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話
第23章 第二十三話
關于庭院水池裏的魚究竟能不能釣能不能吃這點,光之戰士沒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不過從對方的态度來看,她更傾向于對方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自那次事件之後,沒過幾天,針對她的軟禁便消失了。
那些老人們大概是拉不下面子來,又特意讓她過去一趟,在屏風內向她告知這一消息。
理由說的很冠冕堂皇,但在他們侃侃而談認為光之戰士“很幸運”的時候,光之戰士卻看到了那其中一人的回憶。
【不能讓她随意離開五條家。】
【這樣的人日後在咒術界出頭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她要是被禪院或者加茂的人搶了先。】
【雖然談不上什麽血統,似乎也不是正統流派.......】
【但若是足夠強,成為五條家座下的強者,或者誕下更強的血脈也未嘗不可。】
【與其讓她離開,等到之後後悔,現在能牽制住她更好......】
以為內心那些想法被他們瞞的很好的老人們絲毫不知覺。
他們嘴上說着成為五條家的術士是天大的榮譽,全然不知眼前被他們輕視的少女早已知曉全貌。
對此光之戰士只是擺出艾歐澤亞海都土著居民常用的罵人手勢,然後一句話也不說直接走人。
她用行動向這些思想天花亂墜的人證明了什麽叫自由不羁不受控制。
——當天晚上,光之戰士便從五條宅邸中徹底消失,順便還把宅邸所有庭院的魚全釣光了,一條也沒留下。
她唯一留下的東西便只有被召喚出來的紅色寶石獸。
這個小東西在當晚幾乎全部的族人在搜尋光之戰士的身影時蹬蹬跑去了五條悟所在的房間,兩下撂倒守衛的術士們,然後代替了他們的職責——看守小孩。
等到族人們一股腦湧進房間,看到的就是小孩被這個奇怪生物馱在背上滿地亂跑并咯咯大笑地場景。
前有與五條悟父母的委托,光之戰士必須遵守。
她在臨走前将寶石獸留了下來,作為孩子的玩伴與保镖。
這樣一來,委托不耽誤,她也有更多的時間探索這個世界中其他的地方。
——就算是接受了委托,在尚有空閑無需使出全力的時候,光之戰士也不會安于在一個地方久呆。
她更喜歡在休息時去探索些未知的事物,又或者去看看是否有些有趣的小委托。
在艾歐澤亞時的所記錄的各種筆記,在這個世界仍然還有很多可以記錄的。
自從看到了五條家庭院的那些從未見過的魚時,光之戰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把釣上來的魚全數放在背包之中,她藉着夜色輕松離開了五條家,以宅邸為短暫停留回歸的據點,開始了她在這個世界長達兩年左右的“夜生活”。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她幾乎摸透這個名為“東京”的城市大部分街道。
從最開始身無分文在大街上漫步,到現在光之戰士已經能拿着這裏的貨幣熟練地享受各種便利都市服務。
待久了之後,她甚至還會覺得若是回到艾歐澤亞,恐怕很多事情不會這麽方便。
——現在,她已經能熟練地從五條家釣完魚再拿到這邊叫做“橫濱”的地方賣高價,實現自給自足。
不僅如此,在夜晚漫步東京的同時,光之戰士也再以不起眼的方式順手解決掉在黑暗角落陰暗生長的那些咒靈,又或者是感受到附近的人或靈魂産生的真實願望,前往所在地接受委托。
小到幫助孩童找到心愛的小狗,大到在咒靈口中救下數十人的性命。
不同的世界,唯一相同的似乎便是人們對【希望】、【英雄】這些意象的盼望與歡喜。
只要有這些東西存在,光之戰士便無法停下奔走。
這是她的職責。
不過在完成這些委托的同時,她也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若是以往,完成委托後,她的超越之力與光之祝福便會因此效果更好,可在這個世界,這兩樣天賦全無改變。
雖然人們對正面意象的概念仍充滿向往,但數量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稀少。
走在這樣的地方,光之戰士偶爾也會産生像是醉以太一樣的狀況。
空氣中濃郁的并不是什麽以太,而是那種她曾在死滅洄游中感受到的咒的力量。
負面的力量充斥在這塊土地上,濃度反常,陰郁不散,即使殺死咒靈也不會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像是有人用什麽透明的罩子蓋在了這塊島嶼的頭頂,讓這些不适的力量無法散去。
這個問題她到現在還沒有徹底弄清楚原因。
至于賣魚——
最開始她屬實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會花十萬百來萬買一條長地花裏胡哨胖頭胖腦還不好吃的魚。
而在後來她發現這些能輕松在五條家釣到的魚類在外頭屬于稀有品種時,她又想通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自己釣到寶了。
五條家的魚都是鑲金的,随便一條都是名貴錦鯉。
遙想過去在艾歐澤亞她釣那些個稀有魚雖然偶爾也能高價賣出,但釣上來的過程卻要很久。
現在自己随便釣兩下,錢來得飛快,還能補充釣魚筆記記錄新魚種。
光之戰士嘗到了甜頭。
兩年時間裏,她每隔兩到三個月就在後半夜夜深人靜大家都睡下時回五條家釣魚,順帶着看看五條悟和寶石獸。
每每釣完魚看着空蕩蕩的水池,在産生那麽些微的抱歉之意後,光之戰士往往會把包裏不要的占地方的魚放回池塘。
這樣的行為持續了很久,直到光之戰士完成了最近一次小小委托,聽不見新的心願時,她才打算再次回去一趟。
每個晚上她回到五條家,都能看到寶石獸跑出來苦着臉跑過來,伸出小拳頭擊打她似乎是在埋怨她把麻煩交給了自己。
而今天她卻在落地時沒有等到寶石獸的身影。
光之戰士擡起頭的時候,正對上門廊邊端坐着的某人的視線。
身着淺色和衣的孩子用雙手控制着寶石獸的腦袋,止住它的步伐,坐在那裏安靜地打量着她。
在只有橘黃色庭燈閃爍的夏夜宅院內,男孩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散發泛着冷意的微光。
一時間,院中只聽得見清冽蟲鳴。
“兩年零四十五天。每隔兩到三個月在這個時間偷魚的家夥。”他瞪了過來,眼神淩厲。看起來不茍言笑,語氣中卻有着不易察覺的得意,“逮到你了。”
*
*
從記事起,五條悟便知曉那麽一件事。
自己有個從沒見過面的【老師】,或者說【保護者】。
在那些簇擁在身後的仆從們口中,這個神秘人是個十足的怪人。
“不守規矩”、“随心所欲”、“性格古怪”。
在那些把自己當寶貝一樣供着的老人口中,這個人好像大逆不道。
“不識好意”、“自視甚高”、“絕非正義”。
而在與自己偶爾見面的身生父母口中,這個人卻又是個曠世奇才。
“強大随和”、“智慧通透”、“凜然大義”。
每個版本都不太一樣。
而他僅僅只知道,身邊陪伴着自己的小東西是這個人留下的唯一活物。
摸起來像是寶石一樣質感的大老鼠和他一同度過了在屋檐下的數個春夏秋冬。
他不知其名,但也并不在意用什麽來喚它。
像是與小獸在長期相處中培養了默契,只要他一招手,它便會從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旮旯角中沖過來。
哪怕是他在按家中的要求修讀那些枯燥乏味的樂禮,在祠堂在一群大人的護送下參與各種儀式時,這個小東西也會一路創飛攔在前方的仆從與術士,瞬間到達他跟前。
——寶石獸永遠站在他這邊,在他表示出不滿和厭煩時會聽從他的指示,追着在他耳邊念叨各種所謂規矩和正義的大人們身後咬來咬去。
這是他唯一能直白分享開心或不快的家夥。
早在一年前,他便無師自通了所謂五條家那代代相傳的無下限術式,甚至還在空閑時将死對頭禪院家的“落花之情”研讀了一半。雖然尚且不太熟練,但與家中術士們練手卻已經慢慢開始屢屢得勝。
他的每一點進步,五條家中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而這些人無時無刻都在捧着他往前走。
那狂熱而巨大的期待,他不是不能感覺到,只是深深地覺得麻煩。
——是的,麻煩。
不論是在他參悟術式又或者是使用簡單的咒術祓除院中的小咒靈時,這群人總會從各種地方來誇贊他。
【悟大人真是百年難得的天才啊!】
【多虧了悟大人,多少人免于災難啊!】
【這是只有悟大人能做到的事......】
【小小年紀已經能夠使用無下限的術式,悟大人前途無量啊!】
【悟大人今後定能成為統領整個咒術界的大人物,保護更多的人。】
【悟大人,祓除咒靈是我們禦三家自古以來的第一重任,咒靈是不淨,是敵人。】
【您要将力量用在正道上啊!您一定可以承擔起這份責任的——】
【悟。這份力量是上天給予的寶物,不能随意以一己私欲來使用,更不能傷害弱者。】
......諸多言語,所謂的諄諄教誨與責任的賦予,讓他感到無端的煩悶。
但他也不會僅因為如此便撒手不管。
每每在看到那些人真切憧憬着的目光,他又會覺得自己是被需要、被委以重任的。
——他們會讓他覺得,這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夠為所有人帶來希望。
可是這樣的“正義之言”,無非是惺惺作态,虛僞至極。
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辭之下,他不是不能看出那暗自流動的人心。
對于那神秘人的評價,五條悟只覺得不能相信任何一人的言語。
他下定決心要自己去親自見識見識這所謂的“怪人”。
在反複确認對方來的時間段與庭院中魚群消失的時間一致之後,根據池中錦鯉消失的日子推算出時間來。
這天晚上他在門廊邊等待,驅趕走了數次前來勸他入睡的侍從們。
——然後在後半夜,終于瞥見了人影。
在看到他,聽聞他的話語之後,他聽到了這個神秘人的第一句話。
“這麽晚了不睡覺。”年輕女性一字一句,“......你怎麽還能在之後長這麽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