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嘩啦!”
林清和從江面破水而出,王車夫朦胧的淚眼裏,看見林清和手裏反抱着兩個紅衣孩子,趕緊起身,小跑向江邊接應林清和。
“給,小心。”林清和将昏迷的小女孩遞給王車夫,自己趴在岸邊,大半個身子浸在江裏,大口喘着氣,沒什麽力氣爬上岸。
王車夫把女孩安置在一塊平坦的地面上,又回頭看看林清和,“接下來該怎麽做,林先生?”
剛才他放的時候小心探了女孩們的鼻息,都還有氣兒在,起碼沒有白費林舉人的功夫,王車夫的心也放下一大半。
見林清和趴在岸邊,沒回話,王車夫連忙起身過去拉林清和從江裏出來。
這林先生看着瘦弱,實際上還是挺沉的,拉上來,費力氣。
“謝謝王大伯。”林清和狼狽起身,向王車夫道謝,說着就向着剛才那兩個小女孩的方向走過去。
王車夫粗喘着氣搖頭,擺擺手。
林清和掰開倆小女孩的嘴巴,清除口中的穢物,腦袋貼到她們的胸口,幸好還有心跳,立馬将其中一個女孩側卧,另外一個開始做起心肺複蘇。
林清和一下下數着節拍,終于小女孩從嗆出江水,他來不及和這個小女孩說些什麽,就即刻開始為另一個仍在昏迷的女孩做起了心肺複蘇。
好在第一個女孩所花費的時間很短,只有做了大概兩三分鐘就醒過來了,林清和心裏很慶幸,但他絲毫不能松懈下一位的救治。
王車夫都驚呆了,林先生這是在做什麽奇奇怪怪的動作,河神不收這兩女娃娃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怎麽,林先生還要對這兩女娃做這種事情?
但随着第一個女孩的快速蘇醒,王車夫才明白,林清和不是在什麽奇怪的事情,而是在用一種古怪的方法救人。
往常從江中河邊救出來的人,沒有昏迷就是能繼續活下去,昏迷了有脈搏有心跳,那就是聽天由命。運氣好一點,一兩天就自己咳水醒過來,運氣不好拖個三四天,自己就先走了。
“嗚啊啊啊……”那女孩醒過來以後,還沒适應眼前的場景,張口就哭出了聲。
林清和心無旁骛,默默數着拍子,心中期盼着這個女孩一定要醒過來,充耳不聞旁邊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王車夫見狀,沒有上前,只是喃喃說着:“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以後跟着林先生有口飯吃,再也不用擔心了,也沒有祭祀了。”
他姐姐怎麽就沒有遇上像林先生一樣的好人呢?
“咳咳!”林清和手下的身軀終于有了反應,劇烈的咳出聲。
林清和往後一倒,手掌胡亂抹了一把不知是汗還是水的臉龐,胸口微震,真是太好了,救下了兩朵未成長的花骨朵兒。
水珠順着林清和的眼角滑過,沒入黑色的發絲。
秋大花從黑暗中醒來,模糊的意識到有人在她身上不斷按壓,似乎要把她肚子裏的水都要從喉嚨裏按出來。
水流順着喉管,不斷沖擊着,秋大花喉嚨泛起陣陣癢意,無意識地開始咳嗽,一發不可收拾,身軀強烈随着咳嗽顫抖。
定江的水被她一聲聲咳出,眼角沁出淚花,耳朵裏被水隔開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
秋小湖尖銳的哭喊,中年男子的喃喃自語,年輕男子低啞暢快的笑聲。
秋大花捂着自己的喉嚨,斷斷續續的咳着,她怎麽記着她已經被獻祭給定江河神,扔下江裏了,這是有人救她上岸了,他難道不怕河神老爺責罰嗎?
“咳……別哭了……咳咳……”秋大花受不了耳邊的吵鬧,嘶啞着嗓子說道。
哭喊聲仍未停止,好似要把今生今世的淚水都哭幹了就舍得停下。
秋大花拖着疲軟無力的身體朝秋小湖滾去,一巴掌糊在秋小湖的嘴巴上,世界終于清靜下來,只餘江水淙淙流過的聲響。
秋小湖眨巴着被淚水洗刷的透亮的黑眼睛,被秋大花捂住的嘴不住的抽抽噎噎。
林清和躺了一會兒,恢複力氣後起身走到驢車邊上撿起衣服,準備找個背着小姑娘視線的位置換上。
“王大伯,回神了,升堆火給我們烤烤,暖暖身子。拿點水和幹糧出來給她們,正好我們一起吃中午飯。”林清和走到大石頭背後朝王車夫揚聲道。
“诶诶,好的,林先生。”我滴個乖乖,兩個小女娃都醒過來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車夫,生火對于王車夫來說只是一件小事,他幹淨俐落地架起火堆,做好隔離帶,燃起火堆,招呼着倆小女孩過來烤火,烘烘身上的濕衣服。
而後又按照林清和的吩咐,拿出水和幹糧分給兩個女孩。
林清和也将自己收拾妥當了,手上拎着一條濕噠噠的亵褲,信步而出,“王大伯,有多餘的樹杈沒,我烤烤褲子。”
“有有有,林先生把褲子給老漢。”王車夫真受不得一個君子如玉樣的讀書人手上拿着不合時宜的東西,眼睛受不了。
“沒事,我自己來,我自己的衣服,不必麻煩王大伯。”林清和從王車夫身旁的樹杈堆裏随手拿出一根,将自己的褲衩子搭上去,放在火上烘烤。
林清和見着兩個小女孩小動物似地縮在一起,渾身濕淋淋的,一個間斷性咳嗽,一個被捂住嘴巴還在不斷嗚咽,懷裏還緊緊抱着王車夫遞過去的水壺和幹糧。
“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林清和轉動着樹杈的方向好讓褲子受熱均勻,幹得更快些。
秋大花掙紮着起身,一雙眼睛亮亮的,嘶啞着嗓子回答:“回恩人話,我叫秋大花,咳咳……是秋家村的,今日是被供奉給河神老爺,咳咳咳……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保平安。”
“我……我叫做秋小湖,村裏的娘娘說,嫁給河神老爺就不用餓肚子了。”秋小湖細細的童音也跟着響起,帶着濃濃的哭腔。
“嗯,你們把濕衣服的外衣脫下來烤一烤,王大伯幫她們烤一下外衣。”林清和沉吟一聲掩蓋住心中的怒火,轉換話題,“你們還想回去嗎?”
就這樣欺騙無知天真的小女孩,難道他們的良心不會痛嗎?再怎麽樣,林清和還是要尊重兩個小女孩的意願。
秋大花手上沒什麽力氣,但還是自己脫下了外衣給王車夫,還幫着秋小湖一塊脫掉外衣,聽見林清和問她們想不想回去,瞬間就變了臉色。
“恩人,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別把我趕走!”秋大花猛然朝林清和一跪,深深恐懼着,如果眼前這個男人不要她的話,她又能去哪裏,回家了還是要被抓起來祭祀。
村裏人連無父無母,吃百家飯的秋小湖都騙上了供臺,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做出來。
秋小湖懵懵懂懂的也跟着秋大花一起朝林清和跪下,跟着秋大花一塊說:“不要趕我們走。”
王車夫手裏拿着兩件紅衣,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這一幕,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轉向林清和,祈求的目光不言而喻。
“沒說要趕你們走,快起來,你們不要跪着我。”林清和看着眼前一大兩小,煩躁的揪着頭發,“快起來!”
秋大花和秋小湖被林清和嚴厲的呵斥吓得馬上站起來,腦袋低垂,手指絞緊了衣角,不敢出聲。
氣氛剎時沉悶,林清和頭痛的摸摸自己的腦袋,都怪着這個時代,好好的小孩怎麽教成這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嗓音輕而緩和的說道:“既然你們不願意就算了,之後和我一起回書院念書,這麽小點的孩子不讀書認字是個什麽理。”
話音剛落,王車夫喜笑連連,搓着手讓倆小丫頭向林清和道謝,“還不快謝謝林先生,讀書認字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們這叫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秋小湖怯生生的看了眼風度全無,頭發濕亂,面帶笑意的年輕男子,細細地說道:“謝謝林先生。”她伸手抓緊了一下大花姐姐的衣角。
她還記得是這個人在渾濁的江水底下救了她。
秋大花如雷擊一般定在原地,稚嫩的小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口中重複道:“是真的嗎,是真的嗎?能讀書認字,再也不用求人的那種!”
林清和點點頭,“是真的,你們坐下來吃飽,好好休息,等我做完事就帶你們回書院。”
王車夫在一旁連連點頭,“這可是青山書院的林先生,專門為了你們秋家村的一個學子來的,過來是要家訪,對吧,林先生?”
林清和喝了口水點頭,喝上水了,差點渴死。
“你們認不認得秋宜年?”林清和看着兩個埋頭啃幹饅頭的小女孩,試探着問道。
應該沒什麽關系吧,他們之間?
秋大花進食的動作僵住了,也不繼續吃了,悶悶的回應:“他是我兄長,這次的祭祀娘讓人給他寫信了,但是他沒回信,也沒有回來。”
不是吧,這麽戲劇性?林清和有種想把自己的嘴說出的話收回來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