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初見

公元2857年,藍星因資源枯竭,人類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世界大戰,經此一戰,全球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最終只餘十個不到,整合過後,藍星形成了新的世界秩序——亞洲聯盟、美洲聯盟以及南洲聯盟三足鼎立的格局。

同年,藍星地核內部物質疑似出現冷卻現象,對流運動減緩,覆蓋全球的地磁随之減弱,這給藍星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影響。首當其沖的就是太陽風暴的沖擊。磁場的減弱使得大氣層厚度和臭氧濃度日漸稀薄,地表直接暴露在高強度的紫外線輻射下,給全球生物帶來滅頂之災。

為了維系種族生存,三大聯盟紛紛采取了緊急措施,其中美洲同南洲聯盟第一時間建立了地下城,亞洲聯盟秉持着為民衆提供「最優解」的原則,在首領、元帥以及行政部長三方讨論下,決定做兩手準備,在建地下城的同時,保留地面居住優先權。在目前生活區域建立起兩座高塔,高塔上安置一個能量發射器——能發射特殊粒子集束射線的球體,其光波分別籠罩在普通民衆生活的外城區和聯盟精英成員居住的主城區。

這種光波發揮着臭氧層的作用,既能有效削弱紫外線,又能讓底下的民衆正常享受到陽光的照射。

另,兩座城區外圍還豎起了四面電網牆,以用來阻擋一些小型異種的攻擊。

公元2862年,這是洛晏清來到藍星的第六年。

六年前,他乘坐的航天器不慎進入憑空出現的宇宙蛀孔——即蟲洞之中,剎那間,他被蟲洞內部的巨大引力甩到了距離母星星系「HD1」337億光年之外的藍星。當時的藍星正在進行大戰,他的墜落恰巧砸中了一架來自美洲聯盟轟炸機的尾翼,原本就經歷了X射線和伽瑪射線極高溫摧殘的航天器頓時如山崩地裂般,在半空中就被炸得支離破碎,其殘骸全部墜入深海。

好在他的顱內芯片提前推算到了障礙物的存在,他才得以及時跳傘,避免了機毀人亡的後果。

不過,由于他墜落的地方處在深海中心,所以無論他如何操作降落傘,也難逃撲通一聲,墜進海裏。值得安慰的是,墜落的姿态不太算難看,墜落的季節也不太冷。

後面沒多久他就被人打撈了上來,以防洩露母星信息,一開始他就卸下了航空服,借了海裏生物的幫忙,順手系在了一條身長将近一米,類似于蛇鳗但卻又長着雙鳍的不明魚類上,由着它把衣服給帶遠了。

他是被一位名為張景的上校給押回主城的,說是押也不合适,那位張景上校對他挺好的,在不知道他是什麽人的情況下,不僅敢主動靠近自己,讓他換了幹淨衣服,聽到他肚子發出咕嚕聲還給他分了食物。

盡管他不是很用得上,因為他們那裏的人大部分都是以營養劑來補充能量的,食物是那些沒錢購買營養劑的少數平民的備選。

但,為了合群,他還是把食物拆吃進腹了,再然後他就被帶進了研究所,接受了據說是聯盟裏最執法如山的男人——言中将,言克禮的審問。

洛晏清記得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穿深藍作戰服,肩章上繪着一穗兩星,胸标是空軍特有的銀白翅膀與藍底的三道飛機拉煙,金色绶帶吊墜自左肩到胸标呈反弧墜下,伴随着男人的動作而微微晃動。

言克禮自下而上盯着他,片刻後才出聲:“把衣服脫了。”

這是一間像是休息室的地方,他與言克禮之間的距離僅有一米不到,男人黑沉沉,不,淺灰而極具壓迫的眼神讓他感到緊張,上來就下了這樣的一道命令更讓他無故驚懼,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把目光轉向了房間裏的第三個人——一個看起來就很面善的男人。

男人外穿白大褂,臉上還戴着他在母星時常看見的實驗人員才用得到的護目鏡。

“沒事,脫吧小可愛,”男人察覺到他的視線,旋即露出一個在他認知裏算得上是和藹可親的笑容,“我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你出去。”言克禮又發話了,這次不是對着他。

“什麽嘛,我也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值得言中将親自驗身。”男人的聲音帶着些打趣,又有幾分讨好。

言克禮不為所動,冷淡地發出連串質問:“你實驗做完了?近期野外生物的異常活動你找到原因了?被異種感染後導致的基因突變你找到解決辦法了?”

男人耍賴道:“……,那是魏博士的事,我幫不上忙,你別忘了,本質上我是個物理學家,生物學上的問題不歸我管轄。”

言克禮仍舊盯着他。

男人被看得頭皮發麻,悻悻道:“行啦行啦,你自己看吧,我尊敬的中将大人。”

那個男人走了,言克禮看上去很不耐煩地又重複一遍:“把衣服脫了,還是,你想我幫你脫?”

他當然不會想讓言克禮幫他脫,不過他一直把身體視作自己的隐私,在沒有找到合适的伴侶之前,他并沒有要在別人面前袒〡胸露〡乳的習慣。他十分保守地認為,這是他為未來對象該盡的義務,盡管對面的人也是個男人。

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節〡操和性命,他還是孰輕孰重的。很快他就在這位中将大人的注視下褪掉自己的衣服。

當他全身上下僅剩一件半幹的白色打底褲,猶豫着還要不要繼續時,言克禮喊了聲:“停,轉過去。”

他不明所以,還是照做。

眼前這幅身體,皮膚白皙,幹淨到了沒有一絲疤痕的地步,像是完全沒幹過活,吃過苦的樣子,更別說有什麽被感染的可能性了,估計連異種都沒見。

而且他們這場戰争持續了将近半年,半年裏,幾乎這裏的每一個人,除了小孩之外,大家都會被分配到對應的崗位為國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不可能還有人長得像溫室裏的嬌花,風一吹雨一打就會倒的樣子。當然,他這裏是誇張手法,面前這個男人倒沒有真的那麽柔弱。

“好了,”言克禮換了個姿勢,手指交叉放在腿上,拇指摩挲着,“說吧,你是誰,哪裏來的,想幹什麽。”

通過他們方才短暫的對話,洛晏清攝取并解析出了這個星球的語言組成規律和發音方式,雖然和他的母星略有差異,不過他覺得簡單說幾個字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我是,洛晏清。”這個名字是他在芯片提供的有關于水的成語裏随便取的,至于這個「洛」也是他聯想到自己從天上掉落下來而用的諧音。

“然後呢,”言克禮站起身,慢悠悠地來到他面前,那雙修長的手突然牽起他的右手,在他手指,掌心和虎口的位置上不住摩擦,接着又落在他胸膛上,順着他的胸膛慢慢往上滑去,激得他皮膚一陣戰栗。正當他感到困惑時,下一秒,言克禮就猝不及防地扼住了他的喉嚨,沉聲道:“練過槍?”

“練……,練過。”洛晏清發音困難。

洛晏清反應靈敏,他手上有薄繭,尤其是虎口和食指指節處,想必剛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言克禮才摸的他,他沒必要撒謊惹腥。

“我沒時間陪你在這玩游戲,你最好一句話給我說清楚你的來歷。”

男人的體格比他強壯很多,盡管他在母星上也要定期參加體能培訓,但相對于這個常年征戰的軍官來說,還是有些小巫見大巫。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即去攥緊男人的手腕,試圖讓他給自己喘口氣:“抱歉,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手上的力道驟然加大,“你莫名其妙地帶着降落傘出現在半空,緊接着鄰近的一架戰機就被不明物體擊中發生了爆炸,結果現在你告訴我你不記得了?你是覺得我看上去很好騙?”

洛晏清的臉因缺氧而漲得紫紅,生理性的水在淺藍色的眼眶裏打轉,脆弱的喉管只能勉勉強強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我……,我失憶…了”洛晏清迅速搜刮着腦海裏能用的理由。

“失憶?”言克禮蹙了下眉,似乎在思考他這句話的真實性,就在洛晏清以為自己年紀輕輕就要因缺氧而喪命時,言克禮突然松開了手。他頓時癱軟倒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吸氣,發出長長的幹喘,像是從破風箱裏出氣似的,在這空蕩狹小的房間裏顯得清晰無比。

言克禮俯視着腳邊的人,那一大片白的晃眼的胸口,正劇烈地起伏着,染上了一層極為明顯的粉紅。

“嬌氣,”他用剛從戰場上下來,沾了點灰塵的鞋尖踢了踢人,力度算不上溫柔,“穿好衣服,是不是失憶待會就知道了。”

洛晏清不敢耽誤,連氣都沒喘順就爬起來套上衣服,跟着言克禮出了房間。

房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每隔一點五米就是一道金屬門,這些金屬門統共有八名黑色緊身制服的士兵在輪流走動值守,見到言克禮後無一不是在敬禮問好。

言克禮帶着他來到了走廊盡頭,虹膜識別通過之後,厚重的金屬大門滑向兩邊,裏面是一間寬敞到望不到邊的實驗室。洛晏清敢保證,這絕對是藍星研究所裏最豪華、儀器最齊全最精密的實驗室,可以媲美他們星球中一個中上級別的那種。

“喊一下趙博士。”言克禮對跑過來的一位年輕男人吩咐道。

“好的中将。”

很快,之前在房間裏的那位男人再次出現在了他面前。

趙博士先是看了眼言克禮,而後目光猛地下移至他的脖子,語氣促狹:“哎喲,中将大人怎麽這麽狠心啊,把我們小可愛的脖子掐成這樣,瞧瞧,多讓人心疼啊。”

……,他要收回誇獎這位男人和藹的話,人不可貌相,原來不正經的人哪裏都有。

“別廢話,帶他做個全身檢測,尤其重點檢查一下他的腦部和血液情況,看看有沒有攜帶什麽傳染病菌。”

“有沒有你剛才沒驗出來?”趙博士又笑,拉着洛晏清轉了兩圈,“看着白白淨淨的,不像有病的。”

“開個玩笑,”言克禮嗤笑一聲:“你給他對比下基因庫,看看有沒有匹配得上的家人,再看看身體裏有沒有植入什麽不該植入的東西。”

“怎麽?”趙博士搭上他的肩膀,像長輩一樣,“小朋友找不到家長了?”

“他說他失憶了,”言克禮意有所指:“我們這裏可沒有藍眼睛的人。”

“盡瞎說,”趙博士牽着他進了左手邊的一個小實驗室,還小聲跟他嘀咕:“他自己就是個灰眼睛還說別人呢。”

洛晏清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笑笑。

一進房間,他就被抽了管血,接着按照趙博士的要求,脫了鞋躺在了一張透明玻璃制的手術床上。他剛躺好,頭頂那臺類似LED的儀器就順着軌道把他從頭照到了尾。

十五分鐘後,洛晏清被批準從床上下來,他穿好鞋,在言克禮的示意下站到他身旁。三十一歲的趙博士罕見地露出了與他年紀相符的神色,遞給言克禮兩張白色報告單。

趙博士說:“核磁共振顯示他的确存在輕微腦震蕩的情況,按道理來說,這個程度不應該出現失憶的現象,但,這個概率并非百分百。你也知道的,生物學上無法解釋的東西那可是太多了。還有,通過DNA對比檢索,基因庫裏現存八萬兩千五百八十六人,沒有一個與他基因相同且存在親緣關系的人。”

“也就是說,在他到來之前,我國并沒有「洛晏清」這個人。”

“所以,小可愛,你真的是敵特分子?”

趙博士忙于實驗,消息滞後,還不知道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不是。”洛晏清底氣不足地替自己辯解,

言克禮又笑了一聲,說:“沒有敵特會蠢到砸壞自家人的飛機吧?”

洛晏清清楚地聽到了他話裏話外的嘲諷。

沒關系,他本來也就不是什麽敵特。

事故發生時,言克禮的戰機就在附近,他親眼目睹了那架飛機的墜海。盡管他立即讓技術部調取了衛星監控回放現場情況,可惜,那個不明物體下降的速度太快,衛星影像也無法捕捉到它的原貌,畫面上只有一條被拖曳的如同流星一般的尾巴。通過技術手段還原,在場的人給出兩種解釋:要麽是外來飛船,要麽是隕石。

因為截止目前,全球為數不多的幾個掌握載人航天科技的國家裏,沒有哪家的飛行器可以達到這個速度,且他已經第一時間與空間基站的人取得聯系,詢問剛才是否有過事故發生,結果顯而易見,沒有人報告這麽一出事故。

不過鑒于這個不明物體還附帶了一個人的情況下,他們更傾向于這是一架外來飛船,畢竟UFO以及外星生命的話題度在近幾年可是一直居高不下的。

“好了,不管他以前是不是,反正以後不是就行了,”趙博士壓住了言克禮想要繼續往下看報告單的手,“叫你的人給小朋友安排下新住所吧。”

言克禮擡頭看了眼趙博士,短暫對視過後,他居然很給面子地把報告單卷了起來,接着他打了個電話,張景過來把他帶走了。

他不知道後面趙博士有沒有和言克禮再交代些什麽,但他掃到了第二張報告單的一行黑色加粗的大字:染色體數量異常,基因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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