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段往事
第119章 一段往事
風叩窗棂,安靜得能聽見田野裏的蟬鳴蛙叫,佟冰的眼皮不易察覺地跳了跳,聲音低沉:“栾老板知道的還真是不少,派人查我?金子幹的吧?說說,還查到什麽了?一起抖出來,免得你費事。”
栾戰冷笑:“佟警官果然是最會冤枉人的,別說沒查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就算查了又怎麽樣?我冒着風險收留你這個棄警,查你也是無可厚非。”
見佟冰郁郁地不說話,栾戰和緩地笑了笑:“佟警官應該不會忘記去年有條新聞上了熱搜的,著名的冠軍之吻啊。”
佟冰想起來了,曲冬青和楚桓那次椰城之行。
栾戰指了下自己的頭:“我的記性也不差,總覺得你的小情人在哪兒見過,雖然沒兩天網上的信息被清理得幹幹淨淨,但是要怪就怪你的小情人長得太漂亮,叫人見了很難沒點印象,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跟他分的吧?”
佟冰神情木然:“不是,他最後是跟一個四十多歲男人在一起。”
“比你有錢吧?”
佟冰點了下頭。
栾戰搖了搖頭:“你說你,都給綠成巴西龜了。”不知為什麽栾戰忽然笑了,笑得頗玩味。
佟冰沉聲說:“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
栾戰擺了下手,有點感慨地:“有些事實在是有趣的叫人不得不承認,人生就像一個閉環,誰也躲不開這個因果循環。”
“什麽意思?”
“我也給你講一個故事,挺早的了,那會我特麽還挺有理想和追求的,剛剛進入一家跨國公司做見習設計師,被派駐海外學習,人在國外嘛,生活相對簡單,下了班不是跟同事泡酒吧就是一個人悶在家裏煮方便面,挺無聊的,後來因為查些資料,發現那邊的圖書館氛圍不錯,借着機會還能多讀點書,于是別人閑暇時光泡酒泡妞泡健身,我就泡圖書館,別說,就是那會學了不少東西。”
佟冰靜靜地聽着,栾戰的某些優越感不僅來于他始終難以自棄的出身,可能和他後天的這些經歷也是分不開的。
“就在那,我認識了個人,怎麽說呢,和你的小情人不分伯仲吧,不僅長相出衆,氣質也很特別,總是那麽淡淡的,冷冷的,仿佛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事。”
佟冰神色微微一凜,目不轉睛地望着栾戰。
“我幾乎每天都去圖書館,他也是,什麽書都看,因為都是華人,一來二去的,我們就認識了,從分開看書,到坐在一起看,距離越來越近。”栾戰的雙手比劃着,臉上也帶着某些回味。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其實開始的感覺真的挺不錯的,而且……”
栾戰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還是第一次,我也挺意外的,跟撿了個寶貝似的,我們并沒有同居,他還在學校念書,但是我看得出,他家裏應該很有錢,另外租公寓住,我雖然沒什麽錢,但是也住在公司提供的單身公寓裏,通常他都是去我那。
無獨有偶,我們都不愛講家裏的事,感覺他好像偶爾有個姐姐找他,也沒什麽別的家人了,我不提是龍湖來的,他也不提,跟商量好似的,我們都不打聽對方的來歷,只是簡單的在一起。”
“一年見習結束後,我要回國了,他知道後也只是淡淡地一聲哦,也沒說以後怎麽着,我心裏有點舍不得,但也沒到一定要怎麽樣的地步,說實話,相處久了,他那種可有可無,什麽都淡淡的,有時候多少會叫人覺得很無趣,你知道,我很喜歡玩的,什麽沒玩過就嘗試什麽。
他也喜歡運動,可這個人就像自帶一層過濾網,什麽事一經他手,全都被過濾了,一切都變得雲淡風輕的,失去了很多滋味,打球贏了不會激動,輸了也沒反應,爬山一定要登頂,卻對山上的風景沒興趣,甚至…在床上,其實他不能真正的滿足我,光漂亮有什麽用,那玩意時好時壞,有點弱。”
佟冰又是一愣,也是,栾戰這個人,還是很在乎這方面需求的。
“啊——”栾戰忽然想起什麽:“別說他什麽都沒所謂,他唯獨喜歡一樣東西,不,準确的說是活物,特別的喜歡蛇,總愛往當地動物園跑,看那些蛇爬來爬去,我去過一次他的公寓,他居然還養了條蛇……”
佟冰緊緊閉住了嘴,才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來。
“你能想象的出嘛,你正嘿咻的帶勁,一擡頭,眼前有條蛇沖你吐着信子冷冷地望着你……”
頭皮頓時發麻,佟冰做了個阻止栾戰再說下去的手勢,繼而問:“後來你們就分手了?”
栾戰聳聳肩:“談不上分手,原本也沒說過在一起,我回國後彼此也沒再聯系,對我來說,一段還算不錯的露水姻緣,對于他來說算什麽,我不知道,我之所以不怎麽留戀,就是因為不喜歡那種無法掌控的感覺,雖然比他大幾歲,但是卻無法猜透他心裏想的是什麽,這叫我很不舒服。”
“後來呢?”
“後來……”栾戰又笑了,搖着頭,依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幾年前,我們居然在龍湖重逢了,我跟幾個朋友在海上花玩,一推門,他進來了,我驚訝極了,他看到我也是一愣,但很快,他迅速将目光移開了,若無其事地和屋裏的幾個人打過招呼就走了,我自然也不會捅破這層紙,既然大家都不願再相認,那就不認好了,當時在國外,彼此叫的都是英文名,也沒問過他中文名,沒想到他居然也在龍湖,還是楚氏集團的太子爺,姐姐就是楚雲。”
“原來是他。”佟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問:“你們沒再續續前緣?”
栾戰有些不屑:“我可沒那份心思,還記得我爸被誣陷的事嗎?當初說他敲詐良商,逼人致死,說的就是楚家,我不知道楚桓本人怎麽想這件事,但我知道事實不是那樣的,楚桓爸媽究竟有沒有做那些違法的事,只有他們家自己知道,我爸究竟是迫害良商還是打擊不法黑商,只有老天知道。”
佟冰有些震驚:“楚桓的父母不是意外事故死的嗎?”
真沒想到十六年前尹會長和楚氏集團之間,還會有這樣的糾葛,那時的網絡也并沒有現在這樣的無孔不入,很多事情都是通過有限的官方媒體才會知道,尹會長的自殺和之前楚氏夫妻因為出海遇風暴不幸罹難,雖然當時媒體都大肆報道過,但在一般人眼裏,根本是完全不相關的兩件事。
栾戰很快給了滿臉疑問的佟冰一個答案:“我爸當時剛剛決定配合上面,啓動調查楚氏集團,原本想雷厲風行的,打他個措手不及,沒想到,楚家早有防備,所有資産全部洗白,很多證據也都莫名其妙的變了味,原本是十拿九穩的事,卻變得舉步維艱,其他商會勢力也都出來阻撓。
尤其是以後來的張會長、梁仲民那派鬧的最兇,力保楚氏集團,說什麽楚家就是當代龍湖企業的楷模,養着大半個龍湖呢,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楚桓的父母出海遇難了,所有的調查也都随之終止,并且楚雲還拿出了一封楚夫人的親筆信,大有遺筆之意,含沙射影地說某會長逼她做不想做的事,她自覺對不起家庭和孩子,與其毀了楚家,不如一死了之,任誰看,都會聯想到是我爸,當然,這封信是不會公開的,他們夫妻究竟是海難還是自殺,也沒人知道了。”
“楚雲為什麽這麽做?一個女人的名聲很重要,她難道就不為楚家的名譽考慮嗎?”
栾戰搖搖頭:“誰他媽知道這娘們怎麽想的?那會她也不大,還在上學,可能一時沖動,總之,這封信從某種角度坐實了我爸許多罪名,後來由梁仲民那幫人以大公商會為擔保,出面平息了這場風波,也保全了楚氏集團,楚雲連大學都沒畢業,就直接坐上了龍湖市最大企業的繼承人寶座。”
“那…楚桓知道你是尹贊嗎?”
“不知道。”
“你确定?”
“我隐藏的很好,自從那次在海上花和他相遇後,我們也沒再見,知道了他的身份,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接觸,幸虧在國外我們倆人都把自己藏的很好,真他媽不知是誰欠誰的。”
佟冰喃喃地:“我以為……”
栾戰看了他一眼:“以為什麽?”
“哦,沒什麽,我以為…你還喜歡他。”佟冰虛晃一笑,難掩一絲失望,楚桓居然不是栾戰的合夥人?同時也略略松了口氣,不是楚桓的話也好,至少在警方沒收網前,自己不會過早的暴露,還有…曲冬青也不會太失望,他畢竟還當他是朋友。
見佟冰神色黯然,低頭不語,栾戰走過來,摟上他的腰:“吃醋了?”
佟冰只是笑笑:“我是在想,如果楚桓知道你就是當年尹會長的兒子,又跟你有過那麽一段,不知他會怎麽對你。”
栾戰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呼了口氣:“殺了我?誰知道!”
“難道楚家現在就半點違反亂紀的事情?”
“那可不好說,別看他有時候跟那幫人一起混,可據我所知,自從楚氏夫婦死後,他們家就竭力漂白自己,頂多從梁仲民那裏拿點商業項目,倒騰地皮和開發點新項目什麽的,這些年,早把自己給洗白了。”
那幫人…跟楚桓混在一起的……佟冰思忖着,又将目光看向正在欣賞自己葡萄園的栾戰:“栾戰,你很聰明,但是聰明的人往往會有個致命的弱點。”
栾戰望向佟冰:“什麽?”
“太自信,只相信自己所判斷的,自信過了頭就很容易自以為是,反而更危險,一旦被人拿住了某個點,更容易騙。”
“你這是在提醒我嗎?”
“就算是吧。”
“包括你嗎?一個在逃犯,正坐在我的床上提醒我別太自以為是。”
“我只是為你好。”
“那我該不該相信你呢,佟警官?”栾戰目光玩味地盯在佟冰的臉上。
佟冰站起身,走到栾戰面前,面無表情說:“你應該殺了我的!”說完,轉身向浴室走去。
背後傳來栾戰懶懶的聲音:“草,你倒是早說啊,都他媽睡到這份上了,還真有點下不去手了。”
酒莊的生意從表面上看像模像樣,葡萄園、加工廠、酒窖樣樣俱全,栾戰的紅酒生意每年盈利也不少,足夠維持一個莊園的龐大開銷。
酒莊裏除了栾戰的卧室沒有攝像頭,到處都有監控,員工也很謹慎,不輕易與佟冰說話,看樣子都是栾戰精心挑選的自己人,在酒莊裏待了兩天,品着紅酒,吃着栾戰親手烹饪的美味,夕陽西下,走在葡萄園的田壟裏,嗅着晚風吹來的陣陣花香、酒香、泥土的芬芳,佟冰不禁也有點恍惚,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的恬淡、美麗,沒有罪惡,沒有背叛,有的只是雲淡風輕的日子。
吃過晚飯,整個酒莊顯得空蕩、寂寥,宮廷式的建築,每一個角落滲透着冰涼的奢華。
栾戰說,飯後遛遛彎,有助于晚上的床上運動,通常這個時候,佟冰都不接話,極力忽略來自身體的各個反應,包括大腦的,早已分不清上半身和下半身究竟還有什麽區別,都是栾戰的掌中物。
酒窖就在整個莊園的下邊,一級一級走下去,甬道連着甬道,分叉之後又是分叉,就像入了迷宮,地下一層都是數不清的酒桶和一堆堆準備運走的貨箱,裏邊的酒有本地産的,也有栾戰從海外弄來的,重新包裝,再從這裏銷往各地。
再往下一層是一間間密室般的窖藏,都上着鎖,栾戰打開一間,通過包裝,佟冰大概也能猜到,這裏都是名貴的私釀,價格不菲,栾戰随便拿起一瓶酒,就值好幾萬。
最後一層……
佟冰看向栾戰:“你不會在這裏建了個軍火庫吧?”
栾戰譏諷地笑道:“是啊,我藏着秘密武器呢,全世界都會吓一跳的。”
通過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窄門,沿着彎彎曲曲的樓梯下到最後一層,眼前是扇完全封閉的鐵門,一點縫隙都沒有,栾戰打開門旁的裝置,那是一個虹膜識別系統,佟冰心裏微微焦灼,沒有密碼的情況下,除了虹膜識別就沒其他進入的方法了嗎?
鐵門緩緩而啓,在它還沒有完全打開的時候,佟冰的嘴巴也随之慢慢張開,可以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