天宗少有的天才,卻沒想到要遭受這些。”
溫離生無可戀大喊:“我的腦子沒問題!”
孟時清收回眼,點頭贊同她的話:“不能再刺激她了。”
“為什麽我說的話你們就是不信呢?”溫離撐着下颌,像是一只暴躁的小貓,柔軟的毛發豎起,恨不得一口咬在門外之人的身上。
門外沒了動靜,溫離這才走上前想要開門,卻不料早已有一道靈力将木門禁锢,任憑她怎麽用力,奈不過分毫。
看來孟時清是鐵了心以為她只是受到驚吓,才會說出那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生怕她胡亂跑,便施下結界,将她困在其中。
溫離不認同孟時清的做法,可眼下她毫無辦法,孟時清此人雖看着溫和,但所行之事帶着迫人的威壓,無形的偏執叫人根本無法反駁。
但也因為這樣,他最後才能修煉成無情道法。
溫離扶額苦笑:“囚禁play也輪到我了,孟時清也真是的......”
只不過即使孟時清再害怕她亂跑,想要将她困在此處,可終究敵不過她眼下是玄妙長老的徒弟。
玄妙長老開朗和藹,白發蒼蒼又有山羊胡垂至胸口,健朗壯碩。
七八十歲的臉和二三十歲的身子骨。
他聽聞溫離失去記憶,萬分惋惜,但還是讓她與新弟子一同修煉。
溫離就這樣從孟時清的禁锢中走出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在紫雲峰間。
來回弟子千千萬萬,頻頻投來好奇的目光。
鶴塔高三百丈,高聳入雲看不見頭。
弟子如雲湧,紛紛探頭向上看去。
忽然有人從樓間飛出,身影缥缈落在石階之上,紅裙張揚,裹挾着陣陣來襲的暖風,紅紗半遮美人面,叫弟子們挪不開眼。
她脆生生笑起,指尖撐在塔邊:“我乃長老的三弟子,棄疾浮玉,今兒由我帶領你們上第一堂課。”
有人哼哼笑:“浮玉師姐俊美如畫。”
浮玉并不羞澀,反而朝他擡擡下巴:“那你先來替他們打個樣吧?”
那人也不推辭,看着身形走動模樣與架勢,當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當即一個跨步跳到棄疾浮玉的身側,單是拂過她飛起的衣袂,也讓他心神蕩漾。
溫離自然也被她深深吸引住。
棄疾浮玉,靈動可愛,水系靈根是也,摯愛游山玩水,敢愛敢恨,雖是玄妙長老的三弟子,卻也是最出衆的一位。
書中人物具象化,除去孟時清,浮玉給她的感覺更直觀的是張揚。
但一颦一笑間又是靈動模樣。
“我在塔間放置了一塊玉佩,你們若是能在地下隔空取物,便算是煉成。”
隔空取物是最基礎的術法,大多數人都是會的。
這時,那弟子已經将東西取了下來,朝着浮玉揚眉:“浮玉師姐,我如何?”
浮玉咯咯直笑,好不吝啬的誇贊:“很有天賦。”
緊接着她又望向底下的弟子,指尖泛起淡淡的靈氣,一塊玉佩瞬時間幻化出十幾塊,她晃動指尖玉佩便進入塔內。
“接下來交給你們了,每個人都要确保有一塊,明日早課我要看到你們手上拿着,否則......”美眸輕轉,她道,“否則就掃塔十天。”
溫離掃了圈,咋舌:這塔少說也有千級臺階,掃個十天,那腿不得斷了?
“師姐,那若是我們練不好,可不可以直接爬樓梯上去取呀?”有弟子問。
溫離立刻擡頭。
她的确是這樣想的。
浮玉扶着下巴,眨眨眼:“可以呀,不過可能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