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49.
許清聽到自己心跳飙到了一百二十以上, 血液壓上顱頂,有一瞬間的耳鳴,她暗暗地抽了口氣, 毫不猶豫地說:“想。”
符霜松了口氣, 随手摘下墨鏡扔掉,回眸看她,問:“護照帶了嗎?”
“帶了,”許清可疑地頓了下,低聲說, “現在嗎?”
符霜果然頂着素顏出的門, 眼周圍一圈白皙乾淨, 睫毛如羽扇輕垂,眼眸水靈透亮,唯獨眼圈有些許不明顯的泛紅, 她抿着唇, 哂笑:“現在,你有時間嗎?”
許清盯着她看過了頭, 眼神不舍地從她那雙含光的美目上離開,愣了下說:“現在就去登記結婚?”
符霜:“Why not ? ”
Why not ? why not ?啊啊啊啊,我為什麽不提前準備一顆鑽戒?!
許清感覺自己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憋了片刻後說:“我需要準備求婚嗎?”
如果需要,她現在讓停車單膝下跪也不是不可以!
符霜眼睑輕輕顫了下,她維持着側身回頭看她的姿勢, 那一刻的對視讓許清有種注視着大海的投入感, 那種未知的遼闊和溫柔令她瘋狂着迷,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一場豪賭,将自己的感情和信任全部交付出去, 贏了她便跟随大海去自由漂泊,輸了就當做被浪花打濕了一身水,何必去在意呢?
數息後,符霜解開了安全帶,轉過身來,隔着真皮座椅靠背,符霜雙手摟住許清的脖子,将她緊緊往懷裏抱。
許清:“……”
“我答應了。”符霜枕在許清肩上,氣息落在她耳畔,輕輕地說,“我已經答應了,姐姐。”
許清以為自己幻聽,僵直的身子任由符霜靠着,等到車減速,她才有所反應地攬住符霜的腰,看着司機将車停穩,才長籲了口氣說:“好,現在去?”
在國內的話去民政局登記一下就行,可這是哪!去哪登記?拿護照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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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腦子亂得跟漿糊一樣,聽到符霜應了聲“嗯”,接着她轉過身去,跟司機說了什麽,重新規劃了目的地。
“安全帶,”許清提醒她,“車上解安全帶很危險。”
符霜:“在國外盜竊也不安全,你想過後果嗎?”
許清笑了笑,符霜沒再說什麽,“哢噠”一聲扣上安全帶,留給許清一個冷淡的背影。
許清坐在後座開始查資料,AI告訴她在國外登記結婚需要出生證明和單身證明,但這些材料許清怎麽可能随身帶着?她又不是奔着結婚來的歐洲?
偷瞄了符霜一眼,她氣定神閑地靠在靠背上,只露出一縷側影給她看,她頭發染着漸變的金粉色,比從前剪短了一些,在陽光下呈現出夢幻般的色彩。
還是說……她心裏有數?
許清很想進一步了解符霜的“結婚計畫”,礙于車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清了下喉嚨,又一次将話咽了回去。
無人交流的車廂顯得十分狹窄,氣氛凝滞,聯手機短信的提示音都顯得格外地響亮。
“叮”地一響,許清收到了同事Alan的短信:“清,你在哪?會議已經開始了,怎麽找不到你人?”
許清打字的手有點顫,尤其是打出最後兩個字,她反複看了很多遍,已經快不認識了:“我去結婚。”
去結婚!是去結婚!
草,這種胸腔裏心髒快要跳出來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許清盡可能地讓自己呼吸平穩,但她扔出去的炸彈立馬開始生效,Alan光是一個“?”字元就發來了上百個,很快對話方塊被滿屏的問號占據,幸好許清手疾眼快地調了靜音,沒至於在車廂裏鬧出笑話。
悻悻地瞄了眼符霜,許清打字:“幫我打個掩護。”
Alan那邊立刻拍拍胸脯回複“沒問題”,又八卦了幾句:“真的假的?你這請假的理由太胡扯了!”
“新娘是那個畫家嗎?”
“別忘了請我參加婚禮,我幫你跟你經理打掩護!”
“我這什麽運氣,去年來開年會那個也是豔遇了,怎麽這麽好的事輪不到我頭上?”
許清猶豫片刻,她本意不太想和Alan有過多的接觸,故而不願意深聊,表面維持着同事關系就很不錯了,但糾結間Alan又發來了一堆消息:
“哎你昨天幹嘛跑那麽快?”
“是不是去追那個畫家了?你知道她地址了?”
“可惜你昨天跑太快,沒看到我是怎麽釣到那個黑發小哥的!”
許清緩慢地打字,忽然間符霜的聲音讓她身體一僵,脊背仿佛上了發條一樣挺直了坐好。
“你有公事要辦?”符霜的聲音清潤透亮,像夏天曬透了陽光的海水,在銀光閃閃的沙灘上溫柔蕩漾,鹹鹹甜甜的,尾音揚起的地方恰似一把晶瑩的浪花。
許清收起手機,唇角壓下的笑容再次揚起,她對那目不斜視背對着她的人說:“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後推遲,但如果今天錯過了你,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靜了一會,符霜輕聲說:“對不起。”
“我并不是想要你道歉,”許清潤了下喉嚨,緩緩說道,“符霜,我想要了解你,靠近你,我們之前相處的時間太短了,白天上班,晚上睡覺,剩下相處的日常少得可憐,少到我可以算得出我們一起吃了多少頓飯,甚至是每一餐都吃了什麽,如果再算上逛公園的時間,那些有的沒的閑聊,加起來恐怕寫不滿一頁紙,那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以滿足。”
符霜垂着眸聽她說話,原本就沒做好準備面對許清,這會更不知道以什麽心情去面對。
以前相處的時候,符霜才是話多的那一個,她思想跳脫,會高調地贊揚她所喜歡美食、音樂、藝術,也會義憤填膺地抨擊世間一切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她富有主見,許清則是默默傾聽、默默追随的那個。
但現在讓符霜找個話題都是一件困難事。
許清逐漸習慣沉默寡言的符霜,同時她也逐漸地掌握了對話技巧,并從符霜這裏獲得了越來越多的回饋。
比如,她問符霜:“你來德國多久了?”
符霜:“沒多久。”
“有超過一星期吧?”
“沒有。”
“接下來是繼續待在這邊,還是回英國?”
“不知道。”
聽出來她有些注意力不集中,許清繼續問更具體的:“有沒有回國的計畫?”
符霜沉默。
“因為你舅舅在這邊嗎?他最近身體怎麽樣?”
“他……一直都不太好,我剛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準備後事了。”
符霜的話說出來很平靜,許清心裏起了波瀾,猜想着那段與國內所有人斷絕聯系的時間裏,她一個人是怎麽過的。
“你來陪他,他一定很高興,”許清語調輕快了些,半笑着問她,“你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高興一些?”
“有,”符霜沒什麽起伏地說,“不過我以為認錯了人。”
她說的是前一天晚上隔着車窗撞見許清的時候,許清不解,但她不想讓對話變複雜,於是說:“ 我看到你畫展的海報,也以為是認錯了,我想去倫敦找你的,如果去了那真是撲空了,也算是運氣很好,對不對?”
符霜沒有回答這個,反而說:“大使館中午12點休息,我們先去那調材料,拿到你的出生證明之後,回我住的地方休息,換衣服,然後去拍照,登記結婚。”
許清:“……”
這是要一套流程全部搞定嗎?這麽高速、高效?許清有點擔心符霜的精神狀态,遲疑着沒有開口。
“你有什麽問題要問嗎?”符霜說。
“我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系,這種對話方式有點太過冷淡,”許清擡起眼睑,确認自己在符霜餘光可見的範圍,貧了下嘴,“我更喜歡你叫我姐姐。”
符霜:“。”
許清在後座乖巧坐直了些,單手扶着腮說:“寶貝,我第一次來歐洲,土狗一只,你剛才說要去調我的材料,那麽為什麽只要我的材料?你的呢?”
符霜看了她一眼,許清恍然:“……你随舅舅改國籍了?”
符霜有點酷酷地看着她,淡淡說:“我材料在酒店,随時可以拿。”
許清:“……你是随時準備拉個人結婚?”
符霜:“出國前我的材料就已經準備好了,以防萬一在外面有任何不便,而這次這趟來德國有一部分游學旅行的計畫,所以帶足了材料。”
這大概是許清聽到她說的最長的一句話,末了,為了讓許清放心似的,她補充了一句:“除你之外,我沒有跟任何人結婚的計畫。”
這句話的力量感很強,許清感到胸口一陣悶疼,突然哽住了。
想到過去彷徨而無所得的一段日子,想到她家裏那兩只等不到主人的貓,想到那條被随意贈送的項鏈,還有無數個發倩期生生捱過去的夜晚……最後她說,除你之外,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的計畫。
許清有些呼吸困難,支着下巴的手無措地落在膝上,她的視線不自覺往車窗外轉移,試圖分散掉注意,不去想那些刻骨的記憶。
大使館的建築映入眼簾,街道上有情侶手把手懶散地散步,有軌電車從旁駛過遮擋了人行道,刺耳的喇叭聲從車窗縫鑽進來。
許清腦海裏重複着符霜那句話,擡起無處安放的手,無意識地咬了下手指。
無法滿足的欲望像蔓延的野火席卷過她每一寸骨血,裹着她墜入無盡的深淵裏,那一剎不知是不是符霜的幻覺,她警覺到車廂裏香水味更真實了幾分,再要追溯時,又像幻影一樣無跡可尋。
符霜稍稍仰起頭,後頸的肌肉呈收縮狀态,仿佛在藏匿某些無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