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容闕
第07章 容闕
半晌也等不到他回複,溫離不曾洩氣,自顧自甭提有多歡心。
這太虛宗的日子不比她現實生活要悠閑,除去日日要修煉。
劍術、符術、仙術,更是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也是托安楣的福,我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禦物術?】
玉簡微動,浮現三字。
見他理會自己,溫離欣喜難抑,“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練的是禦物術?”
容闕沉吟片刻,走在山澗泉水邊,靜靜望着天邊溢彩的霞光倒影。
玉簡正浮在半空。
因為歷年的新弟子,教授至禦物術時都會來破雲峰。
青霞長老喜好田園風氣,種着滿山的花田,她便會讓這些新弟子,練習禦物術時順便将花田澆灌。
所以他不用猜也知道,既然是在破雲峰,那便是在學禦物術。
禦物術簡單的程度不亞于隔空取物。但是見她的樣子,好像簡單的禦物術,也有些為難。
容闕第一次質疑上古神器,怎麽會認這樣一個沒用的主兒?
“不過我又沒練好。”
容闕盯着那幾個字,下意識去幻想拿着玉簡的弟子,站在花田裏,一臉無望的樣子。
蠢死了。
他波動指尖,行雲流水的寫下:【禦物術簡單。】
溫離知道他惜字如金,便回複他:“你漏了幾個字,應當是對于你們簡單。”
“不過我也不想練,與其卷的要死,不如躺平當個廢物,真是可惜,我這種先進的思想,你絕對不會理解。”
容闕劍眉微攏,【卷,躺平為何意。】
溫離笑:“顧名思義,躺下,妥協放棄。”
【強者生存,弱者只能死。】
“我和你聊風花雪月,你和我聊死不死的,不和你說話了,果然,不是人的東西就是沒有人的五感。”溫離氣得牙癢癢。
不是人的東西,就是沒有人的五感。
......
人的五感。人該有什麽情感呢?
他從不知道。
強者生存,本就是這個世界默認的準則,況且他做不到停下來和她一起欣賞這種虛無缥缈的風景。
就像是五彩霞光。在她眼裏是美麗無暇、象征好運,可在他眼裏那不過是稍縱即逝的過眼雲煙。
與其欣賞,不如創造。
“我和你開玩笑的,不過也不是我不想練禦物術。”
溫離閉上眼,惬意的快要睡着,随口一提:“只是,有人要捉弄我,我就趁着機會偷個懶吧。”
【嗯。】
溫離支着下巴問他:“你要從玉簡裏邊出來看看嗎?這裏的薰衣草可漂亮了,絕對比你見過的都要好看。”
容闕默了默,将放在靈泉中滋養的玉珠拿出。
玉珠表明光滑圓亮,水珠連連。
“好吧,我替你看,也當你看了。”
他不說話,卻總是不影響她的發揮。
容闕動作不停,他相信這人會演一場獨角戲。
溫離并未讓他失望,總是能挑着話:“我......問問你啊,為什麽這個玉簡的印記只有我自己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呀?”
就連孟時清這樣厲害的人也看不見。
【只有子母簡血主才能看見。】
“所以,只有我能看見嗎?”
準确來說還有他,只不過他沒告訴她,敷衍而過。
“看來我真是天選之人。”
若是旁人碰上這般邪乎的東西,少說也會被吓到,但她卻自動忽略其中奇怪,硬是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反正都已經發生這麽壞的事了,她相信絕不會更壞。
【弟子月末有結業煉試。】
他決定打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沒點上進心的人。
溫離彎了彎眸子:“嗯嗯。”
【你不怕?】
“不怕。”她反倒更加悠哉:“如果過不了,是不是就會把我趕出山門?”
她求之不得。
【結業試煉失敗的弟子罰掃太虛宗千階石梯。】
......
空氣凝滞,安靜的不能在安靜。
容闕饒有興味的看着玉簡,期待她的回答。
她好像很不想呆在太虛宗,寧願被趕下山門。
【還有二十八日。】
幻想時間暫停。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不會停止進步。
她可太想進步了。
溫離搖搖頭:“小小禦物術,簡簡單單。”
禦物術說難不難,說簡單又不太簡單。其道理與隔空取物相差不大,最為考驗人的便是一次次嘗試、磨煉。
天色漸晚,溫離只做到讓木桶飛往泉邊,至于取水她還沒學會。
但她堅信,反正已學會禦物,待她爐火純青來去自如之時,取水手到擒來。
待到溫離又練了二十八遍,可算是取的上水,只是這水桶蓄滿水與空桶之間的重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饒是她用盡吃奶的勁兒,這水桶也只能小小挪動一點。
“怎麽就起不來呢?”
她有些郁悶,分明這動作不錯,口訣不錯,意念也堅定,t怎麽就不動呢?
忽然,那泉邊閃過一角白色衣袂,擋住她驅使水桶的視線,而手心一沉,那股靈力仿佛浸透掌心,她實在堅持不住的松開手。
只聽“撲通”一聲,她聽見水桶翻滾在地,水流滋滋。
“我才取出的水啊,不是你——容闕?”溫離方想走過去理論一番,便見那抹身影轉了個方向,露出讓她無比熟悉的一張臉。
寒若冰霜,挺拔俊麗。
雖然只是見過一面,但他的嘴臉她是“深入骨髓”。
“你為何要将我的水桶踢翻?”
木桶轉了個方向,正朝下面壁思過。
容闕莫名其妙的看了她眼,轉頭忙着在水裏撈珠子。
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是将溫離氣慘了,恨不得在他身上來幾爪子,把他僞君子的衣袍給扒下來。
“我和你說話呢,容闕師兄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兒取的水,你一聲不吭就給我踹翻了,我都不計較昨兒夜裏你污蔑你,你怎麽眼下還故意針對我?原以為修士都是寬宏大量,待人平和,我怎麽做到了前一句話,你反倒将後一句話當做空氣?”
少女嗓音清脆,非但沒有因為亮着嗓子說話而變得尖銳,反倒是更加鮮活。
可無論她怎麽說,容闕就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搭理都不帶搭理她的。
“算了,對牛彈琴,沒素質的人真是讨厭!”
溫離罵的嗓子都幹巴了,實在不想再單方面輸出,哼哧兩聲提着水桶去清泉接水。
此處依在山腳下,這泉水從天上傾瀉,隐入雲霧缭繞之中看不到頭。
驀然讓她想起從小學到大的一句詩“疑是銀河落九天”,想必就是此番情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上那位神仙瓷瓶的水倒了下來。
這泉水更是獨特,清澈透底不說,還泛着淡淡的寒氣,周側生了一圈花草,甚至要比花田之中的還要豔麗。
溫離只當是靈山靈泉,各有特色。
可她這水桶還沒碰到泉邊,這水桶便轱辘滾遠。
無風自動,她就算沒腦子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她壓着心中怒意,腳步踏的聲聲響。
故意做給身後人聽。
好在待她撿起水桶,也沒人再作妖。
不過等她正想将水桶放入泉中之時,那股神秘力量又出現,此次不比方才,硬是叫她的水桶從地下飛到樹上,自挂東南枝。
“你,你,你是不是閑得慌?”她雙手叉腰,大步走到容闕跟前。
少年的衣袂無風自動,如墨的眸中毫無情緒,冷靜的就像是一個冰塊。
不喜不悲。
“此處靈泉水以山靈養之,飲一口可使凡人增長十年壽命,百病不入,目疾者複明,瘸腿斷手者複原。”他頓了頓,仍舊是風輕雲淡的模樣:“你卻以它灌田。”
他雖說的彎彎繞繞,但溫離也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說着文話罵她浪費嗎!
溫離先是暗罵安楣居然這個都能不懷好意的折騰自己,而後又沒好氣的同容闕道:“那你同我說一聲就是,為何要摔我的水桶?”
容闕睨了她一眼:“是你自己撐不起,休要怪罪他人。”
“分明就是你欺負我,你還怪起我來了?”
“既不是整日偷暇,哪分得出神管你?”
言下之意是:又不是閑得慌,誰會閑着沒事欺負你?
溫離不相信容闕的話,但也沒有繼續糾纏他,冷哼一聲,提着桶大步離開。
容闕讨厭她,她也讨厭他。
“學禦物術又不是非得灌田,只要可使木桶來回轉動即可。”
溫離安慰自己,視線卻緊盯着容闕離開的身影,皓齒咬的作響。
容闕似有所感的回頭,透過婆娑晃蕩的樹影,玉蘭花落在她的肩頭,鼻尖沁出汗珠,她正擡手撫去,随着她的動作連帶着花瓣墜落在地。
但容闕卻無心與她,只看到她因為慌張而來不及理好的衣角,淩亂的被她踩在腳下。
于是他擡手為清泉邊施加一道結界。
幾息過後,溫離才小心翼翼回頭查看他方才所立之處,待看清此處無人後,心底壓着的大石頭才落下。
“他背後長了眼睛吧。”
她嘀嘀咕咕,将牢記在心底的口訣念出。
順着遠方看去,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花海,落霞與孤鹜齊飛。
如果這盡頭沒有站着孟時清,那簡直是不可訴說的美景。
“阿離。”他依舊是清風郎朗的模樣。
可他肩頭疊着的花瓣,預示着他已經站了良久。
溫離身後是草垛,退無可退,只能挨着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