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你去了, 沒見到她?這是什麽意思?”Alan一臉不可理喻,“她給你畫了像,她肯定是喜歡你, 難道她還躲着不願意見你?你不是Alpha嗎?你的特異功能呢?幹嘛不用信息素勾引她?!”
許清一臉無辜:“人都見不着, 資訊素有什麽用?隔空投送嗎?”
Alan被許清的幽默逗笑,憐惜地拍了下許清的肩膀,繼續慫恿:“要不晚上再去一趟,我也幫你打聽打聽……”
“再說吧,”許清不怎麽在乎地說, “我也不确定她現在到底想不想見我, 今天過去, 我還真擔心萬一見上面了。”
“那你可真慫,”Alan說着捏了下許清的臉,“你是我見過的最慫、最慘的Alpha了, 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皮囊。”
分不清同事的話到底是奚落還是羨慕, 許清坦蕩地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鹹魚得理直氣壯, 也懶得為自己的無能争辯分毫。在追求愛情這件事上,許清的确缺乏經驗,僅有的戰績也是慘敗告終, 她很願意虛心跟Alan學習。
Alan瞅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又多了幾分憐惜,撥了撥她的頭發說:“講真, 我要是是個Alpha, 都不用管外形條件怎麽樣, 碰到中意的我就上,你知道的吧, 全球的研究資料表明,Alpha在追求伴侶方面成功率格外地高,你只需要略微出手……”
我要是個Alpha……
許清記得符霜以前也愛說類似的話,她那可愛的腦袋裏總是裝一些天馬行空的幻想,怪不得年少成名當了藝術家——以她現在的名氣,許清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舔一舔她的裙擺。
對Alan的吹噓,許清信了六成,只是不喜歡Alan毛手毛腳摸她頭發,於是她不動聲色撥開Alan的手,一臉乖順地問:“……略微出手?真的假的?”
其實Alan也就是嘴上逞能,她唯一的那點戀愛經驗基本是靠鈔能力搞定的,而且僅針對國內那種缺錢的小鮮肉有用。但看許清這麽捧她的場,Alan也不知道從哪拾得了自信,拍拍胸脯說:“當然,你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保證能讓你的戀人回心轉意!”
天真的許清洗耳恭聽,Alan在她耳邊神神叨叨,約了許清晚宴之後去附近的酒吧獵豔。
許清聽着這不靠譜的計畫和她要追回戀人八杠子打不着,礙於她下午翹了會議,算是有把柄在Alan手上,不得已同意了Alan的邀請。
夜晚十點的慕尼克已經相當冷清了,加上工作日夜晚的關系,市中心的酒吧都沒有幾位顧客,除了吧臺前一位眉眼深邃的年輕小哥正在低頭擦拭酒杯,就只有角落裏一桌胡子拉渣的男人邊喝邊聊,興致高時一巴掌拍在桌板上震得酒杯同時飛起。
門口挂的聖誕老人門鈴“叮咚”一響,兩個華裔面孔進入一衆人的目光,這使得本就不怎麽熱鬧的酒吧徹底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兩位異域面孔的女人,片刻後拿着大啤酒杯的紅胡子男人笑着用英文說:“Wee,my friends!”
其他人笑着用德語打岔,Alan不以為意,對他們笑了下,接着提着包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食中二指優雅地夾着煙,朝酒保小哥說:“Ein glas tequila, danke.”(來杯龍舌蘭,謝謝)
許清挑眉看了Alan一眼,她算是看出來了,同事Alan第一眼就看上了這個擦杯子的小哥,就連說話時眼睛都好像在閃閃發光。
那小哥眉眼的确漂亮,臉上白白淨淨,放在國內的确算是個顏值很高的帥哥了,只不過國外人普遍比較早熟——就說角落裏那幾個邋遢的大叔,可能真實年齡比許清大不了多少,而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哥,也許是個沒成年的青少年。
什麽狗屁的獵豔計畫,怎麽就恁不靠譜?
許清壓根沒有想坐下來的意思,她走上去到Alan身邊說:“要不今天算了,我感覺沒戲。”
Alan聽不進去掃興的話,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國小哥,跟許清說:“哎你別打岔,我感覺有戲,你在旁邊替我守着,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許清看一眼那幾個被忽略的酒鬼壯漢,再看看沒心沒肺只想着釣凱子的女同事,忽然醒悟原來自己的角色就是個保安而已,索性懶得再規勸,背對着吧臺坐下,要了杯檸檬水,無聊地抱着杯子看着空氣發呆。
Alan已經和外國小哥愉快地聊了起來,她很容易被逗笑,這讓小哥輕而易舉地掌握了主動權,兩人的話題很快就從地域文化聊到了兩性關系。
許清有些聽不下去了,那幾個酒鬼也想趁機來搭話,被許清冷淡地回絕。
被駁了面子的男人們面露不快,Alan則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許清一眼,說:“你難道不想嘗嘗新的口味?”
許清側過身和她對視一眼,Alan無辜地眨了下眼,竟沒有意識到這話有多無禮。許清被她整無語了,起身就走,Alan依然熱情似火地跟外國小哥聊了幾句,留了電話後才追上來,笑着道歉:“我開玩笑的,清!你別生氣!”
許清懶得回頭,玩笑如果開得過火那就純粹是不尊重人,對於這種不懂得如何尊重人的同事,許清根本不會浪費心情搭理她,更不可能因為她一兩句好話而心軟。
許清一向都是這種人,說到底她也才上了一年班,僅有的人際關系也就是公司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團體,本來應該好好去維護的……可許清獨來獨往慣了,她實在看不慣這樣的“朋友”,她的處世之道就是如此,寧可一輩子孤獨老死也不會浪費心思去結交爛人。
仔細想來……許清一貫奉行這樣的原則。
如果說有任何例外的話,那必然只有符霜……只有她才是許清費盡心思想要靠近、不在意她的任何缺點、連她的缺點都覺得很可愛的人。
走在路上,許清突然想通了一切。
正巧計程車路過,許清招手,快速上了車,跟司機說了美術館的名字。
Alan在後面追趕,見許清死了心不搭理她,登時氣惱地摔鞋,罵了幾句又回頭去找她的外國小哥。
接近淩晨,美術館附近空無一人,連路燈都熄滅了,司機停了車,一臉懷疑地問許清,“Here? Are u sure?”
許清用不大不小的力氣關上車門,往漆黑的美術館走去。
這一夜雨聲淅瀝,許清在美術館門口喂了一晚上蚊子,等到天亮後卷簾門“噔”地一下被拉開,裏頭的人被許清吓了一跳,嘟哝了幾句許清聽不懂的話。
許清充耳不聞,埋頭兀自從管理員旁邊經過,不顧阻攔地走到那幅自畫像前面,審視了幾秒後她突然抱起那副挂畫,将其從牆上摘下來抱着往外走!
管理員從一開始的抱怨、阻攔,變成了憤怒、威脅,并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許清沒有理會她的威脅,抱着畫走出美術館,旁若無人地在路口等計程車。
管理員振振有辭地跟在身後罵她,同時拿出手機對着許清錄視頻,許清聽到了“thief”之類的辱駡詞,她面上沒有表情,甚至不如畫像上的人表情生動。
這時候但凡管理員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她就會發現畫像上的人和偷畫的人是同一個人,也許事情就不會鬧到警局,鬧到網路上人盡皆知。
許清在路口等了很久,一輛計程車都沒攔到,倒是等到了管理員叫來的員警,她乖乖戴上手铐上了警車,連同她的自畫像一起作為證據被送到了警局。
這種經歷對以前的許清來說幾乎是避之莫及,更何況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德國,萬一遇到個暴力執法的,許清保不準自己能全須全尾地離開。
……但真被押上警車的時候,許清居然覺得這樣的經歷跟電影一樣,別開生面,怪有意思的。
審訊的流程許清全程配合,由於現場沒什麽額外損失,員警了解情況後便不再過多盤查,同時聯系上了失物的原主——那位名叫“Frost”的畫家。
兩個小時後,失物的主人符霜同時作為許清的擔保人出現在警察局,她連頭發都沒仔細整理,随便用手指抓起在頭頂紮了個馬尾,戴着一副大框墨鏡,只露出白皙的額頭和粗略抹了下口紅的嘴唇。
許清看不出她的神情,只憑她對符霜的了解來推斷,她得到消息時一定很驚慌、所以連妝都沒仔細畫,用墨鏡遮掩了過去。
因為擔心許清,所以出門時連妝都沒畫。
又怕見面時不夠漂亮,所以她特地補了下口紅,用墨鏡擋住不帶妝的眼睛。
想到這裏,許清心情好極了,也不管手上戴着手铐,只目不轉睛地盯着符霜笑。
那眼神熱得發燙,符霜只是用餘光瞥到了一眼就被灼到,她小幅度地轉了下臉,盡量避免看到許清。
她和員警在一旁小聲交談,即便提到許清的名字,符霜都不曾正眼去看她。
但這有什麽關系?許清的目的達到了,她這輩子唯一瘋狂的兩件事——
打人,盜竊,都是為了一個人。
如果得不到她,許清也保不準接下來還會發什麽瘋。
經過一番交接,許清終於得到自由,也得到了和符霜說話的機會。
“……符霜,”許清目光緊緊地盯着她墨鏡下的臉,忐忑了許久,像個呆瓜一樣地說,“謝謝你來救我。”
“如果你不主動鬧事,根本用不着我來救你,”符霜抿了下嘴,被墨鏡遮擋的臉看起來依舊酷酷的,她像是很吝啬地給了許清一個眼神,潤了下喉嚨說,“你不惜被員警抓,就是為了見到我?”
許清淡淡地笑,嘗試去牽她的手,卻被她不自然地避開。
久別重逢的兩人,初次見面不免有些尴尬。
但許清管不得那麽多,此前員警審問她作案動機的時候,許清直言不諱地說:“To win my lover's attention.”
符霜應該從員警那裏聽到了這話,不知她會作何感想,反正許清已經豁出去了,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要遮掩的,她巴不得掏心挖肺給符霜看。
“我想你,”許清咬了下嘴唇,小聲地卑微地說,“霜霜,我每天都在想你。”
這話讓符霜差點沒忍住,她轉過臉倒抽了一口氣,許清乘勝追擊從後面抱上去,那嬌軟的身子在她懷裏柔弱無骨似的,還讓她整個人從指尖到天頂蓋都酥|麻了一陣。
真是奇怪,明明她們認識的時間那麽短,連彼此名字都認不清,更談不上有多麽了解彼此,可那段時日短暫的觸碰就像無盡暗夜裏綻放的煙火,給她的漫長人生都帶了明光。
即便她消失了那麽久,許清依舊無法不去愛她,只有抱着她的時候……許清才感受到了完整。
符霜被她從身後抱着的時候,第一反應并沒有掙紮。
随即身體順從着資訊素的支配軟了下去,像藤蔓順着樹枝生長,像海鳥貼着水面滑翔,那是身體出於本能的向往,無論她做了多少掙紮和努力都是徒勞。
符霜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她總是過度依賴他人,在感情面前輕易地投降妥協,沒有半點尊嚴。
也許生為Omega,她注定沒有尊嚴。
可是當對面用尊嚴和她交換的時候,符霜難得地釋懷了一次——
雖然她退婚後認錯了未婚妻這件事很蠢,但許清用盜竊這種極端的方式尋求與她見一面,也真是夠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