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醫鬧

醫鬧

陶酥坐在地上,擡首仰視謝臨淵,仿佛塵埃裏的人,仰望神祇。

她突然記起了陳年舊事。

那時他們正在熱戀,學校裏有人傳陶酥傍了大款,甘當小三。

葉苗苗不服氣,單槍匹馬的去找始作俑者。

陶酥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打成一團,她急匆匆的加入戰局,立時就變成兩個人被群毆。

她甚至有了瀕死的感覺,眼前是血糊糊的一片,耳朵轟轟鳴響,她有點不甘心,因為晚上還約了謝臨淵去看電影。

謝臨淵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只有他一個人,沒帶助理和司機,赤手空拳的打倒了四個男生,吓得三個看熱鬧喊加油的女生痛哭流涕。

陶酥用手抹開臉上的血,先去看葉苗苗,她還在罵人,應該是死不了。

然後她才看見謝臨淵站在那裏,西裝外套扔在了地上,白色的襯衣上有斑斑血跡,夕陽落下,照在他散亂的黑發上,恍若神祇。

“卧槽,這是誰?”葉苗苗腫着眼睛問。

陶酥心跳如鼓,喃喃道:“苗兒,跟你介紹一下,我男朋友。”

葉苗苗哭喪着臉,“你早說有男朋友,姐妹也不至于被揍成這樣啊。”

謝臨淵拉起陶酥,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勢,然後把她和葉苗苗安頓到一旁,先打了120,又打電話叫司機和秘書過來。

葉苗苗被唬的一愣一愣,在陶酥耳邊問:“什麽來頭?這麽拽。”

謝臨淵去人群裏撿起自己的外套,冷然道:“稍後我的律師會來找你,你最好祈求陶酥沒事,否則我再打斷你另外一條腿。”

這男生家世不錯,經常霸淩同學,此刻吃了大虧,疼的他哭爹喊娘的大罵。

旁邊正哭的一個女生卻認出了謝臨淵,抽抽噎噎的道:“你是鼎力集團的大公子。嗚嗚,他是謝臨淵!”

其他幾個人一聽,也立刻蔫了,滿嘴的髒話戛然而止。

葉苗苗不知道什麽鼎力集團,但看那女生的模樣,卻也知道陶酥當真是傍了個大款,激動之下,大喊:“陶酥,你牛!,姐妹這頓打沒白挨。”

謝臨淵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大概從認識的第一天起,謝臨淵就和葉苗苗不對付。

但即使再多不滿,葉苗苗對當日的謝臨淵也是滿心崇拜。

陶酥怔在那裏,良久未動。

那邊幾個家屬對視一眼後,一個老者先問道:“你是誰?是醫院的領導嗎?”

謝臨淵的模樣确實很像領導,但又實在太年輕,幾個醫護人員也在竊竊私語。

謝臨淵不理他,先把陶酥扶起來,皺眉道:“傷着沒有?”

陶酥立時退了半步,搖頭道:“我不要緊。”

謝臨淵仔細看了看她,見她實在形容狼狽,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你到底是誰,能替醫院說話嗎?”家屬再問。

謝臨淵這才看他,冷冷的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們再敢擾亂醫療秩序,打擾病人休息,我就直接報警。”

這老者見他不是領導,不免起了輕視之心,“你不是醫院的人,趕緊走開!”

謝臨淵不和他廢話,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喬律師,我在醫院,有人惡意醫鬧,尋釁滋事,還打傷了人。對,你們馬上過來,警察也來了。”

這老者退後一步,小聲和其他家屬商量該怎麽辦。

謝臨淵又走到保安面前,“麻煩你們保障最基本的就醫秩序,如果他們傷到我家人,我也一樣告你們醫院。”

保安不知他什麽來歷,倒也沒敢反駁。

陶酥拽了拽謝臨淵衣袖,小聲道:“你別給鄭昕惹麻煩。”

鄭昕早已經扶着受傷的同事去包紮了。

謝臨淵氣道:“你還有心情管別人。”

那些家屬商量過後,把花圈紙錢都收走了,但卻沒帶走人,臨走時還惡狠狠地說道:“這事沒完。”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便紛紛散了。

謝臨淵看着陶酥的小狗窩和滿地狼藉,心裏的怒火一陣陣的蹿,“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昨天。”陶酥實話實說。

謝臨淵又拿出手機,陶酥忙拉住他,“你又要給誰打電話。”

“我現在勸你回家,你願意嗎?”

陶酥搖頭。

“既然不願意,總得把這裏清理幹淨。”

陶酥再搖頭,“沒關系的,我不怕,以前我都遇到過。”

今天鬧成這樣,院領導還遲遲未來,陶酥就知道,這肯定是場持久戰,一兩天鬧不出結果的,她如果躲回家,還不知道要躲多久,萬一媽媽出了事,就來不及了。

“那是以前,我不在。”謝臨淵打開通訊錄開始找人。

陶酥還要再說,謝臨淵已經撥通了電話,“喂,張局長,我是小謝啊。”

“不敢,不敢,我這不是來長山醫院了嘛。”

他跟陶酥打個手勢,去消防通道打電話去了。

陶酥看着他的背影,悵然若失。

謝臨淵雖然不是睚眦必報,但絕不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當年她和葉苗苗只是皮外傷,那幾個男生卻都斷了骨頭,他除惡務盡,硬是讓動手打人的進了監獄,看熱鬧的退了學。

事後還借着工作之便,擠垮了那個男生家裏的公司。

五分鐘後,謝臨淵回來,只道:“等會喬律師會過來,你說說事情經過。”

“你剛才給哪個局長打電話?你真報警了?”

謝臨淵笑的狡黠,“這你不用管,也算我日行一善,給鄭昕他們醫院解決個麻煩。”

喬律師是和張翼一起來的,跟謝臨淵打過招呼後,便去和陶酥還有別的家屬取證,申請調取了監控,又打聽了這家人的具體信息。

又過了一個小時,那些還在醫鬧的家屬灰溜溜的來把床拉走,臨走前還瞪了謝臨淵幾眼。

警察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陶酥看的目瞪口呆。

“你怎麽搞定的,那個局長是誰?”

陶酥頭一次對謝臨淵起了崇拜之心。

謝臨淵不以為然的道:“這點小事我還擺不平,這麽多年,不是白在申城混了。”

“那你還告他們嗎?”

“當然要告,我每年那麽多律師費白花的?”謝臨淵半開玩笑。

“醫院也要一起告。監護室門口居然讓家屬弄成了難民營。”

“……”

陶酥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等保潔阿姨把監護室門前打掃幹淨,謝臨淵便道:“我要走了。”

“你去哪裏?”陶酥純粹是順口一問。

謝臨淵嘆道:“去還賬,陪局長院長們吃飯,送禮,拍馬屁。”

“……”

事後陶酥和葉苗苗打電話,告訴她危機解除,不必再害怕。

葉苗苗感慨道:“謝臨淵還是能辦事的嘛。”

陶酥奇道:“什麽意思?”

葉苗苗嘻嘻笑道:“我做了逃兵,只好再給你搬救兵來。”

原來謝臨淵是特意來解決這件事的。

陶酥抱着自己的小被子,陷入了沉思。

深夜時分,監護室門口圍着好幾個簡陋的床鋪,沒有護士來強行攆走她們。

梁雁菖帶着學生來會診的時候,發現角落裏躺着個小姑娘,身形瘦削,頭發淩亂,有幾分陶酥的模樣。

她不免多看了兩眼,然後驚訝的發現,真是她的學生陶酥。

梁雁菖沒忍心打擾自己正在酣睡的學生,悄悄地進了監護室。

等她會完診開完中藥出來,只見陶酥換了個姿勢,仍在好夢。

梁雁菖嘆氣,先讓學生回去,自己蹲下來,拍了拍陶酥的肩膀。

幾乎是立刻,陶酥就坐了起來,她強睜着杏眼,啞着嗓子問:“我媽媽怎麽了?”

梁雁菖心疼了,輕輕拍着她肩膀,柔聲道:“陶酥,我是老師。媽媽沒事。”

陶酥終于徹底醒過來,她先是松了口氣,然後把眼睛睜的更大,“老師,你怎麽在這裏?我做夢了?”

梁雁菖嘆道:“該是我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媽媽住院了。”陶酥指了指監護室大門,“我守着她。”

梁雁菖剛進去會完診,“哪一個是你母親?”

“陶玉玲。”

“什麽病?”梁雁菖沒有印象,已經太晚了,她沒來得及看別人。

陶酥站起來,“老師,你坐。”

“我坐了一天門診了,快跟我說說。”梁雁菖向來門診量大,否則也不會等到下班天黑才來會診。

提起媽媽,陶酥立時神情低落,她想了想方道:“她先是車禍,腦出血,還是去年秋天的事,上個禮拜突然腦梗了,面積很大,做了去骨瓣減壓。”

梁雁菖心底一沉,“你等等我,我再去看看。”

等老師進了監護室的門,陶酥仿佛還在夢中,她趕緊去洗了個臉,這才清醒過來。

不一會梁雁菖就出來了,她擰着眉頭,非常可惜的看着陶酥,“我看了片子,你媽媽的情況,很不好。”

陶酥深吸一口氣,強笑道:“我知道,早就知道。老師你來會診嗎?”

梁雁菖點頭,“我開點中藥吧,聊勝于無。”

“好,謝謝老師。”

讀書的時候,陶酥不算是頂聰明的,但是有眼色,能吃苦,梁雁菖知道她是單親家庭,因此格外照顧,後來聽說她嫁了個有錢人,不能出來工作還覺得可惜,眼下看來,幸虧是個有家底的,否則監護室根本住不起。

“老師,我沒事,真的沒事。”陶酥反過來安慰梁雁菖。

“不過老師你既然要開中藥,肯定要再看看舌脈,帶我進去,再看看媽媽,好不好?”

梁雁菖已經看完了舌脈,不過她仍然道好,帶着陶酥第三次進了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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