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次日清晨,青山書院傳來書聲琅琅,文氣浩然。
“秋宜年,跟我出來一趟。”劉野先生突兀地出現打斷了書聲,他站在門口揚聲叫了一句秋宜年。
屋內頓時安靜,衆人目光皆看向前排秋宜年的背影。
秋宜年放下手中的書本,默默走出去。
“還不快讀書!”劉野先生見沒有學子念書,出聲喝道,屋內複又書聲漸起。
“跟我走吧。”劉野對着自己看重的學子,态度好了不少。
秋宜年颔首,一路跟在劉先生身後,心裏猜測着是什麽事情居然讓劉先生一大早就來找他。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院長的院子內,秋宜年看着裏面标志性的石竹,他疑惑的開口:“劉先生走錯院子了吧?”
劉野一笑,“沒有走錯,是林院長找的你。”
秋宜年一愣,林院長找他?他最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啊?
“快進去吧,別讓院長就等了。”劉野拍拍秋宜年的肩旁,“林院長只比你大幾歲,人還是比較容易相處的,放心。”
秋宜年這才走進種滿石竹的院子內,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院長的院子內,往常都是匆匆路過,也沒有仔細看過。
石竹花一看就是用了心思,打理得很好,紫紅粉白,色澤深郁,花色豔麗,密密矮矮開滿了院子兩側。
“你來了,秋學子?”林清和站在其中一間房間半開的門口前,微微笑看着立在花間小徑的秋宜年。
林清和身後半開的門口被逐漸拉大,冒出兩個紮着小啾啾的小孩,秋宜年驀然睜大眼睛。
大花?她怎麽在這裏?還有小湖?
秋宜年頓感大花她們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在院長這裏,也明白了林院長為什麽會突然找自己。
“林院長,為什麽家妹會在你這裏?”秋宜年驚訝地質問林清和。
“你說她們?”林清和随意一瞥身旁的兩個小豆丁,随口說道:“去你家家訪,在秋家村的地界不遠處的祭祀上撿來的。”
“這事你知道嗎?”林清和說完,目光意味深長的看向臉色蒼白的秋宜年。
秋大花和秋小湖跑過去圍着秋宜年,扯着他的衣袖跟他說話,“哥哥,娘親給你寫的信,你收到了嗎?”
信,什麽信?他這次來書院一封家書也沒有收到。
秋宜年抖着毫無血色的嘴唇,他們怎麽敢,居然還在祭祀,竟然還把主意打在他妹妹身上,好在,大花沒事。
林清和看秋宜年顫抖着身子,說不出話的樣子,就知道秋宜年對村中拿他妹妹祭祀這件事情毫不知情。
“哥哥……沒收到。”秋宜年幹啞的嗓子憋出幾個字,“家裏怎麽樣了,娘和妹妹們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秋宜年彎下腰雙手用力握緊秋大花小小的兩只胳膊,雙目泛紅湧動着水光。
“疼,哥哥,我不知道,林先生去看娘親了。”秋大花被秋宜年不似平常沉穩的模樣吓壞了,帶着哭腔喊着疼。
林清和走了過來阻止失去控制的場面,令秋宜年放開秋大花,“你娘親沒事,但是祭祀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
秋大花帶着秋小湖跑開,躲在房間門後面偷偷看着他們交談。
秋宜年沉默了,他沒有任何辦法懲罰村民,難道他要将一整個秋家村狀告上衙門,讓鄉裏鄉親都被流放,這之後呢?
還有哪個村子能夠讓他們接着住下去?來縣裏生活,成本太高了,吃喝拉撒睡樣樣都要錢。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既然現在想不出,那就等想出了再做打算。”林清和輕快一笑,“總有想明白的時候。你娘親和雙胞胎妹妹現在很好,秋嬸子還和我說了好多誇你的話。”
林清和不打算為秋宜年做決定,這不是他的人生,他也不可能事事親為,人力有時,只能适當的提出方向。
聽見林清和略帶調侃的語氣說出,先生如何善用欠債還錢的借口來到他家,告知大花死裏逃生,并且他娘親在家訪一頓誇自己時,秋宜年鬧了個大紅臉,耳根子直燒。
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秋大花大着膽子蹦過來,興奮地向秋宜年說道:“哥哥,你知道嗎,我也可以在書院讀書了!”
“不止是大花姐姐,小湖也可以一起!”尖細的童音随後跟着秋大花的話就起來。
“林院長這是?”秋宜年內心感激林清和對他們家的恩情,但是怎麽大花和小湖就要來書院念書了呢?
尋常人家都是送兒子來讀書,一般私塾和書院也不收女學生,林院長這是?
“兩個小孩子,才這麽點大,能幹點什麽,不如都來讀書,書院和先生都是現成的,教一個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林清和風輕雲淡對秋宜年丢下了一顆炸彈。
也不管秋宜年恍惚的神情,林清和留下一句你們兄妹幾個好好聊聊就去了隔壁的先生院子。
隔壁院子裏,林槐夏等人早就坐在大圓桌那裏開始讨論最近的家訪進度了。
大家的進度都差不多,只剩下一兩個住得比較偏遠的學子,這樣看來還是林清和速度最快,已經完成家訪。
“我看吶,有些學子在書院裏那是叫做一個油鹽不進,沒想到,在家裏居然是個聽話的乖寶寶,去學子府上家訪一趟,收獲不菲。”胡宋明先生解氣的說道。
柏季同先生在一旁應聲道:“簡直拿捏住了某些學子的命門。”
“還在百姓間改變了青山書院的名聲。”白相先生接過話茬。
“以及氣壞了某些暗中唱衰青山書院的人。”劉野先生收尾。
幾位先生不約而同看向對方哈哈大笑。
青山書院接連幾日的家訪活動絲毫不避諱其他書院的打量觀察,總讓定江縣其他書院有種青山書院遲早要完的錯覺。
然而,事情卻出乎他們的預料,青山書院的名聲由下而上悄悄發生了改變,就在家訪活動結束之後。
有些早早讓自家孩子離開青山書院的富戶不免在心裏打鼓,青山書院是要倒了還是要起來了?他們自然也去問了還在青山書院的人家,沒想到啊,個個滴水不漏,硬是嘴皮子磨破了還是只得了幾句車轱辘話。
廢話,你家要是反悔再進青山書院,我兒豈不是又多一個競争對手,二十九個人已經很多了,好不好。
“今天下午是槐夏你第一次進行教學,還是騎馬射箭,刺不刺-激?”林清和揶揄正在寫家訪總結的林槐夏。
“刺-激,刺-激死了,你的家訪總結寫了沒,沒寫趕快寫,還院長呢,自己下發的任務,自己都不幹。”林槐夏在幾位先生面前越來越放開了,都敢直接上嘴怼林清和了。
林清和一臉郁悶坐下來開始寫家訪總結,可惡!他明明就是為了提高青山教學質量才提出的寫家訪總結,是為了卷先生們,才不是為了放松自己,為什麽現在自己也要開始寫總結了。
時間很快随着林清和的不斷書寫而流逝,他看寫的差不多了,就先擱筆放置一旁晾幹,随後走去隔壁院子,看看秋家兄妹說完話沒有。
“林院長你回來了?”秋宜年抱着秋大花轉身瞬間看到了林清和,連忙放下秋大花,向林清和問好。
“嗯,你們兄妹聊完天沒?”林清和倚靠在院門口朝他招手。
秋宜年默默稱是,并在了解祭祀事情經過之後又再一次鄭重地向林清和道謝,而後又說了自己的打算。
這次書院旬休回去,秋宜年打算和娘親商量一下要不要把村子裏的田地和房子都賣了,直接來定江縣內謀生。
“這樣啊?”林清和看着眼前這個不大的少年,才十六歲啊,正是上高中的年紀。“你回去以後好好和你娘商量一下,不要在村裏發生什麽沖突。”
心下裏卻在盤算着要不要開個蒙學,據林清和這幾天觀察,青山書院裏的小孩子還是有那麽幾個的,既然秋大花她們倆能學,自然其他小孩也可以,還可以讓某些想當先生的學子提前體驗。
“多謝林院長,那家妹就承蒙您多照看,學生先行告退。”秋宜年不舍地看向秋大花,狠了狠心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麽……”客氣,幹什麽?林清和話都還沒說完,人就走了,這秋宜年該不會以為秋大花以後就歸我養着了吧?
林清和憂愁的看着眼前的兩個眼睛亮亮的小蘿蔔頭,不管了,多兩雙筷子的事。
“走吧,去和你們的仙女姐姐吃飯。”林清和推着倆娃娃走向書院的小食堂。
青山書院後的馬場是定江縣內難得一大片平整的草地,二十匹馬兒整齊排列在馬場邊上,丙班十五名學子稀稀拉拉的向馬場走來,他們身上早已換好合适的騎裝。
馬場不遠處身着紅色女式騎裝的身影正是林槐夏,她利落翻身上馬的姿勢讓胡馬頭訝異,這可比之前青山書院的學子好太多,怪不得林院長敢讓自家妹妹放心大膽上。
林槐夏駕着馬,背後背着弓箭,驅使着馬兒跑了兩圈找回了當初學馬時的一點開心。
“你們看,副院長怎麽在騎馬?”眼尖的學子馬上發現了騎上馬的不是馬夫,而是林槐夏。
“可能只是溜溜馬,我聽我爹說光都的女子個個都會騎馬。”
“武先生都沒有,騎什麽馬,射什麽箭,馬夫都不會射箭!”
随着學子的靠近,他們的議論聲也讓耳目清明的林槐夏聽見了。林槐夏駕着馬跑到學子那,厲聲喝道:“已經到時間了,還不抓緊時間上馬練習!”
“什麽?居然讓一個女子做武先生!青山書院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