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氣
第08章 生氣
她一言不發,此時對立站着,頗顯得局促。
孟時清到現在為止一眼也沒有瞧過她,反倒是盯着方才容闕所處之地,神色莫測。
“孟師兄,你怎麽來了?”溫離問他,眼神飄忽不定。
孟時清未動:“阿離方才在同容師弟聊什麽,你們看起來很熟絡的模樣。”
他語氣極淡,仿佛只是随口一問。
溫離大腦飛速運轉,啓唇:“我方才只是将青霞長老的靈泉當做取水地,容師兄是在告訴我,不該來此取水。”
孟時清極輕的笑了聲,暖色霞光為他渡上一層金穗般的光輝。
“阿離可以問我,我一直都在。”
她扯扯唇十分委婉的拒絕:“不勞費師兄了,這畢竟是我們的任務。”
孟時清似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接過她握着的木桶把手,指尖劃過她的手心,如同羽毛刮過般微癢。
突如其來的動作吓得溫離下意識想要躲開。
他動作一滞,很快又恢複正常:“我教你。”
溫離忙回絕:“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要不明日再學吧,我也累了。”
“好。”他破天荒的答應。
溫離來不及松口氣,又聽他道:“是誰要你到這裏來的?是不是受欺負了?”
許久後,她道:
“我以為孟師兄知道。”
孟時清來不及拂去肩頭的落花,大步跨到她跟前,急切的握住她的手,木桶滾落在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阿離,我是剛來的,而且我是來破雲峰給青霞長老送東西的,不是刻意跟在你身後的,你......切莫誤會我。”
分明就是來了好久,編謊話也不編的真一點的。
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但同時也松了口氣,看孟時清這幅樣子應該沒瞧見她對着手心自言自語。
“這樣啊,我還以為孟師兄等了很久。”她刻意将視線投向他堆滿落花的肩頭。
即使如此聰明的人,也會因為慌張而自亂陣腳。
他一笑而過,想要掩蓋失态:“山中風大,青霞長老滿地花田,難免會沾染落花。”
她發出疑惑:“孟師兄,你不忙嗎?”
怎的哪哪都有他?
聽出溫離深意,孟時清脾性極好,罔若未聞:“阿離喜歡花田嗎?我知道青霞長老還有一處......”
“孟師兄我不喜歡花田,也不想去看。”
他眼睑微顫:“還有一處極為修煉聖地......”
“我靈基不穩,你是知道的。”
“阿離,我——”
“我知道阿離只是失去記憶罷了,慢慢來,都會好的。”
他垂首看她,素來傲然的眸子裏一閃而過黯然,胸口絲絲作疼,幾乎叫他說不出來。
溫離見他這副模樣,也有些于心不忍。
歸根結底,這些都不怪他,在她來到溫離身體裏之前,他們二人是青梅竹馬、靈魂契合,甚至可以說是隐晦的互許終生。
可偏偏溫離命中注定要死,他也注定要經受這一切。
但溫離知道,如果現在不跟孟時清說清楚,對他對她都非常不負責任。
“孟師兄,你明明很清楚,我不是她,你也很清楚發生了什麽,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我相信如果她還活着,也不願意瞧見你這副模樣。”
又是一段詭異的沉默。
孟時清仍然沒有聽進去。
他帶着溫離從破雲峰回到紫薇峰,一路上一言不發。
直到回到院子裏,他才有了反應,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如果安楣還來尋你的麻煩,你便告訴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溫離臉色複雜,并未想好該怎麽回答他。
孟時清此次走的匆忙,頗有些倉皇而逃的意味。
有前車之鑒,溫離将屋子裏所有窗戶合攏,生怕留給孟時清一點可以偷窺的縫隙。
“這麽執着,的确承受不住心愛之人離世的悲痛。”
她悶悶不樂道,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簡靈,你在嗎?我想問你一個事。”她搓了搓手心,試圖喚醒玉簡。
自從她搓了手心便能交流之後,她便将此當做他們聯系的方法之一。
并且深信不疑。
玉簡泛起淡淡的靈光,如同一只顫動的鳥。
容闕放下朱砂筆,欲言又止的看着青霞長老,向來淡然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奇怪。
青霞長老正仔細檢查他方才畫好的符箓,并未注意到他的變化。
玉簡仍在他識海中躁動,喧嚣難以安息凝神。
“咳。”容闕不自然的輕咳聲。
青霞長老擡眸看去,擔憂的問:“可是與那人過招留下的傷還沒好?我就說你t小子愛逞強,平日裏端着架子,誰知道你好沒好?”
容闕搖頭:“師父,徒兒忽然想起還有要事要做,今日符術可先結束嗎?”
青霞長老狐疑道:“你平日裏都搶着時間修煉,怎麽今兒......這麽奇怪?”
玉簡還在鬧騰。
幸得青霞長老也不是嚴苛之人,挖苦他兩句後,便也随着他去了。
溫離喚了快有百來遍,正要洩氣時,玉簡終于有了反應。
【有人要取你性命?】
冰涼的文字果然擋不住急切的關心。
溫離沾沾自喜,“沒有,你不要擔心我。”
正打算依據玉簡尋蹤的容闕動作僵滞。
原她這叫魂似的,并非為性命之憂。
【萬事小心。】
主人出事,母簡也會随之銷毀。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怕我死了連帶着玉簡一起消失,放心,我不會出事的,除非我自己想死,沒人能殺的了我。”
她安慰他道。
此次那邊隔了良久才回複她。
【何事慌張。】
知道無關性命,容闕這才幹回自己的事。
他将今日取回的水凝珠拿出擺在桌案上,旁側放着一鼎暗紅色小爐鼎,爐鼎中冒着紅色的火光,明滅光影變幻在他面頰上,錯落在仿佛鬼斧神工的俊容之上。
“我有個朋友。”
熟悉的開場。
他蓄起靈力将水凝珠移到爐鼎之中,識海中意念回複着她。
【還是上次那個朋友?】
溫離驚喜道:“你好聰明啊!這都能猜到。”
平日裏鮮少有人同他說些私事,随意抒發情緒。碰上的事少了些,自然對特例記得更為清晰。
【你殺了他?】
簡靈說話總是如此炸裂,她已經逐漸習慣。
只是仍想感慨一聲,幸虧它不認識孟時清,否則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
“不是,不要總想打打殺殺的。”
【既不是殺了他,那你慌什麽?】
溫離深吸一氣:“我發現他在跟蹤、監視我。”
【你不是說是你的朋友嗎?】
溫離:“......”
燒紅爬上耳根,玉白的脖頸如火燒雲。
“哦,我剛才說我了嗎?”她反問道。
【你既然不想殺他,你告訴我是誰,我替你除掉。】
他好似喜歡這種原始的行為,半句不離打殺。
溫離暗暗道:“你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他,就別提同他打一架。”
聽着她語氣中滿滿的不信任,容闕不知為何心底湧起一股勁兒,下意識反駁她。
【不試試又怎能知道?】
溫離道:“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簡靈,而他......”
【他什麽?】
溫離猶豫片刻,還是不打算将孟時清的身份說出來。
“他很厲害的,這世上他的對手簡屈指可數。”
水凝珠碎裂,他眼底劃過一絲懊惱,又打算重蓄靈力将水凝珠複原。
【哦。】
溫離盯着這一個字,心緒流轉。
哦,是什麽意思?是他猜到是誰了嗎?還是說他堅信孟時清不是自己的對手?
溫離懵懂的眨眨眼:“你也沒有辦法可以讓我擺脫他嗎?”
玉簡泛着靈光,冰冷的文字冰冷的意思。
【既打不過,那你便受着。】
之後無論她再說些什麽,玉簡那頭的人都跟消失了似的,分明還亮着光,但偏偏就是不回答她的話,先前好歹再不濟也會有個“嗯”字,眼下是“嗯”都懶得跟她“嗯”了。
甚至當溫離說出要尋死短見,離開宗門,它也一動不動。
一番折騰下來,溫離大概知道這簡靈是怎麽了。
她側躺在竹床上,拾過一旁的涼被悶着自己的半張臉,語氣又低又軟:“你還在的吧?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啦!方才的話不是故意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你比那個人要厲害,那麽說只是擔心你!”
她窸窸窣窣的動靜傳到容闕耳側,玉簡第一次傳出了她的聲音。
清脆悅耳,甜而不膩,尾音上揚如同一把小勾子,勾着他忍不住停下手中動作。
聽着有些悶悶的,想必她此時是窩在被子裏邊,結合着她說的那些話,一個靈動嬌憨的綽約身影,浮現在眼前。
院子外頭有腳步聲齊齊,因為魔族之事,宗門內外加強巡邏,每個半個時辰會有一批弟子來回。
她莫名心虛,故而又壓低了聲音:“簡靈,簡靈,你不要不理我呀。”
“你最棒了,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明天,明天就讓你去揍他!”
“還在不在呀,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今天晚上的事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否決你。”
少女嗓音輕柔,輕哄聲翩翩而來。
窗外風止樹停搖,屋內他久久未曾回神。
回想起那日她說朋友之事,原來她早時候便說過她是女子,只是他并未在意。
“唉,該不會真睡了吧?”
【我并非心眼狹隘之人。】
良久,容闕都得不到母簡的回複,随後傳來她平穩的呼吸聲。
她睡着了。
容闕嘴角抽了抽,但還是回複她。
【也不喜多管閑事。】
此話一出,他頓時有些後悔,忙用術法将痕跡消除。
而溫離轉了個身子,将玉簡壓在了右頰下邊,夏季炎熱,冰涼的觸感叫她愛不釋手,愈發想要貼近,恨不得陷入其中。
時間仿佛停滞于此,耳側除卻她纏綿呼吸聲,他再也聽不到其它。
夜深,他切斷了與玉簡的聯系。
玉簡又化為靈絲鑽入她攤開的手心中,紅羽印記金邊忽閃,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