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複還

第123章 不複還

“家屬怎麽搞的,看好病人。”

護士小姐手法利落地包紮好傷口,又批評孟凡:“你現在還沒退燒,比較虛弱,不用那麽自強不息,吃什麽叫你弟弟幫你。”

病房重新歸于安靜,孟凡看着小臂上纏裹的紗布,胸膛微微起伏,聲音也有些嘶啞:“為什麽不靈了?”

曲冬青不出一聲地望着孟凡。

“那麽近,應該能打死我的,子彈呢?”

“射偏了。”曲冬青淡淡地回答。

孟凡擡起頭,目光痛楚而茫然:“不可能。”

“這個世界,沒什麽不可能的。”曲冬青的語氣,淡漠得有些無情。

孟凡将頭埋進手心裏,半天沒有擡起來,曲冬青走過去,将他緩緩地抱住了。

嗅着久違的氣味,眼眶忽然濕潤,孟凡用盡所有的力氣将淚水憋回去,頂在曲冬青的胸口,再也不動。

“哎呀,辣眼睛。”

推門就進的方萃腳步略停了停,繼續若無其事地走進來,倒是一旁的劉瑞瑞一手抱着鮮花,一手捂上眼睛又退出了病房。

擁抱的倆人堪堪分開,曲冬青一如既往地讨鳥嫌:“那你就該自挖雙目,丢到河裏去洗洗。”

方萃毫不示弱:“好啊,等我下回看到更不堪入目的,我再挖!”扭臉沖門外喊:“瑞姐姐,進來吧,這會上演兒童片了。”

劉瑞瑞貓眼朝天地走進來,一大束百合花丢給曲冬青:“插好。”

曲冬青照舊丟回去:“沒花瓶,下回要送送全套。”

“德行!”

“矯情!”

“老鐘呢?”

“又被護士站那幾個天使絆住了腳,普度衆生呢。”

孟凡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病房裏的寧靜一掃而空。

“師哥,你退燒了沒有?都睡好幾天了。”劉瑞瑞手探到孟凡的額頭,還沒挨上,就被曲冬青兩根冰涼的手指捏住了:“沒退,高燒。”

互相白了一眼。

孟凡淡淡地岔開話:“來就來吧,還買什麽花?”

劉瑞瑞看着臉色有些蒼白的孟凡,柔聲說:“我不僅帶來了花,還給你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

孟凡依然淡而無趣:“随便。”

劉瑞瑞剛張嘴,方萃搶先說:“好消息就是瑞姐姐的爸爸已經為你申請個人二等功,等你出院,警局要開嘉獎大會,還有,你升任重案組副隊長,這個,請客的事,曲冬青抓緊辦一下。”

曲冬青頗為不屑:“才二等功?為啥不來個特等的?”

劉瑞瑞:“呸,活着就是最大的功。”扭臉又嗔怪方萃:“死丫頭,嘴真快,二等功的事還沒批呢,不要叫師哥失望,好吧,壞消息我來說,吳琪死了,他的賽車出事了,車毀人亡。”

孟凡和曲冬青同時一愣:“吳琪死了?”

“是,就在我們準備緝捕他的頭一天,他到賽車場玩車去了,據說那輛車是今年最新款,還是楚桓送給他的。”

孟凡想都沒想:“是不是有人在賽車上做了手腳?”

曲冬青看了孟凡一眼,沒吱聲。

劉瑞瑞說:“初步調查,賽車應該沒問題,他們都有自己的專業技師,随時檢查車況的。”

孟凡提高音量:“那就查查他的技師,凡是接觸過吳琪車的人,都得查。”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劉瑞瑞又說:“師哥,你不用急,我們在查,不過,根據調取的監控來看,吳琪的确是在彎道處速度過快導致車身擦地引發高溫,車子才……”

孟凡掀開被子,起身下床:“不對,這裏邊一定有問題。”身上一軟,頭暈目眩,孟凡險些倒地,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又将他按回床上。

方萃:“你再不老實,有人會心疼的。”

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曲冬青,孟凡沒再亂動。

劉瑞瑞也說:“師哥,你安心休息,不用急着歸隊,這次咱們局破獲的病毒案,一舉端了他們的實驗室,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砍刀在椰城那邊被擊斃了,還端了幾個境外的聯絡點,聽說吳琪的爸爸已經辭去大公商會的副會長,是否參與此案還在調查,可他兒子罪證确鑿,梁會長還主動到局裏來配合咱們的調查,據說他還要向上面有關層面申請,詳細調查病毒事件與大公商毫無瓜葛,以确保大公商會的名譽,大會小會開了無數個,聽說大公商會還要進行內部大清查……”

“他還挺能鬧騰。”曲冬青輕聲說。

孟凡忽然輕聲道:“吳琪太年輕了……”

“師哥,我這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你要聽嗎?”

曲冬青瞪她一眼:“要說就說,啰嗦個屁。”

劉瑞瑞沒搭理他,看了眼一直不吭氣的孟凡:“金子,哦,就是金臣,這次他配合警方行動,戴罪立功,又救了你,決定對他從輕處理,緩期,監外執行……”

孟凡閉上了眼,不發一言。

曲冬青一皺眉:“我對你們這種做法很有意見,金子很多問題都弄清楚了嗎?”

劉瑞瑞白了他一眼:“你有意見管屁用啊?”

曲冬青冷哼一聲,沒說話,不禁又看向孟凡,孟凡的眉宇間不易覺察地一動。

病房裏始終沒再恢複安靜,人們接踵而來,領導們來慰問,同事們來看新上任的副隊長,素梅嫂子每日裏将煲好的補湯送過來,鮮花堆滿了病房。

孟凡繼續發他的燒,話少得可憐,看着大家你方唱罷我登場,王大陸居然帶着掃黃組的幾個在他的病床上打起了撲克,美名曰給孟凡解悶,劉瑞瑞一說要走,立馬起身相送,一送就再也沒回來。

孟凡終于退了燒,對曲冬青說:“我想回家。”

曲冬青立馬辦理了出院手續,對跟在身後的老鐘和方萃很不客氣地說:“二位請回,病人需要靜養,哦,還有,沒我允許,不、要、不、請、自、來!”

老鐘罕見地翻了個佛系白眼,方萃話糙理不糙:“卸磨殺驢也沒你快,老鐘,我們走,去找那把東洋刀。”

老鐘終究不放心:“你的血玉沾染過凡人的濁氣,反而會受其所累,過些日子,還是和我回山裏去比較好。”

曲冬青避開老鐘的眼神:“再說吧。”

站在自家的門口,望着灑滿陽光,一塵不染的房間,茶幾上還有一捧怒放的白玫瑰,孟凡沒有動,好像在看鏡頭裏一幅靜止的畫面。

一條手臂從背後慢慢地探過來,纏住孟凡的脖子,柔軟的舌尖舔了舔他的耳朵。

孟凡僵直地站在原地,既沒有迎合,也沒有抗拒,好像還在這幅畫面外。

直到曲冬青轉過來,冷冷地審視着已然有了反應卻面無表情的男人時,孟凡才低低地說:“我想洗個澡。”

曲冬青直視着男人:“我不嫌。”

孟凡忽然推開了他。

曲冬青默默地望着男人的背影,不一刻,嘩嘩的水聲遮掩了一切。

快一個小時了,孟凡還沒有出來,浴室外響起曲冬青的聲音:“還沒洗完嗎?”

“沒有。”

“沒事吧?”

“沒事。”

孟凡捂住了臉,這次,他依然不能放聲痛哭,滾熱的水依然混着淚水沖刷着一切,腳下的污濁順着流水瞬間不見了,這次,他依然選擇了同樣的方式釋放那些原本就不該有的欲念,直到它們徹底癱軟如泥。

身體空了,心裏是不是也空了?連桌上的玫瑰都是曲冬青最喜歡的白色……

曲冬青做了幾樣可口小菜,孟凡吃了幾口,轉身去酒櫃裏拿了瓶酒,自斟自飲起來。

曲冬青也在看畫面,一部由孟凡主演的默片。

夜晚的星空閃閃爍爍,男人的眼裏靜如止水,坐在沙發上,看着婆媳大戰的八點檔。

曲冬青将切好的水果送到男人的嘴邊,男人張開嘴吃了,目光沒有離開過電視。

“這些人整天沒事做,就為了那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打來打去,好沒意思。”

孟凡握着手裏的遙控器,轉換下一個臺。

“這個太假,一看就是亂編的。”

又換了個臺。

“吵死了,這麽難聽,現在的人不是在唱歌,都是扯着嗓子亂叫。”

孟凡看了他一眼,曲冬青抱着一串葡萄,嗖嗖地吃着,連葡萄籽都不吐,瞬間不見了大半串,兩只琥珀色的眼睛,晶瑩剔透。

吃完葡萄的曲冬青,拿過男人手中的遙控器,不由分說地關上了它,屋中頓時陷入某種昏暗,只剩窗外一點星光。

一條腿順勢盤上男人的腿,身體也緩慢地逶迤過來,春暖花開,夜晚的空氣裏彌漫着特有的芬芳。

男人的目光閃閃爍爍,不知是大半年沒見了,還是這個季節原本就躁動,今夜的曲冬青似乎也顯得很躁動,纏住男人的身體,口中的蠕動攪得男人混亂不堪。

“我有點累了。”男人掙紮地說。

蛇欲火熱,曲冬青的呼吸聲擊打着男人最後那點堅持。

“想吃棒棒糖了……”

轟然倒塌,男人的雙唇猛然壓在曲冬青的唇上,渴念到苦澀。

久別重逢的吻,昏天黑地,忽然間,曲冬青的口中嘗到了一點鹹鹹的味道,那是男人的淚水……

夜半無聲,即便卧室的門關着,淡淡的煙味還是被靈敏的嗅覺捕捉到了,曲冬青睜開眼,床的一半空蕩蕩,輕輕起身,打開房門,黑暗中,一點煙蒂的紅光,孟凡坐在沙發上,抽着煙,喝着酒。

孟凡轉過頭,兩只眼睛散發着熟悉的光芒,似乎還笑了下,解釋着:“剛回來,有點睡不着。”

曲冬青走過去,默默地在孟凡身邊坐了下來。

“你很不開心?”曲冬青淡淡地問。

“沒有。”孟凡的聲音平穩如常。

曲冬青沉吟了下:“和這次執行的任務有關?”

“不是。”孟凡再次否定。

“你平時不喝酒的。”

“會戒掉的。”

“不用戒,想喝就喝,別喝醉了。”

孟凡無聲地望着他。

曲冬青回望着,聲音極輕:“歡迎回家。”

一把摟過來,孟凡緊緊地抱住了曲冬青,勒得又深又緊,似乎要把曲冬青嵌入自己的身體裏才肯罷休,曲冬青任憑他勒得自己發痛,輕輕撫着男人的寬厚的背,男人的聲音含混而灼痛:“對不起…對不起……”

曲冬青的眼中閃動着幽幽的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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