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東窗事發

第70章 東窗事發

柳桃枝點開破事的文件夾匆匆掃了兩眼, 縮回了手,臉色又白了一個度。

其實憤怒的心情只占據了一小會, 她揣着亂跳的心坐着發呆。

很難形容眼下的情緒,感到最多的是茫然與無措,現實與她所認知的割裂。

眼前的事物緩緩失去了焦距,在某個瞬間,巨大的心悸感襲來。背後的世界像是在無限放大,往自己周遭擠壓、失真。心跳聲放大,如鼓點般密集,實在太快,快到她都覺得有些生理上的不适。

腦子一片空白, 閉上眼就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剛認識謝西池那會。高大帥氣, 毫不遮掩對自己的疏離。她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走到他身邊, 才變成了現在。

回憶裏的每一個片段都是那麽鮮活, 再睜開眼,自己又好像從未靠近過他一樣虛幻。

就像這間辦公室一樣, 在幾分鐘前它是千鳥俱樂部老板的辦公室, 僅此而已, 和她男朋友有關系?可實際上全世界都知道這是謝西池辦公室, 她男朋友的辦公室, 多奇怪的事實, 只有她這個做女朋友的不知道。

怪不得千鳥的教練們對她态度好得不像話,怪不得澤老會說這俱樂部她想去哪都行。

也怪不得他費了這麽勁就為了拿一張原諒卡,原來感動也是有代價的。

現在的她不确定, 也不知道在謝西池眼裏,她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手機被柳桃枝冷落, 消息與電話一個都沒注意到。屏幕上方,閃着熒光的電量持續下降,一聲低于20%的系統提醒才将她拉扯出思緒。

晚間七點,街道上的燈光逐漸亮起。

這一天雪場在夜間與鎮子聯合舉辦了燈光秀,晚間10點還會有場煙花表演,山腳大廳的廣場挪來了顆巨大的裝飾樹,墜滿了吉祥如意的祝福卡片與小型雪花造型燈。

有細密的小雪飄下,沒有影響到大家愉悅的心情。游客與滑雪愛好者紛紛走出屋外,加入這場與冬季的約會。

學友圈到處在呼朋引伴:【才幾點,睡你大爺。今天月亮都不睡,誰還有臉睡,起來HI啊!】

謝西池多次給女朋友打電話沒打通,只當她又沉迷于寫劇本,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去了趟山頂咖啡店沒找到人,返身回了俱樂部。

在大門口就看到了罰站的柳桃枝,白色的雪覆了滿頭,也不知道清理。

她怎麽站在這種地方,怎麽不進室內?暖氣都不知道蹭,這只南方小土豆又在研究什麽?

他喊了一聲,“桃桃?”

沒有回應。

謝西池擡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她在冰天雪地裏站了有多久,能感覺到她的四肢因為低溫變得僵硬,“怎麽了,想什麽這麽出神?也不進屋裏,外面多冷。”

他看到她張了張唇,有暖白色的氣體在她臉側升騰,但是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謝西池皺眉,俯下身就要為她拍掉身上的雪,卻被躲開。

柳桃枝垂着頭,聲音有點冷,也有幾分麻木,“找我?”

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這山雀一進入工作狀态渾身都透着瘋勁。謝西池沒放在心上,下巴一揚,指了指身後,“難得有空,我們出去逛逛?”

然後他看到她擡頭,露出雙他讀不懂情緒的眼睛。

再定睛一看,柳桃枝又與平時沒什麽兩樣,雙眸一彎,沖他笑,“好啊,去逛逛。”

謝西池自然而然地想去牽她的手,而她已經往外走了,就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心裏泛起一股異樣,這是她第二次躲開了。

兩人走在熱鬧的街道上,人群擠擠攘攘,歡笑聲充盈在空氣裏。這時雪已經停了,有夜風吹拂過窗臺與屋檐的積雪,卷起白色的雪塵。

皎潔的月亮映着孤獨的雪山,在道路的遠處是那棵高大的裝飾樹,有不少人圍聚在一起拍照。

柳桃枝的頭發上也泛着月白,穿着寬大的絨衛衣,又圍着兩層煙灰色的圍巾,他的圍巾。人這麽看着,就脆弱的小小一只。

“別走這麽快,今天人多,會被擠散的。”謝西池再次伸手想拉住她,而那雙近在咫尺的手藏進了衣袖裏。

他身形一滞。這是,第三次了?

柳桃枝察覺到了他臉上的錯愕,看了看他懸在半空中的手,握了上去。和認知裏的沒什麽兩樣,一如既往,他用手掌完全包住自己手。寬大溫暖,十足的安全感。

可惜,她心裏的酸澀沒能減少半分。

越想越可笑,她就這麽被騙了将近一年。被最喜歡的人,甚至從沒見面就開始喜歡的人。

柳桃枝開口的嗓音毫無破綻,“謝西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天來舊疆定了個約定吧。”

“第一天到舊疆的約定……”謝西池如願以償将人攬到懷裏,心裏稍定,分神思考她說的約定,“我們在佛光道上說的那個?”

她仰起臉,笑得風輕雲淡,“對,你當時說只要滑贏或者跑贏你,就答應我任何一個要求。”

他漫不經心地t跟着一笑,“現在比?”

“嗯。”

柳桃枝輕輕掙脫他的懷抱,指了指前方張燈結彩的裝飾樹,“就比誰先跑到那。”

謝西池目測了下距離,兩百米不到,她該怎麽贏自己。心裏已經盤算起怎麽放水了。

還在琢磨着,他就被她扯着胳膊,彎下腰。

柳桃枝将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踮起腳系在他身上,也算是物歸原主,“謝西池,比賽開始了。”

謝西池手指摩挲着圍巾,垂眸看着她,目光柔軟,“好,開始。”

他一步都沒有挪,直到确認她跑到終點線,站定在樹下,才閑散地走過去,宣布,“你贏了,想要什麽?”

“我的要求很簡單,接下來我的提問,你必須如實回答。”

“只要這個?”

柳桃枝還在對他笑,聲音聽不出一絲的不對勁,“嗯,只要這個。”

謝西池眉眼也跟着放松,“好,你問。”

下一秒,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你是謝西池,千鳥極限的創始人,對不對?”

“你也是《追光》的唱作人,謝西池。”

“這麽多身份真厲害呢,謝西池。騙了我這麽久,也真的很厲害。好玩嗎,把我騙得團團轉會讓你覺得有趣嗎?”

她的語氣算不上質問,甚至有點平靜。可就這麽輕飄飄的幾句話,讓謝西池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被問得窒息。

柳桃枝仔仔細細盯着他的臉,與其說在等他回答,她更質疑自己,“你明明知道我經歷了什麽,最讨厭什麽。你把我帶到這裏重新開始生活,讓我重新看到了希望,可你自己卻從一開始就在騙我。我那麽喜歡你,信任你,是我錯了嗎?”

在他面前自己毫無保留地捧出一顆真心,希望得到相同的真心,是她期待錯了嗎?她曾經也反複問過還有什麽沒交代的,他說過沒有了。

他明明都知道,也多次和她保證過的。

他保證過的。

她卻沒有憤怒,反常地安靜。

謝西池想象過東窗事發後的場景,她會哭會鬧會兇,但絕不是現在這樣,用一種陌生人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謝西池再三斟酌,薄唇一啓,“對不起。”

這句幹巴巴對不起不說還好,一說柳桃枝眼眶不可抑制地變紅,各種負面情緒紛至沓來,擠在胸腔急需宣洩口。

她的淚珠噼裏啪啦往下掉,謝西池徹底慌了神,出口的嗓音啞得發苦,“別哭了,好不好。”

他擡手想為她抹去淚水,想像以前那樣抱抱她。心裏仍存在那麽一絲僥幸,可這一次他卻被毫不留情地躲開。

謝西池直接抓過她的手,“柳桃枝,你冷靜一下,聽下我的解釋。”

“我已經聽夠了,謝西池,你讓我感到惡心。”柳桃枝轉身就走,見他邁開腿,留下警告的一句,“別跟着我。”

雪道上的煙花劃開天幕,綻放出刺眼的光芒,人群歡騰躁動,不停往雪山的方向彙聚。謝西池身上感不到一絲人氣,他逆着人流,雙腳像是被釘住般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無蹤。

一小時後,在雪山上維持秩序的千鳥元老們紛紛收到澤老的信息轟炸。

緊急程度從接電話,下山回俱樂部變成——

人呢接電話!不接電話還活着幹嘛?

再到——算了,別接了。看到直接回俱樂部,天塌了。

啊啊啊啊?啥玩意塌了?

與他們一樣懵逼的還有雪場負責人。

當天晚上他想找千鳥方面商量下新年宣傳事宜,可死活都找不到千鳥的人,明明剛才還和他一起工作呢。第二天他才找人打聽到,他們人都蹲在大門口的地上,連夜開會呢。進去一個蹲一個,那氣氛凝重得像是明天就要世界末日。

不到四十歲的青年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上了年紀,腦子不夠靈光了,耳朵還出了毛病。再次詢問,啊?你剛才說,他們在哪連夜開會?

對,一群千鳥元老蹲大門口的地上,跟他們的頭兒連夜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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