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話
第10章 第十話
她在這個青年身上看到了一些過去的影子。
她也曾在看到他屍體的時候想過,若在那段旅途中死亡的是自己,【拂曉】的好友們又會作何反應。
她只記得自己在奔赴天外宇宙的盡頭進行最後一場戰鬥時,曾有一段落險差點死去的經歷。
戰鬥異常艱難,而友人們傾其所能幫助自己戰勝了強敵。
那個時候她一睜眼,視野裏便是他們焦急的面容。
在這段記憶中,給她深刻印象的是那一對精靈族雙胞胎。
妹妹阿莉塞一邊哭一邊給了自己一拳,哥哥阿爾菲諾紅了眼眶死死抓着她的衣袖。
而被艾歐澤亞被熟知的智識魔女,永遠理智而冷靜的雅修特拉在松了一口氣後笑着和她說。
“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容易就離開。”
——她知道自己身邊有着同伴的期望,而同伴們也認真地回應着她的努力。
就算是分隔與大陸各地,直至今日的天人永隔,她仍然保留着對旅途中每一位同伴的思念,也堅信着他們也是如此。
正是這微妙而緊密的聯系與情感,才是令她從每一場險惡戰鬥超越極限,置死地而後生。
正因為這樣,在看到青年和他身邊那些靈魂時,她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光之戰士簡簡單單一句話,卻令眼前的白發青年一瞬間忘了要說些什麽。
不過,在那之後五條悟回過神,笑了出來,語氣再次變得松弛,像是他們談論的話題與自己無關。
“有這麽多人惦記我啊?果然我很受歡迎耶?這都被你看出來啦——”
“還有跟在你身邊的靈魂。”光之戰士認真補充着。
“黑色的,金色的,棕色的,橙色的,栗色的.....這幾個最明顯。”
五條悟:“......”
好家夥,說得像他養了好多特級怨想咒靈一樣。
但是面前少女的敘述卻又讓他感到好奇。
“靈魂也有顏色?那我是什麽顏色?”
“和你眼睛的色彩一樣。”光之戰士轉過頭正視他的雙眼,對她而言,只有這樣的态度似乎才能向他人展現尊重。
而對于任何事物的任何評價,她從來都是客觀評價。
“你的靈魂很耀眼。讓人無法挪開視線,第一時間便能看到。”
五條悟:“哎呀~真不愧是我。那麽,那些五顏六色的靈魂現在還在我身邊?”
光之戰士點點頭。
“但是現在它們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事實上在青年徹底被她複活後,這些靈魂便安靜下來,溫柔地圍在他的四周。
硬要說起來,這種能量也只是生命在軀體宣告死亡後殘留的念想。
大部分都可能是些遺憾的未盡之念。
若不是強大的執念,它們不會一直停留在具體某人的身邊。
不過五條悟倒是從她的話中捕捉到幾分言外之意:“之前它們說過話?”
青年笑嘻嘻地自顧自說道:“讓我猜猜,一定是‘五條悟真是又帥又強,渾身上下沒有缺點死掉太可惜啦——’‘要是擅自死掉可不行’?”
光之戰士并未意識到他在調笑,而是再次複述了她所聽到的話語。
“黑色的那個靈魂叫你‘悟’,聽起來你們是朋友?”
“他說,‘沒能與你同行,對不起’。”
青年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光之戰士看着他再次陷入沉默,全然沒有了先前像是對任何事情都不甚在意的狀态。
“其他人還說了什麽?”良久,她聽見青年淡淡地再次詢問。
光之戰士略一思索,将她被召喚于此地時所聽到的那些靈魂的聲音一一告知了對方。
在她複述這些話語時,青年難得安靜地聆聽着。
而當她敘述完那些話後,他們之間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光之戰士對這樣的狀态感到不太理解的時候,她聽見了青年的喃喃自語。
“——這是什麽針對我的整蠱嗎?不,要真是整蠱倒好說了。”
五條悟撇撇嘴,用手支撐起下巴來,沒有目的地注視着虛空,看起來心情并不算愉快。
注意到光之戰士的視線,他收斂了那副自然流露的态度,保持着這樣的動作歪過頭看她,語氣再次變得不着調。
“然後我就被你複活了?哇。一個個都不考慮一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感受耶!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怎麽這樣~”
對于他的反應,光之戰士同樣感到無法捉摸。
“......你是在抱怨他們嗎?”
“嗯?為什麽會這麽覺得?”這下感到訝異的是他自己了。
意識到少女似乎是誤會了什麽,青年笑着揮揮手,“完全——沒有啦!有什麽好抱怨的?”
“不如說,這些話倒是非常有那些家夥們的風格~”這麽說着,他故作害怕地雙手交叉在胸前抱起臂膀來,左顧而言他,“哎呀,這麽一想,難不成之前他們都在一直看着?那可真是......”
“可是,你也回應我了。如果不是這樣,我也救不了你。”
“......哈?”
光之戰士這一句話再次讓他的話語卡了殼。
“我什麽時候回應的?”五條悟想破腦袋也沒回憶起來。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少女為何如此斷言。
她說:“靈魂不會說謊。我問過你,算上剛白天戰鬥結束後的突發狀況,一共問過你兩次。”
五條悟:“......”
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死亡的陰影,在那個時候他便已真切感受。
意識像是被無形的雙手拉入黑色的深淵之中,無法主動掙脫。
等到反應過來、發現這一點時一切已晚。
在視野逐漸變得黑暗,甚至連空氣和聲音也感受不到的時候,他在那無邊際且密閉的黑暗空間裏擡頭看見了光。
一開始像是天空中不起眼的星辰,微弱而渺小。
可在短短數時間裏,這光芒變得強盛而刺眼。
在這虛無的黑暗裏,光線溫暖了視野裏冰冷的色彩,也照亮了這陌生的前路。
而那個時候自己所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并沒有往那條不知會延伸向何處的道路走去。
他選擇了下意識擡手,想要離開這令人煩悶而嫌惡的黑暗,向着光芒奔走。
光芒在他做出選擇的一瞬間,替他驅除了所有的黑暗。
而後意識回歸,他便感受到自己的軀體被纖細卻有力的臂膀所支撐着。
這也算是他和希卡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我的小隊只能接納同意我邀請的人。”他聽見少女解釋道,“會回應的理由有很多,但本質都一樣。”
——無論是被何種感情和動機所驅使,她的小隊曾經所接納過的成員,潛意識裏都是拒絕死亡而想要活下去的。
五條悟:“只能救自願被救的人?”
光之戰士點點頭。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像是想到了什麽啞然失笑,幾秒鐘後,這壓抑着的笑聲甚至得到完全的釋放。
“你究竟是從什麽世界來的家夥啊。真有意思。”對方再次看向她,“還是說那邊的人都像你這樣?有人打得過你嗎?”
光之戰士在思考過後這麽回複:“目前為止,大概是還沒有遇到能戰勝我的。不過,以後也許會有吧。”
“哇——我還真沒說錯诶,好狂妄呢~”青年瞪大眼睛這麽說道,表情卻帶上了點躍躍欲試,“一直這麽強?”
“不。過去也有被壓着打完全贏不了的時候。”光之戰士搖搖頭。
“诶?完全想象不出來哦~是怎樣的人?”
光之戰士沒有立即回答他。
她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似乎是在絞盡腦汁想着形容詞:“......戰鬥狂吧。喜歡以‘狩獵’為樂。行為很瘋狂?”
——她說的是自己在阿拉米格和多瑪的反侵略戰争中那個加雷馬帝國皇子,芝諾斯·耶·加爾烏斯。
前期對方幾乎招招都要置她于死地,再一次次殊死搏命的戰鬥中,她最終還是打敗了他。
雖然她并不能認同芝諾斯的大部分理念,但就實力上而言,這個加雷馬人算的上強者。
她聽見身旁的五條悟發出意味不明的氣音,點了點頭。
“但是最後還是你勝利了吧。唔...還真沒有看出來,原來希卡莉醬你是成長型的啊?”
“嗯。”光之戰士這麽說了,“在我看來沒有人生來就是強者。”
“就算是天才,不在追求前進的道路上邁步最終也會失去超越自己的可能吧。”
青年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而後他又笑着點點頭:“嗯,這倒是說的不錯~是個有意思的角度呢。”
“說起來。”他輕而易舉地變了話題,“那個世界的人都和希卡莉醬一樣,有耳朵和尾巴?”
對于青年改變的話題,光之戰士也從善如流地回答了:“不,這是‘貓魅族’的特征。”
五條悟:“不是人類?”
“不。嚴格來說,貓魅族屬于人類這個大類。”
“唔......原來如此,是兩邊的定義不一樣嗎~那麽,你是生來就有貓耳和尾巴?不是什麽術式或者能力?”
“是的。”
她看着青年笑吟吟地再次點點頭,然後視線轉向她身後那無意識輕輕拍擊磚瓦的尾巴。
他說:“既然是這樣,我能摸摸希卡莉醬的尾巴嗎?我們這邊可沒有什麽會長耳朵尾巴的種族,可以說是難得一見......”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光之戰士突然變得震驚起來的表情。
五條悟:“......?”
那份震驚表情只出現了幾秒,随後光之戰士抿抿嘴。
“為什麽突然會說這個?”
“就是好奇嘛。”他很誠實地說了。
光之戰士:“......可能你有所不知。”
她沉默了一會兒,組織好了語言:“對于貓魅族而言......尾巴不是能随便給人摸的。”
她絞盡腦汁想着拒絕被摸尾巴的理由,在回憶過【拂曉】成員對于貓魅族風俗習慣的評價和比喻後,選擇了桑克瑞德的那一版。
“對于非貓魅族的人來說。是向陌生人說‘可以讓我掀開你的裙子看一看嗎?’,那樣失禮的事。”
這下震驚的人換成了五條悟。
青年微張的嘴巴半天沒合上,在驚訝了數秒之後,他開始捂着肚子悶笑。
“不是吧。這麽嚴重的嗎?抱歉抱歉~”
光之戰士暗自松了口氣。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還并不能放松下來。
五條悟笑夠之後又擡起臉來和她說:“但是啊,希卡莉醬,如果要這麽說的話,你已經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哦?”
光之戰士一臉茫然。
“也沒有人會在見面沒多久,突然掀開第一次見面的人的衣服摸來摸去的吧?”五條悟一副很有道理的神情,唇間的笑意就沒停過。
他皺起眉,表情極其具有欺騙性,“天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呀~很失禮的哦?”
光之戰士:“......”
“......對不起。我只是在看你身上是否有傷痕。”她是個實誠人,在意識到問題時這麽說了,“但是我沒有任何雜念。你可以放心。”
五條有樣學樣:“我也只是想知道尾巴的手感,沒有任何雜念~”
光之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