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26章:你是狗啊!
第25章 第25/26章:你是狗啊!
次日上午,軍訓基地送走了一批棄考的。下午校車回來了,接走了一批備考的——我就是備考中的一個。
我懷揣着忐忑的心情坐上車,因為沒洗澡,結束軍訓就火急火燎的背着書包排隊簽名,身上穿的迷彩服汗涔涔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校車沿着崎岖不平轉啊轉,偶爾還左搖右晃,一路上的風景一變再變,唯一不變的就是那湛藍色的青空,來時看它滿懷熱忱,去時看它心如死灰。
耀眼的陽光在密林深處投下大片灰色的陰影。我盯着那一幕幕閃過的風景,想起我接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在爺爺奶奶墳前發的誓,我說我會好好念大學,光耀門楣……
校車開到了惠城大橋,落日沉入湖底,餘晖散了滿天,碧波粼粼的千綠湖湖面上有成群的鳥兒在飛翔,很多同學都站起身來拍照,喋喋不休地說等下下車了去哪哪哪聚會吃飯。
我握着手機安靜地坐着,頭靠着車窗,思緒翻飛。
昨晚“過敏源”大佬又直播打游戲了,和天帝排行榜第二的一個叫做“我逃神馬”的游戲大佬開的雙直播。
我熬夜看了十幾分鐘的直播,從資深玩家口中得知,這兩個大佬是一男一女綁定的情侶號,在游戲裏默契度百分之九十二,每個星期都會在約定好的時間上線,是情書榜上贊成票最多的一對網絡情侶。
“過敏源”自稱被母親抛棄想自我了結的那段時間,是游戲區女神“我逃神馬”陪在他身邊,帶他上分打野。
“過敏源”在直播過程中,也會親昵地稱呼“我逃神馬”為老婆,“我逃神馬”的回複也是一口一個“老公”……
雖然兩個人從未公開露過面,但我聽得出來,兩個人的聲音是那麽的和諧和親密無間。
“我很忙,等會兒說……”那天他說他忙工作,連襯衣扣子都扣錯位了,原來是忙着去叫別人老婆啊!
我忽然就笑出聲了,對自己說,你被騙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我是該長記性了,我揉揉酸澀的鼻子,紅着眼睛點開手機,把直播軟件卸載了。
校車在學校門口停下了,大家下車後都彙集在一起往一個地方走,有人拉我去聚餐,我推說有事不去,走到校門口對面等公交車的地方,剛巧有輛公交車經過,我迅速登上了車。
車上摩肩接踵人擠人,我抓着立柱,目視前方,街上的汽車尾燈延伸到遠方,像一顆顆穿起來的模糊的紅色燈籠,刺眼得很。
到站下車,沿着村裏的馬路一直走,走到姨奶家門口,好像找回了從前的自己,心情也好了很多。
“姨奶,我拿鑰匙。”我揉了揉眼睛,笑着推開姨奶家的門。
姨奶正和她孫子在老式的白熾燈下吹着風扇吃柴火煮的飯菜,見我來了,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說要給我盛飯,我連忙婉言謝絕,說我已經吃過了。
姨奶又拉着我的手坐下,說:“前些時候你嬸子家的大姑娘結婚,你曉得吧?”
我點頭說:“嗯,我知道,我給過錢了。”
姨奶說:“那就好,我還怕你忘了呢。”
我笑着說:“我記着賬呢,她給我多少,我還她多少。”
姨奶連連點頭,硬拉着我坐下,說:“她家姑娘就比你大四歲,你看看人家都結婚了,你也要抓緊找一個對象啊。”
我呵呵笑着說:“姨奶,我還在讀書呢。”
姨奶說:“不早了,你這個年紀在我們那時候孩子都有了。”說着又指指門外,說,“住前頭那家的兒子,也是上大學的,前幾天還帶了個姑娘回家來去你嬸子家吃酒呢,人家都誇他家有福氣呢。”
我尴尬地笑着說:“那是人家條件好啊,找對象都不用自己操心,人家姑娘會主動去找她。姨奶你看看我,我啥條件啊,我現在書都沒讀完,工作也沒有,養活我自己都困難。”
姨奶死拽着我說:“那也不耽誤找對象啊,我聽人家說上大學就輕松了,有的是時間找對象。”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姨奶,有那麽一瞬間很想告訴她我壓根沒考上大學,但是我這個人虛榮心比較強,想想還是算了,随口說道:“姨奶,我還在軍訓期呢,這次回來是拿東西的,明天還要着急回學校去呢。找對象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嘴巴笨,不會說話,學校裏是找不到了,姨奶要是有心,給我找一個本地的,脾氣好的,家境跟我家差不多的,要求不高的,我沒什麽意見的。”
姨奶是村裏出了名的媒婆,一聽這話可樂了,拍着心口保證道:“成,姨奶瞅上合眼緣的,就給你倆拉紅線。你只管等着吧,你姨奶辦事你放心,找的都是靠譜人家的姑娘。”
我附和着點頭,等姨奶磨唧完了,總算拿到了我家的鑰匙。
算起來,也才幾天沒回家,門上方的風窗居然破了,原先破掉的那半邊玻璃是用紙敷上去的,現在已經被鳥啄了一個大洞,隔着一扇木門,甚至還聽見幾只小鳥在叫。
我摸着進屋打開燈,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餐桌上,地上,凳子上,牆壁上……無一幸免,白的,綠的,黑的,幹的,硬的,稀稀拉拉到處都是鳥屎。
擡眼去看門上的風窗,那裏安安穩穩搭着一個鳥窩,三只麻雀張着嘴巴叽叽喳喳地嚷着要吃的呢,他們的爹娘大晚上還沒回來,估計是夫妻雙方自由自在慣了,在外頭勾三搭四呢。
我咬着牙搬了一張凳子過去,将鳥窩連同鳥端了下來,拉開門,往院子裏的柴草垛上一扔,關門進屋。
心情不好,屋子也不想收拾,徑直推開卧室的門,餓着肚子往只鋪了一床麻将席的床上一躺,躺半天睡不着,越想越氣,偏生手機還一直響個不停,忍着怒氣看了一眼備注——“貓君太太”。
他大爺的,從今天早上,中午,下午,就一直在打,信息也收到好幾條了,一條沒看,就等着他自己挂斷。
明天該換手機了,換了就把這個手機和那件只穿了一次的洗幹淨的體恤寄回去。對了,把顧玉龍發給我的第一條信息也一并轉過去,他應該知道我想表達什麽。
晚上十點,電話終于不響了,消停了。我騎自行車從村口小賣部買的泡面吃完了,十幾罐啤酒也見底了。
我脫了衣服,光着身子,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躺在床上,一夜好眠。
夢裏,我化身愛神丘比特,将苻清予綁在魔都高高的城牆上,彎弓搭箭,将他射了個透心涼……
——
早上五點,鬧鐘響了,我拖着死氣沉沉的身體,揉着腫脹的眼睛,磨了好半天才起床。
就着水龍頭接了一滿桶的水,從頭淋到腳,瞬間精神起來。再接一桶水,拿帕子随便擦了擦身,穿衣服鎖門而出。
經過柴草垛的時候,掃了一眼,那三只麻雀還活着呢!只是已經掉到地上去了,軟趴趴地蹲在那唧唧地叫着呢。
他們的爹娘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一晚上都在外面拈花惹草沒回來。
我也是賤,怕它三個小祖宗餓死,回屋找了一把小鋤頭,蹲菜園子裏給它們挖蚯蚓吃。
末了,三個小祖宗吃飽了,癱在鳥窩裏撅着毛茸茸胖嘟嘟的肚皮睡覺,我找了塊紙板擋在風窗上,拿膠布粘了一層一層,又把三個小祖宗放上了風窗外面的臺子上。
聽天由命吧,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裏了,但願你們的爹娘還會回來找你們。我在心裏默默祈禱着,擡眸回望了幾眼,背着書包走出了村。
七點半,到了該坐校車回基地的時候了,我在公交車上翻剛去照相館打印的身份/證複印件呢。教官不知道從哪弄的我的手機號,撥通了問我啥時候到,我笑着說:“不好意思,教官,我棄考了,我打算複讀。”
教官很驚訝,問我:“還沒考呢,你咋就棄考了?”
我說:“我昨晚上翻看了一下之前的課本和資料書,發現有點知識點我已經忘了,備考把握不是很大。我還是複讀吧,也就一年時間,很快的。”
教官沉默了一會兒,問我:“那你準備去選哪所高中複讀,還是之前那個嗎?”
我笑着說:“對啊,我昨晚上已經發信息聯系數學老師了,她跟我說,學校很歡迎我。給我減免了住宿費和餐費,要是來年考得好,還有獎勵呢。”
教官長嘆一聲,說:“那好吧,你去讀吧,我這……沒事,你去吧,祝你高考順利,金榜題名!”
我說了一聲謝謝,禮貌地等他挂電話。
公交車跟個貪吃蛇似的橫沖直撞,堪堪到了終點。我頭昏腦脹地下車,直奔公交車站臺後面的VIVO手機店,買了一個二手手機,順便将手機套餐給改了,降成了最低套餐59元。
交易結束後,我上網查最近的快遞站,将苻清予送我的沒怎麽用過的衣服和手機寄了出去,花了老子八塊錢!
八點整,沈醫生按照約好的時間,準時出現在十路公交車終點站。
“扣除我的勞務費,剩下的錢都在這張卡裏。”我拿出一張銀行卡交給沈醫生,囑咐他說,“一定要幫我交還給顧總,拜托了,我馬上要去學校報到,沒時間了。”
該說的,昨晚上我已經借着酒勁和他說了,理由是他兒子已經好了,不需要我了,我也有自己的學業要忙,沒時間陪他耍。
返程的公交車來了,我連忙跟沈醫生道了別,跟着一群上班族急匆匆過了斑馬線登車離去。
杏林一中坐落在惠城最熱鬧繁華的地段,即便是白天,校門口附近依然車水馬龍,人流如潮。
我熟門熟路地找學校保安說明了來意,其中一個保安便打電話給校主任。三分鐘後,保安挂了電話,讓我直接去文明樓語文組的辦公室等。
我道了謝,從保安室側門進了校園。
放眼瞧去,幹幹淨淨的一條瀝青路從腳下延伸到盡頭的圖書館,滾燙的陽光炙烤着大地,地上空曠無人,安靜得像是走進了一座古舊的城堡。
走着曾經走過無數次的校園主幹道,看着道路兩邊熟悉的修剪得整整齊齊油光發亮的綠植,如今竟然讓我生出一種陌生又漫長的感覺。
往日的校園時光一幕幕在腦海裏重現……搶着跑下樓去食堂打飯的腳步聲;秋天到了,和同桌提着掃把去榕樹下掃落葉的聲音;每個月月考成績出來,大家你推我擁擠在粉板前看“年級排行榜”的嘈雜聲。
“徒弟,這次考得不錯,下次要加油啊!”我依稀聽見林彧君站在樹影斑駁的牆壁前,朝我頻頻點頭。
“龔銘允,老師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數學老師拿着卷子,指着那道數學題對我說,“你看,你道題怎麽空了呢,這麽簡單的題,你就是太粗心了……”
一路走,一路想,複讀而已,緊張什麽呢,我不信全校就我一個人複讀!只要臉皮厚,沒什麽大不了的。
“龔銘允,你發什麽呆呢?過來呀。”我打了個哆嗦,一擡頭,已經站到了語文組的辦公室門口。
偌大個辦公室,只有年輕的數學老師和另一個穿改良漢服的——腹部微微隆起的青年女老師坐在第三排窗戶邊的辦公桌上說話呢。
我低着頭,捏着手裏的資料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孩子。”數學老師看我走過來,指着另外一個老師的空位置讓我坐下,然後扶着我的肩膀向那個懷孕的女老師介紹說,“這孩子可乖了,我跟你說,我以前跟的那個班,就他一個最聽話,上課也最認真。雖然成績不是最好的,但是肯努力,看得見進步……”
數學老師的聲音離我很近,就在我耳邊,我聽得出她是真心的在表揚我,原本緊張的情緒也慢慢松懈了下來。就等着那個懷孕的女老師怎麽“問話”。
“叫什麽名字?”女老師面朝電腦,一邊打字一邊問我。
我連忙端正身體,将打印好的資料放在桌上:“龔銘允。龔自珍的龔,刻骨銘心的銘,允諾的允。”
女老師收過我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正臉看我,說:“是這樣的,咱們學校高三一共18個班。其中有3個重點班都是直升上來的;兩個複讀班,分理科和文科班,已經報滿了;其他都是普通班級,文科班多,理班少;我帶的就是普通班裏的普通班,不分學科的,原本也是不收學生的。但我和你數學老師呢又是大學朋友,校長呢又剛好是我家親戚,所以呢,你這個學籍挂在我們普通班——18班,應該沒問題吧?”
瞧她這話說的,能有地方給我讀書就不錯了,我還分什麽重點班,複讀班,普通班。
“沒問題。” 我點了點頭,問,“學費多少?”
女老師伸手拿了一個杯子啜了一口,點開校園網站轉過電腦顯示屏給我看公開的報名費,然後說:“住宿費和食宿費,校領導按往年常規已經給你免了。學費一年收你八千七,加上校服三百塊,一共九千,你可以一起交,也可以分開交。”
“一起交吧。”我說着拿出手機準備付款。
“你可要考慮好了,這學費我收了是交給上面的,很難退的。”女老師兩手扣在一起擱在桌上,很認真地看着我。
如此公事公辦的态度,我以前從沒遇到過。人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今兒算是明白了,數學老師能跟她交朋友,說明這位女老師心裏自是有一杆秤的,跟我以往認識的班主任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雖然她管理的是最差的一班。
“老師,是掃這個微信嗎?”我指着桌上立的牌子問。
女老師看了我一眼,将顯示屏歸回原位,說:“是,你掃吧。我姓許,以後就是你們班的班主任。等會兒我給你辦個學生證,還有住宿證明。”說着她又看了我以前的數學老師,笑着說,“你去忙你的吧,這孩子以後歸我照管了。”
數學老師收回手剛要走,又轉過身,殷殷切切叮囑我說:“十八班都是些皮糙肉厚的壞孩子,抽煙喝酒打架鬥毆無所不能,你可千萬別跟他們學啊。”
許老師嗔怪地看了數學老師一眼,嗤地一笑,說:“要不你問問你這個乖學生,他昨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數學老師走過來扳着我的臉湊近聞了一聞,皺眉:“沒有啊,你瞎說。”
許老師抱着手臂,側身瞥了我一眼:“龔銘允,你自己說你昨晚上喝了多少?”
我臉上飛紅,靜了幾秒鐘才說:“就……就……兩三瓶。”
“撒謊!你至少喝了七八瓶。”許老師直視我的眼睛,冷笑一聲,拿出一個黑屏的手機來照我的臉,說,“你自個兒看看你這眼睛腫得,就跟我那死鬼老公一個鳥樣。說吧,幹嘛喝酒?跟誰喝的?”這就拷問上了。
“自己在家喝的。”我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成績不理想,一直在考慮複讀的事,有點悶。”
數學老師嘆了一聲,撫愛地拍着我的肩膀說:“以後聽老師的話,可千萬別喝了,喝酒沒好處的。”
我颔首點頭,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數學老師是真的關心我,可我說的話還是在撒謊。我并不是因為複讀而哭,是因為苻清予而哭……
顧玉龍說我自視甚高,心高氣傲,完全沒有錯,我眼裏容不得沙子。特別是看到苻清予和那個叫“我逃神馬”的女主播在直播間因為闖關選生門和死門“打情罵俏”,我就不争氣地嫉妒,憤恨,覺得自己受到極大的欺騙和侮辱,乃至于做出了一刀兩斷的決定。
好在我沒有陷進去,還有機會重來,只要我狠得下心絕情絕愛,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我。
“這是學生證,這是飯卡,這是住宿證明,這是借書卡。”許老師辦好手續後,又拿推開了辦公室方便的隐形門,從裏面拿出兩套校服,我見她彎腰費勁,連忙走過去接在手裏。
“先試試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換。”許老師拆開包裝拿出校服短袖在我身上比了比,說,“大了,大了正好,涼快。”說完又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對我說,“快下課了,你先套一件短袖穿上跟我去教室,我給你找個位置。”
話音未落,下課鈴聲響了,整棟教學樓瞬間仿佛地震了一樣,樓上樓下都是腳步聲。
“走啊。”許老師催促了一聲,踩着藍底繡花鞋,踏着小碎步走出了辦公室。
我連忙收拾好書包,跟着她往樓上跑。
還好學校的樓梯間夠寬,學生也跑得夠快,不然我真的擔心許老師穿那身拖地的帶披帛的漢服會被絆倒。
教室裏有幾個學生擠在一起吃零食,其他的學生都聚在窗戶邊拍着桌子聲情并茂地唱情歌:“你從少林來,走入我心懷,趕走那陰霾,視線移不開……心花朵朵開,也許這是愛……”
見到許老師就跟沒事人一樣搖頭晃腦,該吃吃該喝喝該唱唱。
差班的插班生,沒必要占用上課時間做什麽自我介紹。許老師随便将我安排坐在了最後一排最中間,左右兩邊都是空的,角落裏還擺了幾張斷腿的凳子,凳子上用彩色粉筆畫滿了塗鴉塞滿了大包的零食袋子。
“你要是嫌這張桌子髒,可以自己換一個。”許老師從桌肚裏掏出一堆揉皺的數學卷子和幾包沒吃完的辣條和零食袋丢在地上,說,“等下你拿掃把掃一下。”所以你為什麽要掏出來,就不能讓它在裏面待着等值日的人打掃嗎?
“好了,我回去了。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環境,有啥不懂的再找我。”許老師一語畢,揮揮衣袖跟個禦劍飛行的仙女似的潇灑離去。九點四十五,我撐不住了,兩只眼皮酸酸脹脹,疼得慌,在英語課上打起了瞌睡。
睡得正酣甜之際,坐在我前排的女生拿書打我的頭,喊:“老師叫你呢。”
我撐着桌子,擦了擦嘴角的唾液,搖搖晃晃站起來,疲倦地看着年過半百的英語老師,英語老師遞給我一個懶懶的眼神,示意我看一下我的左邊。
我順從地歪頭看了一眼,好家夥,我右邊居然站着一個大活人!
此人剪了短發,劉海兒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和我穿一樣的校服短袖,一樣的黑褲子,單肩挎着一個新書包,臉上還戴着個黑色的口罩,兩只眼睛冒着精光,跟要吃人的狼似的,兇狠地盯着我看呢。
反應過來此人是誰之後,我瞬間醒了酒,龇着牙苦笑着讓開了半邊凳子和書桌,然後将自己的頭埋在書桌之上,拿書本蓋住了臉。
幾分鐘過後,到了下課時間,我扭過頭就往門外跑,然後沒頭沒腦地鑽進了樓下的洗手間洗臉。
挨到快要上課了,我不情不願地進了教室,看了一眼課程表,規規矩矩地從書包裏掏出語文書。
最後一節課了,還是班主任的課,我要挺住,不能睡,我掐着自己的左手虎口,在心裏警告自己。
“上課!”許老師穿着她飄逸的漢服晃了進來。
“老師好!”我跟定時的機器人一樣站起來,努力睜大眼睛點頭,然後坐下。
許老師抖了抖手裏皺巴巴的卷子,咳了一聲,說:“上次的發的卷子拿出來,這節課我們講卷子。坐在龔銘允和顧清予前面的兩位同學,你倆商量一下,借一張卷子給他們。其他同學互相交換卷子,我講一題你們判斷下對錯,給對方改下分。”
卷子是從前面遞過來了,白卷,我很禮貌地推到了右邊。
右邊的那位大神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新買的筆袋和一支紅筆,慢吞吞拆開了,然後用紅筆在得分處畫了個大紅色的“〇”,底下還添了兩根漂亮的紅筷子。
我扶額,覺得我的臉皮跟那個“〇”一樣,很讓人不屑一顧。
許老師在上面講題,我在下面掐手指,越掐越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拿一只手撐着下巴假裝歪頭看卷子,實際上我在打盹。
我覺得此刻我的困意比臉面更重要,能美美地睡上一覺我可以什麽都不在乎。
不在乎被欺騙的感情,不在乎自己高考為什麽沒考好只能跑來複讀,不在乎身邊的這個人為什麽而來。
我都不在乎,希望他也不要在乎我……
終于熬到下課鈴響,為了給許老師一個好印象,我的左手被右手掐得青一片紫一片。
我頭昏眼花地背上書包往樓下走,直奔宿舍。拿住宿證明給宿管阿姨換鑰匙開宿舍門的時候,我盯着空蕩蕩的木板床才忽然反應過來,我他媽啥也沒帶睡空氣啊靠。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後的那位,為了節約錢,我咬咬牙,開了金口:“那個,我可以去你那拿點東西嗎?”
那位給了我一記冷漠的眼神,沉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也是臉皮厚,笑着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于是我飛快跑出了校門,打了一輛車,車來的很快,那位上車的速度也快,直接搶在了我前面坐上了副駕駛座。
車開了,我閉上眼睛,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
感覺車熄火後,我下車付錢。身邊的那位先下了車,替我拉開了車門。
我下了車,走了不遠,拐進巷子裏,那位就走過來抓着我的兩只手,踮起腳偏過頭壓上來覆住我的嘴,笨拙地含着下唇吮吸接吻。
“你是狗啊!”我心口一熱,懊惱地推開了他。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又沉默着跟了過來,抓着我的肩膀,握着我的手心,低頭吻了吻,淚眼潸然地放在他的心口,嗫嚅道:“哥哥,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的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沖他大聲吼道:“別跟着我!我轉發的,顧玉龍的信息你看到了吧,是假的,假的,我沒寫過那種鬼東西,你明不明白?”
他垂下眼,身體在發抖,聲音微微發啞:“對不起……我去開門。”
他埋頭哭着跑上了樓,我站在樓下,眼淚貼着滾燙的臉往下掉,經過嘴邊時,鹹鹹的,陽光又恰好直直地打在我臉上,曬得我的臉跟沒包好的餃子皮一樣,好像快要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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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鍋炖海棠【遞話筒】:受受,請問你老公的初戀是你嗎?
苻清予【冷漠】:……
鐵鍋炖海棠: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苻清予【一巴掌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