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守夜

第25章 守夜

容闕視線無波從他面上掃過, 語氣悠悠:“我知道。”随後他看向容恙:“她今日尋你二人多有叨唠,還望見諒。”

江不眠不明所以:“這......小白她是來尋人的。”

容闕點頭:“我也知道。”

江不眠容恙高擡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容闕, 似乎在等着他下一句話。

“她是來找我的。”容闕道。

容恙額角跳了跳,下唇直打顫。

他可還記得初來時武場分配到的對手就是容闕,那時被容闕輕而易舉壓着打的記憶實在不堪回首。

他趕忙開口:“我就說嘛,我這也記不清哪兒認識這位師妹,當時就奇怪,果不其然,他應當是記錯名字, 将我的記成你的了。”

容闕深色若冰, “嗯?”

容恙立刻改口:“是将你的記成我的了。容師兄, 要不明兒我去找那師妹說清楚?”

容闕擺手:“不必,今日請二位來是想要告訴二人, 小...小白是我的朋友,但她記性不大好, 性子跳脫, 今日之事若是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極少時間可見容闕說這麽多話, 容恙還有些不适應, 他心大倒也沒有細想什麽。只是江不眠卻陷入沉思,他看晚上容闕的反應不像是與小白很熟絡的模樣,但小白将容闕記成容恙倒也很有可能。

“沒,小白她很可愛。”江不眠笑着道, “師兄是不知她下午時候差些被山洞裏頭的飛鼠要了臉,若不是我恰好走過打下飛鼠, 後果不堪設想,但說起來她當時那模樣甚是可愛。”

屋子裏靜谧至極, 除卻小四時不時會叫上一聲,便只剩下江不眠的笑聲,江不眠笑着笑着也不笑了,垂着腦袋繼續裝鹌鹑。

容恙見氣氛實在尴尬,便初來打個圓場,“是啊,小白師妹的确可愛。對了師兄,小t白還送了一提盒桂花糕來,不過我當時心大......全部分了下去,眼下......沒、沒有了。”

他說的實在心虛,完全不敢直視容闕的眼睛。

但他那冰冷的視線卻一下也沒有從他身上挪開,分明是夏日炎炎,可他卻覺得如至冰窖,仿佛下一刻便要凍死在這兒。

“罷了。”

良久容闕才出聲,嗓音依舊如同淬了冰,“你們早些休息。”

他一松口,二人一前一後逃似的告別。

出了院子才長長舒口氣。

江不眠忍不住感慨容闕這威壓的本事勝過他父皇,更何況他有意無意釋放出的內力的确人讓人難以承受。

“江師弟,這小白到底是什麽來頭,怎麽惹得容師兄這麽大的陣仗?”容恙拍着胸口安慰自己,再雄壯的人也抵不過容闕一記眼刀子啊。

江不眠搖搖頭:“不說這師妹什麽來頭,先說這容闕師兄,他是個什麽來頭?怎的先前都沒怎麽聽說過呀?”

容恙朝他勾了勾手,壓低聲音道:“容闕師兄的來頭可奇怪着呢,他十歲時被青霞長老帶回來,如今才過去九年,便成了青霞長老最喜愛的弟子,你來的遲沒有見識過他的本事,那叫一個厲害,我敢打賭,即使這孟師兄和他比上一比,都不一定是對手!”

孟時清盛名在外。

江不眠來太虛宗修行的另一個目的便是想要拉攏孟時清與自己為伍,至皇城替自己奪位。

但突然冒出來的容闕,雖眼下還是個無名小卒,但他以為,此人深藏不漏,說不定還真如容恙所說與孟時清可以分個高下。

見江不眠陷入沉思,容恙便以為他不相信,忙道:“前些日子後山的大妖便是他給擒住的,那實力不可小觑!”

江不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後山大妖一事他的确有所耳聞。

“容恙師兄,那容闕師兄會不會參加宗門大會?”他問。

容恙蹙眉,緩慢地搖頭:“不一定。”

江不眠微微歪頭,“為何?”

容恙道:“容闕師弟不喜熱鬧,也不願争搶,往年他都不會參加此類比賽,我們破雲峰一直以來都是祝餘師兄參加。不過師弟你問這是做什麽?”

江不眠斂眸,不露痕跡的将心事藏下,“因為聽師兄所說容闕師兄實力不凡,但每年像宗門大會此類群英荟萃的比賽不曾聽過容闕師兄的名號,有些奇怪罷了。”

“不争不搶才是王道,苦心修煉才功成。”容恙突出一句話,自作老成的拍了拍他的肩頭,“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兒衣食無憂,即使修煉這條路兒走不成也可歸家子承父業,可我們不一樣,無家可歸之人,這太虛宗便是家。”

“子承父業,我倒也想。”江不眠道。

容恙:“家裏邊做什麽生意的?”

江不眠面不改色:“小本生意。”

容恙:“唉,你這。”

“改日請師兄來坐坐。”、

*

月上中天。

溫離趴在竹床上,瑩白的指尖一下沒一下的點在玉簡上,心不在焉。

容恙說夜裏再同她說話,将門規給她,于是她便一直候着,好幾次都快要閉上了眼兒,卻還堅持着。

可等呀等還是沒等到他将玉簡連通。

“怎麽還不來呀。”溫離戳了戳玉簡,小聲嘟囔。

眼皮耷拉 ,困意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難以克制,越是想強撐起精神,便越容易陷入迷糊中。

然後......溫離終究不是自己的對手,香甜的睡了過去。

夢裏她正抱着啃大雞腿,雞腿酥酥脆脆,一口一口,砸吧砸吧的嚼着,可她越嚼着越不對勁,這雞腿一點也香一點也不脆了,反倒是冰冰涼涼滑溜溜的,咬的人牙疼疼的,她是越咬越不得勁,突然,手中的雞腿變成了一個長着雞腿腦袋的怪物,只見那怪物張開嘴,油滋滋的口水淌了滿地,肉嘴巴攪動着,伏在她耳畔宛如惡魔低語:

瘋狂星期四,A我五十吃大餐!

“呸呸呸!”溫離吐出嘴裏冰冰涼涼的東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摸了摸自己并未殘缺的身體,這才大松一氣。

窗外有些蒙蒙亮,晨起的霧籠罩在整個山谷間,為此添上一抹幽靜的濾鏡。

溫離擦了擦嘴,順便連帶玉簡上的口水也擦去,玉簡不知什麽時候被她開起,金黃色的靈光環繞着一圈又一圈。

溫離猛地從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而後又夾起自認為好聽的語氣:“ 你.....沒被我吵到吧?”

幾乎是說出口的下一刻容闕便回複了她:【沒有。】

溫離心安:“那你怎麽還沒睡。”

【睡不着。】

溫離點點頭:“那你要不早點睡?”

【......】

沉默。

溫離眨眨眼,猜出他有話要說,但沒說出口,于是便問:“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方才......】

那邊似乎下定很大決心。

【方才在夢裏一直喊的KMH是什麽人?】

“我一直在喊嗎?”

【嗯,一直在喊,還在喊讓姓柒絲诶你五十,你要去買雞腿,姓柒絲和KMH是誰?】

溫離:“......”

她拒絕回答。

丢人,實在丢人,丢人到族譜都要單開出一頁來記錄。

【我只是有些奇怪,沒事。】他沒得到回應,并不惱怒,而是貼心的解釋。

溫離想哭,“我也不知道,就是睡覺時候無心說的,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你別想了,時間不早了,馬上就要天亮了,你要是再不睡,就不用睡了。修仙可不是字面意思啊。”

【好,休息吧。】

他并未糾纏。

溫離重新躺了回去,本來還有的睡意全無,睜着大眼睛盯着頭頂的帷幔,玉簡還被放在枕邊亮着光,兩人都默不作聲的沒有将玉簡關上,有意無意在等對方未說出口的話。

溫離轉了個身子,将玉簡對着臉,有些氣惱的盯着上邊的字。

格外顯眼的姓柒絲。

啊啊啊啊啊好煩!

誰能在她睡覺的時候堵住這張嘴啊。

溫離氣的将夏被移到臉上,遮住尖尖的下巴,只露出雙水靈靈的小鹿眼,正機靈的轉來轉去。

良久,她終于忍不住,将玉簡舉起,裝作不經意的說:“你睡了嗎?”

【沒有。】

那厮清醒的不得了,回的很快。

溫離:“你不睡我睡了?”

【好。】

溫離:好你個大頭鬼啊!不會用嘴就把嘴封上吧。

“哦。”她沒好氣的回了聲,而後将玉簡丢在枕邊,自己轉到另一個方向,埋頭就是睡。

不喜歡睡覺的都是傻蛋,不睡覺會變成傻蛋,她才不要做傻蛋,傻蛋就讓容恙做吧。

萬籁俱寂,唯有蟬鳴戚戚。

玉簡閃了閃。

容闕依舊是夜裏的那身衣裳,身影蕭瑟,眼下一片青黑,羽睫半垂着一刻也不從玉簡上挪開,薄唇微啓,話在口中卻又咽下。

不知為何,溫離并不想做解釋漏洞百出,分明知曉或許只是她一時睡糊塗,卻還是叫他心念良久。

他在玉簡上喚了她許久,見她遲遲不回複,便也猜着她是睡下,他挂念着門規還未給她,便想要獨自打開玉簡将門規送去,可當他将玉簡打開時,母簡突然與子簡連接上。他本是一喜,以為她還未睡下,興致沖沖便要告訴她此事,卻不曾料到被她一通夢話震撼的坐了一夜。

睡不着,到底是為何不困,怕是只有夢裏周公知曉。

【好夢。】他小聲道。

随後将門規送了過去,至此才将子簡關上。

*

翌日。

溫離準備将抄寫好的門規送去給卒韞,也不知道容恙用了什麽法子,字跡竟然同她的一模一樣。

她毛筆字極差,想起容闕見到她那份時候說誇她:至少還像個大蟲能辨出是非。

虧這麽差也讓他學上了。

玄雲長老的弟子與玄妙長老的弟子都居住在紫薇峰。

此時正值弟子早練結束,正舉在竹林裏頭讨論着待會兒該吃些什麽。

而卒韞便站在最前頭,食指中指相并操縱者手中長劍。

他帶的弟子進度實在是快,竟然都到禦劍飛行。

書中三步一談卒韞天資如何好,卻從未寫過他如何克制孱弱的身子練習劍術。

“禦劍之術爾等一定要學會,特定之時還能救你們于水火之中。”

卒韞對着底下的衆弟子說。

弟子們點點頭,操起手中木劍開始練習。

溫離擡首看了眼碩大的太陽,那些弟子曬的渾身是汗,卻無一句怨言。

這才是修煉的苗子啊,哪像她只适合擺爛。

“師妹。”浮玉從t她身後走來,将手心的蘋果抛給她:“發什麽愣呢?”

溫離接過蘋果,而後看看她又看看那些弟子,滿腔疑惑脫口:“師姐,他們怎麽休息了還在練呀?”

浮玉勾唇燦爛一笑:“因為他們是玄雲長老最看重的一批弟子,千叮咛萬囑咐卒韞師兄要以非同常人的方式教導他們,所以他們更加刻苦。”

俗稱卷。

溫離倒吸一口涼氣,虧的她沒拜在玄雲長老門下。

“咦,怎麽容闕這厮也來了?”浮玉砸吧嘴,不滿道。

方才弟子紮堆成聚,容闕的身影便被埋在後邊,眼下弟子列陣散開,他的身影才清晰出現。

溫離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直覺告訴她浮玉與容闕之間也不簡單。

“師姐不喜歡容闕嗎?”

浮玉立刻鼓起眼瞪她,壓着嗓子道:“輕點兒,他耳朵可好了。”

“倒不是我不喜歡他,是他不喜歡我。”浮玉語速囫囵:“我先前一不小心将他的一畝花田燒了,從那時候他就十分不想見到我,我也沒法兒,當時我想救火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後邊被師父知道,硬是叫我跪在院子裏三天。”

溫離道:“你們淵源也深。”

浮玉別有深意的看了她眼兒:“那不及你同他深。你知道弟子怎麽稱呼你二人的嗎?”

溫離直覺不是好話。

浮玉道:“炮仗師兄妹。”

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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