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謊言
第126章 謊言
周末清晨,孟凡靜悄悄地起了床,還是驚動了一旁的曲冬青。
“出去?”
“嗯。”
“那你等等,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就回來。”
孟凡還是走了,曲冬青歪在床上,一個星期了,沒了工作的男人總是不在家,也不知在忙什麽,偷偷跟過去,男人只是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一坐就是一天,跟尊雕像似的。
摸摸床上的餘溫,曲冬青怔怔地,夜晚的男人總是帶着一身倦怠回家,卻又不肯睡,坐在沙發上,喝着酒看着無聊的電視,最後睡在了沙發上。
有些話明知對方在撒謊,曲冬青卻沒有問,就像今天,男人什麽都不說,又走了。
天空湛藍,暖風拂面,清明已過,郊外的陵園雖然冷冷清清,卻也沒什麽陰森之感,路兩旁還搖曳着五顏六色的小野花。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過排排墓碑,走進一間小小的骨灰堂,這裏大多都是無人認領的孤魂野鬼,由福利機構出面安排身後事,将他們存放在一間間巴掌大的格子裏。
原本站在一間格子前的人,聽到腳步聲後,略一遲疑,迅速閃身躲進拐角處。
手捧白菊的孟凡緩緩地走進來,停在那間格子前,凝神細望,福利機構的人辦事還算體貼,挑選了一張尹贊在福利院舊檔案裏的照片,面容沉靜,清高自賞,嘴角微微上揚,一抹譏諷看着這個世界,可惜,名字還是栾戰,不管是尹贊還是栾戰,兩個都死了。
打開格子前的玻璃門,孟凡拾起照片前的一顆五彩缤紛的琉璃珠,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憑吊。
手中的白菊似乎太大了,小小的格子承載不了這束哀思,只好摘下一朵,放在栾戰的面前。
又掏出一盒雪茄,那是栾戰常抽的一種,費了半天勁才點燃,勁道的煙味直沖入喉,孟凡忍不住嗆咳了幾聲:“抱歉,我還是抽不慣你這個,這裏不讓見明火,我陪你抽幾口就好。”自說自話,孟凡又勉強吸了幾口,将其餘的雪茄也放進了格子裏。
拐角處,一雙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抽着雪茄的男人。
又撿起那顆琉璃珠,孟凡問:“你朋友?”
靈堂寂冷,無人應答。
孟凡久久地凝視着,直到手中的雪茄熄滅。
“我不會再來了,我想,你也不太想看見我。”苦澀一笑,孟凡深吸一口氣,關上格子間的玻璃門,又站了會,這才轉身走了。
直到腳步聲遠,再也聽不到了,拐角處的人才走了出來,回到栾戰的格子前,打開玻璃門,拿出那朵白菊,丢兔到地上。
忽聽一個聲音驟然響起:“就算你不喜歡,也不能丟掉別人送給他的東西吧?”
一個哆嗦,楚桓霍然轉身,只見曲冬青背負雙手,翩然而至。
望着陡然變色,瞬間又恢複平靜的楚桓,曲冬青輕輕蹙眉:“原來你認識這個人的?”
楚桓沒說話,眸光閃閃,一眨不眨地盯着漸漸走近的曲冬青。
曲冬青走到格子前,瞥了眼栾戰,又看向楚桓,一挑眉:“你初戀?”
楚桓抿了抿唇,閃身要走,曲冬青向後輕滑,擋住了他的去路。
目光對峙,都有種難言的情緒在湧動。
“孟凡做卧底的事,你早就知道吧?”
楚桓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看着發問的曲冬青。
“說句真話有那麽難嗎?”曲冬青皺了皺眉:“或者說,你跟我說過的話,哪句才是真的?”
楚桓微微揚起唇角:“真話?好,我就告訴你什麽是真的!”
一吻封唇,楚桓的回答來得猝不及防,冰冷的唇一絲顫抖,曲冬青被吻了個正着,骨灰堂裏頓時燈光明滅,楚桓使盡全力,抱死不撒手,唇舌相抵,水火不相容。
曲冬青也不再為難他,向後一退,退出丈許,楚桓的懷中頓時一空。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種震撼,楚桓甚至有些激動,又向前抓去,曲冬青飄然退後,已退到門口。
“我知道你是什麽,可我不怕,我就是喜歡。”楚桓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我知道你是來報恩的,可是,你怎麽能确定那個警察就是你的恩人,萬一你錯了呢?”
“我不會錯的。”話說至此,心中仍自一沉,這一世,如果真錯了,他當如何?曲冬青像是說給楚桓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就算錯了,我也認了。”
難以置信地盯着曲冬青,楚桓陷入某種絕望:“為什麽?”
曲冬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為喜歡啊,這不是你說過的嗎?”
楚桓閉了閉眼,又睜開:“一次,曲冬青,就一次好嗎?給我一次機會。”
“不好!”曲冬青不假思索地說。
回答的太快,快得劃破人心,楚桓眼中殘留的炙熱被傾盆澆滅,冒着縷縷青煙。
曲冬青轉身欲走,身後的楚桓叫着:“曲冬青,如果那個警察知道你是什麽,還會和你在一起嗎?”
曲冬青站住了腳:“不關你的事!”
一絲冷笑,楚桓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知道栾戰跟你這個哥哥都幹了些什麽嗎?”
“不想知道!”曲冬青咬了咬牙,胸中升起無名怒火。
“聽說警方從栾戰的家裏搜出不少好東西,不僅有玩的,還有一種藥,吃了以後,是人都會變成魔的……”
曲冬青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楚桓偏要說:“再加上你的血……”
曲冬青猛然轉身,直刺刺地瞪着楚桓。
楚桓不由自主地還是打了個哆嗦,面上依然鎮定:“你以為就憑他是怎麽取得栾戰的信任的?”
曲冬青半天沒說話,靜靜地望着楚桓,眼中升起一抹由來已久的悲憫,這個男人,無論怎麽說怎麽做,他只覺得他可憐。
曲冬青輕聲說:“楚桓,從今以後,我和你,不必再見了。”說罷,飛離而去。
怔怔地站在毫無人氣的骨灰堂中,楚桓的臉蒼白無色,好像修羅場裏爬出的鬼魂,久久地望着曲冬青消失的方向,唇邊一股鹹熱,下意識地摸了摸,咬破的嘴唇流出鮮紅的血,卻絲毫感覺不到痛,緩緩收回視線,望了望周邊一排排的死人,死寂無聲,目光停在栾戰的臉上,似乎也在嘲笑着誰。
拿起那顆琉璃珠,楚桓沉聲質問:“為什麽不殺死那個警察?你怎麽這麽蠢?為什麽你死了他還活着?他到底哪裏比我好?你這個笨蛋!”
琉璃珠狠狠砸向栾戰的臉,一片破碎……
警局又聞聲聲哀嚎,崔隊捧着茶杯走進重案組,就手把門關上,吹着茶葉問:“這又怎麽了?”
張虎回答:“認屍的。”
崔隊擡起頭:“哦,兒童失蹤的那個?”
“嗯。”
沒一會,送走家屬的劉瑞瑞一陣風地推門而進,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喘着氣,巴掌當扇子,臉上都是汗。
崔隊忙問:“是嗎?”
劉瑞瑞搖搖頭:“不是。”
張虎奇怪地:“那幹嘛哭成這樣?”
劉瑞瑞瞪了他一眼,還沒說話,一個新調來的警員坐在孟凡的舊位置上嘆道:“這還用問嗎,看到孩子的屍體,想到自家的孩子沒準比這還慘,就受不了了,物傷其類,心理學上有種說法,管這叫悲怆聯想。”
劉瑞瑞眼尖,一眼瞥到自己送給孟凡的卡通杯棄在了窗臺的一角,走過去抓起來:“幹嘛放這?”
新來的警員也怕這位格格:“沒,沒地方擱,我才放那的。”
劉瑞瑞氣不打一處來:“誰叫你瞎動他的東西了?”
崔隊趕忙緩和地:“诶,我說你也是,叫你收拾一下孟凡的東西給他送過去,怎麽拖到現在?”
格格也瞪了崔隊一眼:“誰說師哥走了?說不定哪天他還回來的……”說是這麽說,可也知道木已成舟,格格抹着眼睛跑了出去。
一屋子的警員都有些尴尬,崔隊低聲道:“以後孟凡的東西都先放我這,別亂丢。”
“是。”
孟凡終于上班了,快到曲冬青有點意外。
橄榄枝是鄭教授抛出的,多少從警局那裏了解到孟凡的情況,毫不猶豫地請孟凡來他的研究所做保安隊的隊長。
現在研究所名氣大,往來接待的工作也多,又有許多研發項目需要高度保密,擴建安保系統和擴充安保人員也是當務之急的事。
孟凡起先是拒絕的,工資太高,承受不起,關系太近,落人口舌,還有…那麽一丁點的自尊心,他不願受人施舍,更不願再跟X病毒和抗生素扯到半點關系。
架不住鄭教授多次邀請,甚至親自來找孟凡,這讓孟凡多少有點受寵若驚,老教授就一句話:“我向來公私分明,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這工作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孟凡同意去上班了,畢竟做過多年的刑警,第一天上班檢查安保系統,就查出了幾個小問題,弄的那些小保安對這個新上任的隊長也不得不服氣。
工作環境好的叫人覺得是來度假,一人一大間辦公室,落地窗,老板臺,進口沙發組合櫃…還配了個身材一流的女秘書,一擡頭就能看見窗外好幾百平米的綠油油的草坪,國內外的一些專家經常進進出出,老板臺上專門有臺超大屏電腦聯網各個監控點,他獨享。
只忙了幾天,系統、人員、研究所的作息規律,一一熟悉後,孟凡就基本沒什麽可忙的了,開始望着窗前的草坪發呆,就算是保安隊長,也沒有必要一天三次到處巡查,研究所還有許多地方是禁區,不讓随便溜達,他溜達的勤,手下那些保安也不敢懈怠,孟凡卷自己可以,但還不想卷別人,最後索性大部分時間就是看看監控,查查來訪記錄,然後繼續坐在辦公室裏望着草坪發呆。
那些加班加點、每日裏連飯都吃不踏實的日子,仿佛一去不複返了。
平靜的生活很快就掀起了一點波瀾,保安隊裏又來了一個新人,認識,金子。
鄭教授特意帶金子過來找孟凡,說是和劉局那邊打過招呼了,改過自新嘛,總要給人一點機會,安排金子做保安隊的副隊長,希望孟凡能同意。
同意?我又不是老板,同不同意的,人不都帶來了嗎?知識分子說話滴水不漏,事情也做的叫人無法不同意。
金子讨好般地看着孟凡,笑得別提多真誠了,話也說得別有用意:“我和孟隊長已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老熟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鄭教授匆匆忙忙地走了。
也沒再給金子安排別的地方辦公,都是保安隊長,一正一副,方便交流工作,孟凡的辦公室多了張辦工桌,金子開始上班了。
風水輪流,世事無常,曾經的刑警和嫌疑人,居然坐在了同一間辦公室裏,成了每天上下班不得不打照面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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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四章,明天更四章,為了趕在端午節蛇妖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