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灼灼的驕陽挂在一碧如洗的天空,那些植物被曬得說起自己綠瑩瑩的葉子。

無極宗一個小山腰上。這裏已經從最初的破舊小院子,逐步修繕成了一個具有規模性的小閣樓,雖然還不到片瓦片磚都雕有浮雕的地步,但是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卧房內,各種設施也是一應俱全,再也看不到發黴的被褥,和随時會塌的床架。

“哥,你跟我去回陽宗好不好?”溫頌川趴在宋庭的膝頭上,耷拉着眼睛,語氣軟軟的。

宋庭垂下眼,撫摸着溫頌川的頭頂,柔聲:“我的師尊成為了無極宗的宗主,我現在是宗主的弟子了,當然走不了了。”

他俯下身,看着乖巧伏在自己膝頭的溫頌川,眼裏蘊含着的濃烈情感簡直快要溢出來。

這是他親眼看着長大的阿弟,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溫頌川依舊是宋庭心裏最最重要的人。

無論什麽東西都比不上他。即使是自由。

不能再讓他陷入危險的境地了。

背上猙獰的傷口還在隐隐發痛,只有特殊的藥劑塗抹上背才能遮住那濃厚的血腥味。可是因為這個藥劑密不透氣,對傷口愈合一點好處都沒有,甚至還有可能因為沒有通着風,而化膿發爛。

若是現在溫頌川掀開宋庭的內襯,就會發現那些傷口是鞭打的形狀,一根根青紫交錯,有一些還因為力氣過大,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可現在,宋庭眼裏依然彌漫着笑意,完全不像是已經受了重傷的人。

他拍拍溫頌川頭頂毛茸茸的頭發,感受着手心溫熱的觸感,不自覺眯了眯眼睛:“在下面趴着不累嗎?坐上來。”

宋庭的手掌心從溫頌川的頭頂滑下來,摩挲着他的脖子,示意他挪上來。

被人如此溫柔地摸着脆弱的脖頸,溫頌川擡起頭,眼裏倒映的全是宋庭的身影。

脖頸被人撫摸着的那一處,似乎有火星子落在了上面,然後順着那一塊皮膚開始熱烈燃燒起來。

觸感雖然奇怪,但是他很喜歡阿哥的手停留在他皮膚上的感覺。

溫頌川在小榻上撐起身子,慢吞吞地坐上了床榻,跟宋庭齊平。

兩人都沒說話,似乎都在享受着這獨屬于他們之間的時光。安靜了一會之後,宋庭準備起身去給溫頌川做一些好吃的。

他們是流浪過的孩子,自然是知曉食物的珍惜。仿佛童年得不到的東西,有了能力之後就會無比渴望它一般,宋庭和溫頌川已經結丹的修士,到現在都還維持着吃飯食,然後伶俐在體內運轉,把五谷帶來的祟氣排出體外。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那一刻,溫頌川突然出聲:“阿哥,你最近有發生過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溫頌川的眼睛緊緊盯着宋庭的動作,不放過一絲一毫的錯漏。

宋庭動作一滞,随即恢複了自然的神态:“有趣的事情?我一般除了練功就是上去給師尊請安,生活無趣的緊。若不是你來陪我,我可能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宋庭不知道溫頌川是否知曉自己身負重傷之事,他面色如常,誓要将自己在無極宗備受欺淩形象貫徹到底。

溫頌川自然發現宋庭起身不自然的神情。阿哥有了心事,居然都開始瞞着他了。

他突然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就如同自己最親近的人跟自己有了一層隔閡。心髒像是被浸泡在醋壇子裏面,腌了好久好久,再把它拿出來的時候都酸得冒泡。

“阿哥哪有每天都在等我,明明是自己已經有了新的玩伴,怕是已經看不上我了。”溫頌川掩飾住自己黯然傷神的神色,就像小孩子賭氣那般,轉過身,背對着宋庭。

這句話是他糾結幾番之後,才以開玩笑的形式說出來的。

其實以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宋庭之前照顧過的一個流浪小孩兒罷了,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牽絆将他們緊緊捆在一起。

從來都是他來找宋庭,宋庭也從來沒去回陽宗看過他。

他緊緊追着阿哥的步伐,可現在他的阿哥要把它丢在路邊,重新做回一個流浪的小孩。

到現在,宋庭自己都快有道侶了,也瞞着不跟他說。

自己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位置?是随意就可以丢棄的寵物?還是真的把他認認真真放在心上?

他們不是說過以後的路都彼此扶持一起走嗎?

溫頌川越想越覺得眼睛酸澀,手指緊緊蜷縮起來,在衣服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指甲嵌進肉裏,尖銳的刺痛感仿佛不是來自于指甲刺破了他手心裏的皮肉,而是他渾身的骨肉都在叫嚣。

牙齒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裏蔓延開來。溫頌川深深吸了幾口氣,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還未成定局,成敗還沒有分明。

宋庭不知道溫頌川心中所想,他只是擔心溫頌川知道他受了極重的傷勢,頓時有些心虛了起來。

一見溫頌川轉過身去,宋庭就蹭過去,拉住溫頌川的袖擺:“阿弟?我哪兒有新的玩伴?自始至終,都只有你陪在我身邊的。”

聽到這話,溫頌川心裏翻湧着的怒氣逐漸平息了下來。

想起之前其他回陽宗弟子帶回來的消息,說是藥宗的一位嫡傳女弟子當衆向衆人宣布,她今後的道侶只會是宋庭那般俊朗模樣的人。

後來又有弟子見宋庭與那位藥宗女弟子在竹林深處密會。

有關于宋庭的桃色傳言便不胫而走。

沒想到最開始得知這個消息的并不是宋庭本人,而是關注他一舉一動的小阿弟。

他的阿哥絕對不能有其他的道侶,只能有自己,才能陪在他的身邊。

溫頌川暗暗下了決定,又在宋庭再次扯了扯他的衣擺時轉過身,像小時候那般窩在宋庭的懷中,環住他的肩膀。

宋庭感受到溫頌川跟小貓一般又蹭了過來,小臉直接貼到了他的胸膛,暖暖柔柔的,垂着眼,小模樣別提有多精致了。

即使背上的傷口膿化的愈發嚴重,宋庭都不自覺更用力環住懷裏的小阿弟。他感覺自己一整個都開始發燙,直接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其實到現在為止,宋庭和溫頌川都已經過了及冠的時段,算做青年了,還坐着小時候依偎的姿勢,并不是特別妥當。

可是他們誰也沒有出聲,時間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冬天,天寒地凍,饑寒交迫,在流民都可能會人吃人的時候,仿佛就只剩下他們兩個可以互相依偎着取暖。

“阿哥,我之後會突然有阿嫂嗎?”溫頌川把眼底的落寞不着痕跡的展示給宋庭,活脫脫跟家養的精細靈寵即将要變成流浪靈寵的失落感,“到時候阿哥就跟阿嫂親,會不會就直接把我給忘了?”

宋庭正享受着溫頌川的撒嬌,冷不丁聽到溫頌川突然提起他那現在甚至是之後都不會存在的道侶,眉頭漸漸緊皺:“什麽阿嫂?不會有那種東西的。”

溫頌川慢慢吞吞的“喔”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詢問起了那位藥宗女弟子。

“阿哥還記得藥宗那位姐姐嗎?之前你們一起去狩獵異獸,那位姐姐簡直是菩薩心腸,幾乎是沒有放棄任何弟子的性命,人也長得好看,就是不知……是否有緣能夠見得一面?”

宋庭的眉幾乎是皺得能夠夾死一只飛蟲了。

這是怎麽個意思呢?

他辛辛苦苦看着長大,喂養起來的小阿弟,現在要跟別人跑了,是嗎?!

宋庭看着自己懷裏,正在撲閃着睫毛,露出狡黠笑容的溫頌川。

心裏突然警鈴大作,突然意識到的一個問題,讓他的腦子有些發懵。

溫頌川現在已經是及冠,是一個翩翩少年公子了,有着谪仙般的樣貌,不知多少人觊觎着他。更何況修為還這麽高,還有這麽多寵愛他的師兄師姐。成長環境簡直是太單純了!

這樣的溫頌川,不得分分鐘被別人騙跑?

宋庭重新直起身子,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動作,差點讓溫頌川撲到床沿上,還是宋庭長臂一撈,才避免他精致的小臉撞到床的慘案。

???

怎麽個事?

怎麽一提到那位藥宗女弟子,阿哥的表情就變得這麽不對勁起來。

一時間,溫頌川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想法,包括但不限于,怎麽拆散兩人。

假裝自己受傷?還是挑撥離間?

随随便便的一個苦肉計,就能挽回阿哥的心。

有了備用計劃作為支撐,溫頌川也不如之前那般緊張和慌亂了。

而在宋庭的眼中,這就是明晃晃的,像是被人戳破心事之後的慌亂無措。

他……莫非真的喜歡上了那位藥宗的女弟子?

現在宋庭的心情不亞于天崩地裂。

仿佛自己得來了一顆特別珍貴的白菜種子,把它播撒在土裏,最開始怕它發不了芽,天天去土裏看着,數着天日,就怕它夭折在了土。

後來它發芽了,又時時刻刻怕它在土裏被凍着了,渴着了,或者是營養跟不上了,又見天的去澆水施肥。

再後來越長越大,他又怕這顆小白菜被蟲蛀了,所以每天都去幫這顆小白菜塗抹防蟲的藥。

終于在這個小白菜已經步入成熟的階段,他懷着喜滋滋的心情再去看這個小白菜的時候,發現他呵護這麽久的小白菜。

不!見!了!

只留下菜地裏的一片狼藉。

看樣子是被別人摘走了。

絕對不行!宋庭光是想着就已經在背上激起一陣冷汗。他絕對不能放任自己單純善良的小阿弟就這樣被別人給忽悠走。

宋庭抹了把臉,決定趁這個機會,在溫頌川還在情窦初開的時候,就屏蔽掉一切可能的潛在敵人:“阿弟,你可能現在還太小了,但是阿哥跟你說,你能信任的就只有我和你的師兄師姐。外面那些人,可焉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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