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戲耍
第24章 戲耍
弟子狀作思忖, 很快便給予答複:“認得。”
溫離抑不住的欣喜:“當真?可以帶我過去找他嗎?”
“不過,容恙師兄脾氣不大好。”小弟子摩挲着下巴,從頭到腳将她打量一番後, 面露複雜:“你怎會想尋他?”
溫離道:“因為他幫了我忙,我想當面感謝他,但我是新來的弟子,實在不知道他在破雲峰哪裏,便想來問問。”
“師妹是?”
“我是紫薇峰玄妙長老門下的新弟子。”溫離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甜甜的笑容,似要比這花海中絢爛美麗的花都要美上幾倍。
小弟子雖是疑惑,卻還是應下帶溫離去尋人。
很快溫離便知道為何小弟子如此疑惑與遲疑。
山洞裏僅靠一盞搖曳的燭火照明, 勉強能看清眼前凹凸不平的路, 卻時不時會撞到頭頂, 遂而躬下身子才能勉強入內。
“容恙師兄。”
直到快要照不到外頭的日光,小弟子才停下了腳步, 對着黑漆漆的洞穴喊了一聲。
也只用他喊一遍,洞穴的回音便可以有千百遍。
溫離以為, 即使是耳背者總有一聲能聽見。
可事實上卻是小弟子喊了幾十下, 依舊沒人應答。
洞穴不比外邊, 陰涼刺骨。
突然, 不知從何處襲來冷風一陣,竟叫洞穴之中縮在暗處的仙鼠競相冒出,在逼仄的洞穴之內來回飛舞,嚎叫聲嘲哳難聽。
“啊——”溫離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小弟子緊随其後,二人吓的在洞穴內亂竄。
洞穴內昏暗, 只能靠着一點光亮引路。直到觸碰到光亮暖陽,二人大氣才喘, 硬是将臉憋的通紅,也不敢歇着。
溫離後怕的将提盒抱在胸前,慶幸方才害怕的時候沒有一把将其丢出去。洞中的模樣全然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更不必說他們這些修士,不知道的還以為捅了哪個僵屍窩。
“師兄,你是不是記錯了,容恙師兄當真住裏邊嗎?”
小弟子被吓得小臉慘白,邊拍着胸脯,邊順着氣:“師妹,真不是我有意騙你,是這容恙師兄他還真住在這裏頭,容恙師兄不喜光,且性子古怪,一個月有二十八天在閉關,從而沒有人會找他,他也就尋這個地方圖個清靜。”
聽他這番描述,溫離試探道:“這位師兄,今年高壽?”
小弟子詫異的看着她:“難怪你與容恙師兄認識,算起來他今年已有七十二歲。”
溫離:完了,不過還好桂花糕不需要牙齒。
“師妹我就送你到這兒了,你若是當真要尋容恙師兄,請便。”
小弟子屁股着火似的,丢下一句話便着急忙慌逃走。
獨留下溫離一人站在洞穴外随風淩亂。
良久,她做好萬全的心理建設,帶着提盒想要再鑽進洞裏,結果迎面飛來一只仙鼠蒙着腦袋便要朝她撞來,吓的她又退了出去。
這飛鼠體型碩大,張開翼膜時足足有一整個手掌大小,鋒利的牙齒幾乎可以直接刺穿皮肉。
随着簌簌聲響起,仙鼠在距離她不過一掌距離的位置被打落在地。
溫離擡眸看去,只見一背着背簍身着素雅長衫的弟子正好奇的打量她,手中還拿着一截樹葉。
“多謝師兄相救。”溫離拱手行禮。
弟子一怔,忙朝她擺手,連道了三聲使不得。
“這位師兄已有一個月不曾回來了,師姐們說他去南海尋寶物了,這洞穴便一直空着,無人來住。”小弟子面上揚起腼腆的笑,與方才利落出手形成鮮明對比。
溫離聞言又将放在地上提盒重新拿了起來,眨眨眼道:“所以師兄的意思是,這裏頭早就沒人了?”
小弟子點點頭又擺擺手,在溫離迷惑的眼神裏,他紅了耳尖道:“我不是師兄,我也是新入門的弟子,是聽師姐們說這裏沒人的,我是醫修,這座山頭上有些上好的稀有藥材,我就會經常過來,不過次次都不見人,裏邊只有一盞蠟燭一直亮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了!師姐說這蠟燭只要亮着,這師兄便會回來,你可以再等等,說不定——”
“咳咳!”溫離遭空氣嗆了一嗓子,好不容易才平複下心情,心裏頭也有了答案。
容恙不是他。
溫離揚唇粲然一笑,杏眸淬着星辰:“我倒不是一定尋他,只是想找個人,不知師兄可知道一位名喚做容恙的人?”
小弟子咬了咬下唇,害羞的看着她,支支吾吾道:“你、你不要喚我為師兄,我的名字是江不眠。”
溫離正傻樂的臉突然僵硬,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叫江不眠?”
江不眠重重點了點頭:“江、不、眠,月明欲素愁不眠的不眠。”
江不眠,人皇三子,當朝太子,書中後期黑化的反派。
書中論其為九尺有餘,秋水為神玉為骨,不怒自威又暴戾恣睢,折服于太虛宗內,最後借太虛宗之勢奪取皇位。
樁樁件件,可沒有污蔑他的。
可溫離怎麽也不敢相信,書中花費如此多筆墨描寫的一個反派,眼下居然如此純良,單只會因為同她說話而紅了半張臉。
“你認得我嗎?”江不眠倏的變得警惕。
溫離想起書中所寫他此時是蟄伏在此,除去青霞長老,其餘沒有人知道他是人界太子。
生怕自己被反派滅口,溫離搖撥浪鼓似的搖頭:“不認識,我只是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
江不眠眼睛彎着,就連眉梢都帶着笑意:“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溫離神色不改:“我叫小白。”
江不眠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懷疑:“怎麽會如此簡單?”
溫離:“這樣不好麽,順口。”
江不眠嘀咕:“像我表姐養的小狗的名字。”
聲音不大,侮辱性極其強。
溫離:“賤名好活,這你沒聽過吧?太、太、太好聽了!”
她擦了把虛汗。
呼,雖然什麽都沒做,但是差點累死她了。
江不眠歪頭,眯着眼學着她的樣子:“太、太、太好聽啦!”
溫離:!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揚起,沒想到反派前期居然這麽可愛!
溫離順勢問道:“你認識容恙嗎?”
聞言,江不眠笑了笑:“巧了,我有位師兄便喚這個名字,我現下要去尋他,你若是要尋他,可以與我一同去!”
既是他的師兄,那此次必然不會尋錯。溫離倒也是抱着僥幸心理,不信這破雲峰中還能有一萬個容恙不成?
“好,你帶我去吧。”
溫離跟在江不眠的身後,與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江不眠對她甚是好奇,接二連三的問題叫她有些招架不t住,不過幸好走的快,轉眼便入了一片竹林地,他也就此停下腳步。
“小白,容恙師兄喜歡在此處練武,我去替你喊他過來。”江不眠二話不說将背上的背簍挂在她身上,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唇邊:“此處是男弟子的公齋,莫要發出動靜來。”
溫離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靠近男生宿舍,神色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往裏頭探一探頭,卻不小心撞進江不眠詫異的眼神裏。
溫離立刻站直,負手看天,一氣呵成:“你去吧,我不會偷看的。”
江不眠眼神微閃,卻還是将話咽回肚子裏,快步往公齋走。
待她走後溫離便垂着腦袋盯着鞋尖兒,一下沒一下的踢着地上的雜草,好不閑趣。
很快身後便有腳步聲響起,江不眠嗓音清冽興奮:“小白,容恙師兄來了!”
聞言,溫離轉過身去,入目是一片黑黢黢的衣袍,領口處還繡着兩朵好看的海棠花,随着喘息上下浮動。
頭頂的聲音雄厚有力:“這位師妹,你是找我的嗎?”
中氣十足的嗓音叫人站不住腳,仿佛單是靠聲音就能把人打趴下。
溫離後退一步,再将下巴擡的極高,這才看見了容恙的整張臉。
黑色胡茬從下巴處一路向上,敞開的衣襟若隐若現其中繁茂的胸毛,一條粗粗的眉毛橫入鬓角,下邊吊着一雙燈籠似的眼睛,正炯炯有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似乎是看出溫離的無措,江不眠從容恙身後走出來:“小白,你不是要來尋容恙師兄嗎?”
容恙随着他的話朝着溫離聳了聳肩,魁梧的身軀又貼近幾步。
溫離覺得有些悶熱,虛汗将後背浸濕,她有些口幹舌燥:“是,是。”
她也不想結巴,只是這人氣勢太盛,她打心底的害怕。
溫離一鼓作氣的擡頭看他,白淨的小臉上紅霞浮現:“我謝謝你,這個送給你。”
她一口氣說完,又将提盒塞進他懷裏,不容容恙反應,她是扭頭就跑。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使得容恙與江不眠都有些無措。
容恙擡手:“師妹!我......”
溫離逃的極快,一下便消失在視野裏。
容恙看向江不眠,懷裏頭還抱着溫離拿來的提盒:“江師弟,這......是怎麽一回事?”
江不眠晃了晃頭:“我也不知道,小白說她來找你,說是要感謝你幫了她忙。師兄,你幫了小白什麽呀?”
容恙摩挲着下巴,下一刻雙眼放出亮光:“想來是我之前行俠仗義救過她,沒想到居然讓她來找到我了,唉,真是誇張了這位師妹。”
他挑了挑眉:“你方才說她叫什麽名兒?”
江不眠如實回答:“小白。”
容恙啧了聲:“好名字。”
江不眠:“......”
竹葉簌簌作響,溫離跑到喘不上氣時才停下,抹了把臉上的汗,這才發覺自己一股腦不知道蹿進哪個角落裏頭,最主要的是,她忘記找容恙拿抄好的門規!!!
仔細回想了下,這人在玉簡上寫出的字總是潦草狂放,眼下看來的确同他的長相十分違和,但讓溫離沒想明白的是,這一個人的性子怎能與長相相差的如此大!
如實而言,斷不可以貌取人。
“你怎在此?”
正當溫離想的入神之際,一道冷冽的聲音的在她耳畔響起,随後是極輕的腳步聲,踏在竹葉上沙沙作響。
溫離兩眼一閉,頗有些無奈的轉身:“你是不是跟蹤——”
話音戛然。
只見容闕身着竹青色擡雲紋錦袍,腰上挂着塊羊脂玉牌,只有一條長至腳跟的白色發帶将鴉發金屬束起,淩亂的披灑在胸口,他依舊是一副是萬年死人臉,鳳眼涼薄而又輕蔑,紅唇鮮紅如血,氣質疏離。
藏在寬袖下的手裏拿着的劍源源不斷的再往下滴着血。
他就像是才從地底下爬出的惡鬼,尋找下一個獵物。
說不被吓到是不可能的。
察覺到溫離身上的害怕,容闕漫不經心的擡起眼皮,眼神淩厲:“跟蹤你?”
溫離控制不住後退,視線卻沒有從容闕身上挪開一分,她盯着他,克制住打顫的牙:“容、容師兄,你、你這是做什麽?”
天殺的,到底是哪位同門的性命栽在了容闕手中啊。
容闕站在原地不動,手中的劍卻像是長了眼兒似的要朝着她飛來,卻在與她相觸之時停了下來。
溫離緊閉着眼,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反倒對上容闕飽含深意的眸子。
她努力穩住心神,好聲好氣的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反正我什麽也沒看見,你忙你的,況且你還受了傷,別動用靈力了。”
“傷?”他擡起鮮血淋漓的手,像是嘲笑似的睥睨着溫離:“這是孟時清的血。”
說罷,他靜靜的等着欣賞溫離的反應。
想象中溫離大吵大鬧,苦苦求饒的場景并沒有出現,反倒是格外認真的盯着他,漂亮的杏眸顫了顫,“我一直沒發現,你這個狗、你這個人居然還會做善事,怎麽,你将他殺了嗎?”
容闕微微眯眼,詫異一閃而過:“你不擔心他?”
他的劍還豎在溫離眼前,随時都會落下。
溫離試探性的擡手将劍挪開,若有所思:“你要我擔心還是不擔心?你要我擔心那我擔心的心都快碎了,你要我不擔心那我就毫無波動。不過咱們說好,你不開心就拿孟時清開刀,可不要對我動手,我來這裏可是讓人瞧見了的,若是不回紫薇峰,你看玄妙長老——錯、錯了,我錯了,我不說話了。”
劍掙脫開的控制,直接紮進她鼓起的發髻裏,随着她發間桃花流蘇墜子叮咚聲響,她也被定入竹樁之中。
容闕居高臨下的審視着她,不願放過她臉上閃過的任何一個神情。他道:“孟時清與你狼狽為奸,你卻不知,後山裏關着的魔族與大妖是被他放出去的,所以你才會被魔族之人帶走,孟時清的目标是你,他想殺你。”
溫離有一瞬怔松,旋即看向容闕,話語裏藏不住的挑釁:“你既然知道他私自放了魔族與大妖,為何你不将此事告知玄雲長老,卻跑來質問我,那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是怕玄雲長老袒護孟時清,惹的他們記恨,但你又覺得心中有氣,所以只能急赤白臉的和我說,想讓我去揭發他。”
容闕緘默不言,寒意泛泛。
“我、偏、不。又沒有什麽證據,只靠你一張嘴,信口雌黃,若是我說了,你又翻供,豈不是讓我成為衆矢之的了?”溫離眼尾微揚,像是挂着一個小勾子,讓人忍不住盯着瞧,“我雖然不知你為什麽讨厭孟時清,但是你因為孟時清而誤會、讨厭我,很幼稚,像那種穿着開裆褲的小孩兒,分不清對錯!”
容闕唇角微揚,并未被她的言語激怒,他淡淡的說:“你是不是溫離,誰又知道呢?”
“你什麽意思!”
溫離上前兩步,“我不是溫離,難道你是嗎?”
容闕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不笑的時候冷淡疏離,像是雪山上的雪蓮點綴着雪霜,笑起來時又總是會帶着濃濃的蔑視與不屑。
簡潔而言,便是看誰都像一條狗。
溫離先前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只要對上視線,他那雙黢黑的眸子就能将人看透,毫無秘密,就如眼下也是一樣,只是看了一眼,溫離便悄然移開。
可一想到這般氣勢上便會弱一些,繼而她又不甘示弱的瞪着容闕,咬着牙反諷:“哦,看來你不想當溫離,這樣你過來我告訴你我真實身份。”
容闕再為冷淡的面具也龜裂開來,他一動不動的盯着溫離,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溫離見狀也不惱,一個大跨步走到他跟前,踮起腳恰好可以夠到他耳朵的位置,胸前的發絲輕拂在他手背,如同羽毛滑過,輕而柔軟,轉瞬即逝,她身上帶着點少女淡淡的馨香。
像是桂花香,但又不完全是。
容闕輕輕蹙眉,這樣的香味過于強勢。
“我其實是——你娘!”溫離用了十成的力氣喊出這句話,再容闕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踩了他一腳,一邊跑一邊大喊:“你等着,弄壞了我的發釵,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
可這一次溫離卻沒有那麽好運,容闕不像容恙,他只是擡了擡手,便揪住了她背後的衣裳,像是提溜小雞似的将他拽了回來。
坐在地上的溫離:謝邀,老實了。
容闕帶血的手還揪着她的衣領,瞬間弄髒了她的衣裳。
但溫離不敢說話,她能瞧出方才那些t話讓容闕很生氣,并且清晰知道眼下自己性命堪憂。
容闕朝她逼近,青綠色錦靴闖上赫然沾着個灰色腳印,突兀顯眼。
溫離慢慢挪開眼,嘴角微翹。
瞧瞧,她這一腳可真厲害。
“擡頭。”他道。
溫離下意識擡頭,等發現自己為何如此聽話,卻為時已晚,唇上忽然被一抹冰涼覆蓋,她瞪大了眼,想要拽開他的手,掙紮間隙一顆圓潤的藥丸順着唇縫溜了進去,緊接着他又是一掌拍在她後背,那藥丸便順理成章被她吞下。
他這才松開禁锢。
下一刻溫離便弓着身子奮力的扣嗓子眼,幹嘔半天,硬是不見動靜。
她瞪着漂亮的眸子,小臉氣憤的泛起潮紅:“你給我喂了什麽東西?”
容闕道:“可以随時要你命的東西。”
溫離又氣又惱:“你想做什麽?”
“我要你監視孟時清。”
溫離翻了個白眼:“你拿對付我的本事去對付孟時清,我想要比我去替你監視孟時清來的簡單吧?”
再者,孟時清是小說男主,你就非得和他作對,硬生生把她逼成反派嗎!
她怒目圓瞪,斥道:“你最好趕緊給我解藥,否則我立刻告訴我師父!”
容闕微微颔首:“嗯,去吧。”
溫離不疑有他,撿起落在地上的簪子扭頭就走。
不過這一次容闕沒有再阻攔她。
試探溫離過後,容闕便更加肯定她不是溫離,即便是失憶,一個人的性格也不會變化的那麽大。可她分明仍有內力修為,這又是怎麽做到的?
若是她當真沒有記得那夜看到了什麽,或她看清了黑袍人是誰。
留着不殺,倒也是一個機會。
他掐起淨身訣,将手上與劍上的血漬洗淨。青衣随風飛舞,竹葉紛紛下墜,落在他的肩頭、腳旁,顯得他在偌大的竹林之中格外蕭瑟。
*
“師妹,擦擦眼淚。”司羽拿出方帕子遞給她。
溫離繪聲繪色的将容闕對她做的事兒描述給她,但藏有私心的沒有将孟時清的事情說出來。
再聽到她第十遍說起自己被容闕下藥時,司羽可算替把完脈。她将所有藥匣子放回櫃子裏,垂眸瞥見溫離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發笑:“容師兄當真同你說下了藥,要取你性命?”
溫離苦着小臉:“他塞了顆藥丸到我嘴裏,苦的要命,定是最毒的藥,師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司羽噙着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擦擦吧,愛哭鬼。容師弟喂你的是人參丸,補氣血的。”
溫離眼角還挂着豆大的淚珠子:“真的嗎?”
司羽嗔道:“你不信他,還不信我嗎?沒事,我仔細看了看,你脈象正常,沒有中毒的跡象,我想容師弟是逗你玩兒的。”
“又被他騙了!”溫離對着空氣打了幾拳,瑩白的小臉氣鼓鼓的,好似生氣的河豚。
司羽道:“擦擦臉先。”
溫離後知後覺的想要拿起帕子,卻又猶豫的望着司羽,“師姐你的帕子這麽幹淨,我不好意思用。”
司羽什麽也沒說,轉而拿了銅鏡放在她臉前。
銅鏡之中的人,衣襟淩亂,發釵朱瑤東倒西歪,杏眼雖波光潋滟卻依舊可見紅腫,淚痕幹涸後的印記十分明顯,錯落交雜,雖恍若雨後春筍嬌弱,卻難掩狼藉之态。
溫離面露尴尬,難怪這一路上回來總有弟子用異樣的眼神盯着她看,救她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從哪兒逃難回來的。
“師姐,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她嗫嚅道,拿起帕子仔細的擦着臉。
司羽失笑:“你一來便抱着我說你被下了毒藥,命不久矣,我本還瞧着你面色紅潤不像是被下藥的模樣,可我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你便哭個不停,我只好先替你把脈,這身外之事,哪兒還有心情關注?”
“沒關系,人生沒有太多的觀衆。”
司羽細心的替她打了盆水,忽然想到什麽,便問:“師妹可吃了安魂草?”
溫離搖搖頭,聲音悶悶的:“沒吃,上一趟去拿草恰好碰上了石牢裏的犯人逃出來,我就被拉到幻境裏去了,藥也沒拿到。”
司羽秀眉蹙起:“可我聽浮玉師姐的話是玄雲長老已經将藥備好,要你過去取罷了,難道這些時日過去,長老還是未将藥材給你送來嗎?”
溫離搖頭:“沒有。”
“真是奇怪。孟師兄先前還交代過我,讓我等你将安魂草取來研磨成粉入藥。不若明日我替你去問問長老吧。”司羽面露疑色,擔憂的看着她:“這幾日見你情緒稍微穩定了些,當是服用安魂草的最佳時候。”
她口中的情緒穩定,是指溫離沒有逮着個人便說自己不是溫離這事兒。
溫離深吸一氣,緩緩出聲:“因為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而是每一次......”
“好了,好好養着身子,不要病倒在外邊,讓巡山弟子發現給你擡回來便是。”司羽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瞧着時間這孟師兄怎麽還沒回來,眼看便要到新弟子考核時候了,若是再不來,到時候該要換一位師兄師姐了。”
溫離面上不顯,心裏頭卻直點頭,祈禱這孟時清千萬不要來,否則她考核時還得求着他。
“不過師妹,你這兩日學的怎麽樣了?”司羽問。
“學了些皮毛,主要還是浮玉師姐教的好。”
溫離輕聲道,“司羽師姐,我記得每年長老都會劃出一段時間,弟子要下山歷練,回來後參加宗門大會,不知今年是什麽時候呀?”
司羽想了想,好半會才回:“一般都是入秋再去,今年要等到中秋之後。不過有孟師兄在,即使我們都不參加宗門大會,他一人也可以讓其他宗門各派的弟子無法招架。”
溫離若有所思的點頭:“那也快到了。”
司羽道:“前些年都是大師兄、大師姐還有浮玉、祝餘還有我,我們五人,今年不知道長老會怎樣安排。”
主角團五人正所謂除魔衛道,才是小傳裏主要的寫的東西。而于宗門大會,自然是孟時清所領銜的主角團獲勝為先。
書中雖對溫離的描寫只存在于孟時清的回憶之中,且對玄天宗滅門一事描述不多,但在宗門大會上,孟時清不知何時察覺到宗門大會上有魔族潛入,他在調查魔族之時無意發現與玄天宗滅門一事牽扯頗多,繼而才對此事有了進一步推測,可就當孟時清即将揭曉真相之時,玄雲長老突然仙逝敲斷了他們調查的速度。
滅門真相到底如何,不止關系着文章進度,更是對她生命安危極為重要,滅門之人是否與殺她之人為同一個,又是否是後山出現的那人。
溫離可不想一輩子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起碼死也要死個明白。
*
褪下被容闕弄髒的衣裳,溫離有一下沒一下的搓着衣裳上邊的血漬,腦海不斷浮現今日容闕所說的話。
難不成這衣裳上當真是孟時清的血?
可她方才明明看過,孟時清屋子門窗緊閉,顯然還是沒有回來的模樣,既然如此那他又怎麽傷的他?
書裏邊寫到,這修仙界可以傷的到孟時清的人少之甚少,更何況是個出場不多的弟子。
同樣是個路人甲,憑啥他就能和男主大打出手不相上下,而她是孟時清抖看一眼睛,心裏邊直打鼓。
好歹她還是白月光啊!
古語有言:死了的白月光才是白月光。
活着的殺傷力太弱了。
“唉!”溫離長嘆一氣,将手中的衣裳放回木桶裏。
手心的印記變得灼熱滾燙,溫離心念一動,想起下午時容恙魁梧的身軀,攤開手心将玉簡取出。
【抄的門規不要了?】
這還是這麽多時日來,他第一次主動找她。
不知怎的她心底湧起淡淡的欣喜,話也變的多起來:“我今兒走了才想起來,我沒和你要門規,不過當時跑的遠了,便想着夜裏再問你,沒想到你到比我先想起來。對了,桂花糕你吃了麽?這是我第一次做糕點,不知道會不會太甜了。”
【什麽?】
溫離道:“就是我下午給你送的桂花糕呀,你還沒告訴我味道怎麽樣呢。你不會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将提盒打開吧?”
她努努嘴:“那就過分喽!”
容闕是六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但隐隐有不詳的預感,【我這幾日不在山上。】
溫離:“!”
“不、不在?”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但玉簡上的字未變分毫,“你怎麽會不在山上呢?”
【山下鎮子上出現了害人的妖怪,師父臨時讓我下山,我未同你說,怕你t擔心。】容闕神色史無前例的認真。
趴在窗臺的小四動了動身子,蜷縮起來以免被他誤傷。
溫離兩眼一黑。
何着她今日滿破雲峰的跑,居然還上錯花轎了!
【你來破雲峰了?】他問。
溫離心裏忽然沒了底,“嗯,我來找你來着......”
她快步往屋子裏趕,将房門合上後把玉簡放在了八仙桌上。
“然後我問了破雲峰的弟子,他們帶我去找了人。”
【找了誰?我嗎?】
溫離悠悠道:“一個叫容......恙的人,我也不知你們破雲峰怎麽有這麽多人叫做容恙,我一路上碰到了兩個,我還給你帶了親手做的桂花糕,我一聽他是容恙,便将東西一股腦塞給了他......我是不是又認錯了?”
容闕渾身緊繃,狹長的眸子輕輕眯起:【又?】
溫離認命道:“我來時碰到了位弟子,将我引到了一處山洞,說你住...不對,說那位容恙住在裏頭,接過我發現他好像根本不是,出來的時候碰到江不眠,他把我帶到公齋那去,又領了一位容恙出來......”
何不痛快給她一刀,免得如此尴尬。
江不眠?
容闕擡手将玉簡通訊關上,再與小四招招手,小四從窗臺上跳到桌案上,喵了聲睜着大眼睛看他。
“去将江不眠找來。”他冷冷的說,末了覺得不夠又添上句:“讓他把名喚容恙的弟子領過來。”
小四應了聲,跳上窗臺靈巧的鑽了出去。
【那不是我。】
溫離雖已經猜到,但看到他本人承認時,還是有些難堪。倒也不是心疼提盒中的桂花糕,而是她鬧的動靜太大,估摸着現在整個破雲峰都知曉了她偉岸事跡。
“我只是想着你幫我抄了......”
【不怪你。】容闕斂眸,語氣微低:【是我的問題,我不曾告訴你下山了,讓你費心跑了一趟。】
玉簡雖然沒有溫度,但他說出的話卻很有溫度。
溫離沒忍住捂着臉咯咯直笑,等笑的勁兒過去,她才重新拿起玉簡:“也沒有,其實你們破雲峰的弟子人都很好,這位容恙師兄對于我的無理取鬧冒然行徑也沒有生氣,只是不知道我的桂花糕好不好吃,這可是我第一次做糕點呢。”
容闕懊惱道:【若是早些知道你要來,我便提早回來。】
“我說過的...不過當時玉簡黑了,應當關掉了,這才錯過。”她小聲反駁,眸子卻緊緊盯在玉簡上。
看到他的回應既是有些期待又是緊張。
是小四将蓮生帶回來的時候。他心中愧疚更甚:【抱歉,當時出了點事,沒看到玉簡。】
“不用道歉啦,今日之事全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責,反正我們都在太虛宗內,總是有時間相見。”溫離道。
容闕仍舊有些不快,俊朗精致的臉上浮現幾絲戾氣,恹恹回道:【可惜桂花糕。】
她第一次做的東西,竟讓容恙那厮撿了便宜,撈進肚子裏去!
容闕越想越氣,【真是讓他撿便宜。】
溫離眉眼不由自主的浮現笑意。
她覺得奇怪的緊,分明只是隔着玉簡,怎麽就從他這話中品出幾分委屈的味道?
意識到自己想法後,溫離搖撥浪鼓似的搖頭:他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怎麽會委屈,且不過只是疊桂花糕罷了,他一顆二兩黃金貴重的丹藥說送便送,怎會在乎這些?
溫離試探性開口:“沒事......下次若是有機會,我再做一份給你?”
容闕的心情才好上一些,【嗯,好,記下了。】
“不過我擔心他會不喜歡吃,畢竟我不大熟練。”
【若是不喜歡,便是他沒品,不是你的問題。】
溫離忍着笑:“那我明日要去找江不眠說說,讓他幫我跟容恙說,是我找錯人,打擾他了。”
【不用。】
“嗯?”
【我替你說。】容闕下意識不想給溫離與容恙再見的機會,親自将後路堵死。
溫離詫異:“你們破雲峰那麽大,那麽多弟子,相互之間居然都認識嗎?江不眠這麽出名嗎。”
【認識。】
他回道,【在破雲峰還遇到什麽了?】
她今日似乎很忙,玉簡沒打開,也沒寫字說話。
“又遇到一個讨厭鬼,吓唬我,威脅我。”她憤怒的說,小手握成拳拍在桌上:“下午被他一番威脅,我現在下定決心要好好修煉,總不能誰想欺負我總能欺負一下吧?”
他破天荒的笑出聲,爽朗清冽的笑聲在屋內久久徘徊。
玉簡上:【哈哈哈哈哈哈!】
溫離:“你抽了?”
【只是覺得原來一個人道心穩不穩還是要刺激才可。】
溫離:“你是不知道他的嘴臉,氣煞我也,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讨厭的人!”
容闕打了個噴嚏,恰巧被回來的小四聽見,小四喵喵叫了聲,像是責怪他夜裏總不會好好穿衣裳,即使他修為再高,依然能凍壞身子。
【是誰?我替你報仇。】他問。
溫離為難道:“他也是破雲峰的,指不定還與你認識......”
說話間,她腦海裏甚至浮現出,容闕與容恙大打出手,打的兩敗俱傷的畫面。
......
“不過我讨厭他,他也讨厭我,只是他有點幼稚罷了。”溫離想了想又道:“不對不是有點,是非常幼稚。”
【若是他再欺負你,你告知與我。】
他與她通信時,話并不多,以此可以看出他現實生活的性子也不喜熱鬧。
溫離難得碰上真心相待之人,不忍心掃興,且還有些感動:“好,朋友之間當是互相幫助,就算你打不過他,我們兩人連手,準将他揍的屁滾尿流!”
【我還有些事,晚些時候你再接玉簡,我将宣紙通過甬道傳給你。】
溫離:“好!”
心滿意足的将玉簡關上。
江不眠與容恙拱手行禮:“容師兄。”
容闕擡首看來,瞳色漆黑,如寒霜淩冽迫人,極輕的應了聲:“嗯。”
分明是面無表情,可他二人皆在他的眼神中品味到不虞之情。
容恙還算好,畢竟與容闕同門多年,只是江不眠初來乍到,見過容闕的次數屈指可數,且都是遠遠看着,從未湊近搭話。
江不眠眼神發怵,後背涼飕飕,只同容闕對上一眼,便不敢再看他,垂着腦袋同個鹌鹑似的。
“二位不必拘謹,請坐。”容闕淡淡道。
容恙坐了下去,雄偉的身軀占據整個太師椅。江不眠緊随其後,雙手搭在膝上略顯局促。
容闕道:“江師弟,冒昧請問今日是否有一位女修來尋過你?”
江不眠睜大了眼,“是、是有.....是小白嗎?”
“小白?”容闕狹長的鳳眼眯起,不虞的之色浮現。
江不眠連聲解釋:“她說她喚做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