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話
第14章 第十四話
狂暴的【戰士】。
這個職業是光之戰士于海洋之都利姆薩羅敏薩所學。
這也是她最開始以初入艾歐澤亞的冒險者這一身份在這繁榮都市裏修習的第一個職業。
戰士之名曾在無數歷史中著名戰役的前線大放異彩。
在戰鬥之前,每一個【戰士】都需要學會駕馭自己的內心。
激發生命深處與軀體共鳴的力量,遵循戰鬥的直覺,從而化身為戰場上機能卓越的武勇英雄。
進可攻、退可守。
掌控這狂暴的力量,而後成為無堅不摧的血肉城牆,亦或是摧毀一切的暴風。
哪怕是到了性命攸關的最後關頭,戰士們也不會後退一步。
哪怕只剩下一滴血,他們也會拿起那駭人的巨斧,将敵人卷進血潮之中!
在新的規則生效,對羂索發起攻擊後,加倍的“規則懲罰”便如期而至。
将鎖鏈纏繞上對方緊緊固定住時,光之戰士自身也已經血肉模糊。
“懲罰”所帶來的反噬将少女全身上下的皮膚燒灼殆盡,血液凝至黑紅。
她的左眼皮膚全數燒毀,傷可見骨,只剩下另一只能夠健全視物。
而那唯一完好的眼睛現在正執着地注視着眼前人。
若不是确信眼前這個少女受到致命的多倍傷害,羂索在那一刻甚至會産生她根本沒有受傷的錯覺。
她淡然卻堅定的表情像是無聲嘲諷,告知他這樣的傷害根本無足挂齒。
像是一切都剛好在她的計劃之內。
一如兩天前的自己。
——她說“靈魂”。
釋放弱者的“靈魂”。
是他無法看見“靈魂”,還是咒術師這個群體全都無法看見?
又或者,只有她才能聽見和看見所謂的“靈魂”?
這與他至今為止所鑽研的力量全然不同。
.......他到底無視了什麽東西?
在與少女對視的那一剎那,羂索開始飛快地思考,試圖尋找最優解。
——事到如今,只能想辦法再修改規則......
然而對方并沒有給他多少時間。
眼前用毫無半分咒力的鎖鏈控制住他,讓他寸步難行的嬌小少女在輕啓雙唇,在一瞬間爆發空前駭人的戰吼!
那聲音像是在山林中迎面與獵物搏擊的猛虎,令聽者下意識膽寒。
在那之後,少女雙手附上斧柄,自下而上的動作,以開天氣勢劈開了他身後的結界障壁!
【戰嚎】
光之戰士能夠以此威懾敵人,為敵人附加【麻痹】狀态并積蓄狂暴之力。
【狂魂】
在戰嚎發動的前提下,光之戰士使用此物理攻擊技能,暴擊必中,攻擊傷害提高!
羂索的表情不再游刃有餘。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這個再度徹底破壞了結界,視規則為無物的對手。
——不對,她在攻擊結界時已經再次受到了來自規則的加倍“懲罰”。
但她硬生生承受下了致死的反噬。
這也是他們的計劃?難不成五條悟早就知道......
他餘光瞥了一眼一旁的五條悟。
五條悟也一副愣住還在狀況外的表情。
羂索:“......”
“......不會讓你再度修改規則的。”
少女垂下眼,被血所浸透的手牢牢握緊巨斧,将宣言告知得輕描淡寫,“是時候結束了。”
在光之戰士看來,這樣的傷勢并算不上嚴重。
對她而言這恰恰是在意料之中。
戰士最大的優勢是皮糙肉厚,能打能抗。
視野中她的狀态欄已經只有三點血。
但在開啓了【死鬥】的狀況下,在技能生效的時間範圍裏無論她使用怎樣的攻擊,“懲罰”反噬都不會致死。
不過相應的,附加的技能狀态結束就不好說了。
全部的技能和安排要在【死鬥】時間內結束。
保持着這樣的技能狀态,光之戰士再度切換了武器。
利斧化作紅色巨鐮,妖異之力攀附着刀身裂痕充斥其間,貪婪汲取着她指尖流下的血。
被銘刻在紅月鐮刀上的三頭地獄犬雕像在感應到主人的召喚時,口眼燃起幽冥之火。
光之戰士身後,空間開始異常扭曲。
一雙血紅的利爪将那空間當做無形幕布撕裂開來,佩戴着白色面具的黑紅怪物發出無聲尖嘯!
它來自已然化為混沌,非人生存的第十三世界。
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狩獵靈魂并以人類為食的妖異。
這樣的怪物在出現的一瞬間,五條悟的注意力便被它所吸引。
——【六眼】所見,眼前的怪物所散發出的能量,與魔虛羅有幾分相似。而它的力量比式神更甚。
怪物使用的不單是咒力。
妖異在少女周身環繞,那狀如利刃的雙爪交錯,只是與其對視便能感受到極度深寒,像是在與冰冷的死物面對面。
——如果說妖異之眼是冥府的燈火、那操縱着妖異手持鐮刀的少女便像是地獄引路人,送死者去往彼岸。
這樣的想法也的确在下一秒成為了現實。
光之戰士左手緊緊拽着荊棘的鎖鏈,右手揚起那銳利的鐮刀。
同一時刻,混沌的妖異與她合二為一!
像是從頭到尾披上一層黑色披風,少女本身的面容和特征大半被妖異所覆蓋,那只完好的眼睛釋放出詭異的紅色光芒。
她每呼出一口氣,空氣中的溫度便降低一分。
不到萬不得已,光之戰士不會輕易使用這個技能。
但現在的狀況正是重啓戰技的時機。
【夜游魂衣】
光之戰士召喚簽訂過契約的異界化身令其附體。
在這種狀态下,她能夠等同于擁有妖異的力量。
光之戰士的視野裏,三格極限技蓄勢待發。
人數越多,極限技積攢的速度便相對更快。
更何況現在另外一邊有大半隊友經歷了不少戰鬥,五條悟這邊也與羂索纏鬥過一陣。
事到如今,極限技已經具備了發動的所有條件。
光之戰士的腳下出現青藍色的魔法陣,粘稠的紅色能量從其中争先溢出,像是掙紮着從邊獄中爬出的魍魉之臂。
——這一刻,代表着“死亡”的無名力量充斥在她與眼前這個男人之間。
直到親眼目睹光之戰士的實戰,羂索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少女會使用咒力。
但那不過是她無意間學會的諸多力量體系當中的一個。
而每一樣力量,她都早已經将其磨煉至極致。
規則可以束縛她。
但這并不妨礙也不會限制她任何的行動。
一直以來以情報優先且行事謹慎的羂索,在這一刻産生了強烈的後悔。
他對眼前這個少女所知甚少。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狀況外的威脅,所以自己才會提前行動,可現在看來,提前行動反而限制了自己。
現在時間不夠的人,是他了。
巨幅能量所形成的紅色鐮刀端立于他的頭頂,而後沒有一絲猶豫地轟然斬下。
【極限技·終結時刻】
作為【钐鐮客】,光之戰士使用積攢至足量的以太,從而超越極限!
那兇猛而強大的能量并未造成任何對事物的破壞,但某種無形的東西已經被鐮刀所徹底斬斷。
光之戰士面前,男人的表情帶着詫異與震驚。
羂索預想到了可能會遭受的襲擊,但唯有這一點沒有想到。
原本最壞的情況,大不了換一句身體繼續使用便是。
只要有術式和自己原本身體的部分組織在,他便有很多次機會重來。
而現在光之戰士的斬擊卻将這些後手全方位斷絕。
術式與身體的聯系已經開始慢慢感受不到,他的意識在消失。
不會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
“你幹了什麽?”
“我的......術式也......”
男人的眼睛失去了活着的那光亮來,語言也像是斷了線,無法組織成句。
少女放下了鐮刀,那妖異附身的狀态已然消失,她往前走上一步,伸手接住了對方無力倒下的冰涼軀體。
在她的視線裏,處在面前男人身體裏的混沌靈魂已經看不出形狀,幾乎化為齑粉,正在慢慢消失。
與禁忌存在簽訂絕命契約的【钐鐮客】。
這個職業是她在黃金之都烏爾達哈短暫休整時所學。
這門技藝的開創者,是從種族誕生以來便無法順利使用魔法的加雷馬民族。
在組成那樣一個複合而龐大的帝國之前,加雷馬人曾因不擅長魔法被其他種族驅逐于中央山脈以北的極寒地帶。
在這樣的背景下,部分人創立了這樣的戰技。
通過與異界的【化身】簽訂契約,以守護同胞性命為目的,令【化身】與自己一同作戰。
而當【化身】附與己身,【钐鐮客】所使用的異常力量将不再是單純終結對手的軀體。
——它終結的是靈魂。
沒有了主導意識的靈魂,連存在也被抹去,再多的身體也不過是空殼。
憑借自己的意志從千年之前走來的這縷亡魂,徹底止步于此。
“......所以,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她聽見五條悟在旁邊這麽說道。
光之戰士擡眼看向盯着她的白發青年。
她帶着黑發青年的遺體幾步到達他面前,把那冰冷的手交給對方。
五條悟下意識接住。
“這算是徹底結束了?”
面前的少女點點頭。
伴随着她肯定态度的,是已經開始從空中崩裂的結界。
“不先治一下你自己嗎?”
“沒關系,這種小事之後再說。”
“哇,這是小事哦~?”
“......”
少女沒有當即應答他故作輕松的調笑話。
她看着五條悟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淡然的表情也有了些許柔和。
她像是在透過他們看着什麽令她懷念的人。
“別再讓你的好朋友被別人利用了。”
“這一次要讓他安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