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兩位神仙
第72章 兩位神仙
經典的柳氏幽默, 多久沒聽到了。
柳桃枝還趴在地板上,眼眶又不争氣地想紅, 使勁憋了憋,最終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掩蓋過去,“什麽棄筆從武,我要是有那能耐,當初體側都不需要找關系。”
柳廣白彎腰确認完花瓶的安危,順道掃了眼親閨女,敏銳地問,“真沒棄筆從武?那請問,你臉上的肉呢?”
“我只是去滑雪了, 瘦了。”柳桃枝不敢在她老爸火眼金睛下久呆, 趕緊起身去擡自己的行李箱。
只是去滑雪啊。
柳廣白看着打小身嬌體弱的閨女一口氣把二十六寸的大號行李箱“哐當”一聲提上玄關臺階,臉不紅心不跳的, 氣都沒多喘一口。他點點頭, 表示信了,風輕雲淡地把花瓶放在木架上, 繞過自食其力搬行李的閨女, 去院子裏找她媽去了。
柳桃枝把行李箱往自家屋一拖, 正在感慨這麽久沒住, 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 還一塵不染的。
門被推了開來。
“女兒回來啦。”是楚佩蘭的嗓音, 有些尖銳特,尤其是罵人的時候特別好認。一身棉麻休閑裝的中年婦女跨入門檻t,動作快得差點出現殘影。
還沒來得及整個母女久別重逢後的溫馨擁抱, 柳桃枝的胳膊已經被楚女士抓在了手裏,反複揉捏, “哎唷,還真瘦了。這是什麽啦,真的是肌肉啊?”
說着還想把她衣袖拉上去看看傳說中女兒的肌肉。
柳桃枝回家确實來找親情的,現在差點被火熱的親情給淹沒,也能理解楚女士激動的心。她抓下親媽作亂的手,拖着嗓音,“媽,別扒拉了,坐車已經很累了,你都快把我搖散架了。”
被親女兒嫌棄,楚女士瞪她一眼,就任勞任怨蹲下身給她收拾行李箱。收拾了沒兩件開始喋喋不休模式,說起家裏長短,柳先生茶葉泡太濃不聽勸啦,都三高了醫生讓他別碰酒還碰啦之類的瑣事。
這些話題,就像她無數次讀書歸來那樣平常。
過年這幾天三口之家過得其樂融融,除了前幾天需要走親戚,剩下的日子柳桃枝都跟着兩神仙過宅家日子。
居住在城市外圈,小鎮都算不上,基本沒什麽人煙。又是貓耳山的半山腰,方圓幾公裏一家大型商場都沒。買菜都不需要出去,周圍鄰居各個都是務農好手。經常能在門把手上刷新瓜果蔬菜,若是晚上散步閑着沒事,還能上鄰居家地裏摸兩把菜。
黑燈瞎火的,應該算偷菜,這不比網頁版的好玩。偷歸偷,第二天招呼還是要打一聲,錢也不能少了人家。
心照不宣的,一家三口也沒提她當年大逆不道的離家出走。
直到過于清湯寡水的菜讓柳桃枝有些不太适應了,開始懷念起親切的外賣小哥。
年初六,喜氣洋洋的好日子,柳桃枝覺得是時候挑戰權威了。她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對楚女士說,“媽,我想點外賣,我想吃炸雞。”
“你看你就是個炸雞。”楚女士有翻白眼的趨勢,好歹忍住了,沒慣着她,收走了她的碗,“那些垃圾食品有什麽好吃的,我看你也得控制飲食。等醫院開門了,給我做個體檢去。”
柳桃枝還想杠兩句,被柳先生使了個眼神攔住了。等家裏地位最高的那位進了廚房,他由衷感嘆了聲,“不瞞你說,我也想吃外賣。”
“那我們偷偷去買炸雞?”
“炸雞有什麽好吃的。我想吃烤鴨架。”
哎,世間有種痛叫好不容易有想和你一起作案的人,可惜目标不是同一個。可恨的是,要是只顧着自己作案,烤鴨架買不到,這人還會告狀。
柳廣白先生在大部分時間裏是個接受度很高的知識分子,沒有學者的架子,還有點頑劣,是個很随性的老頭。頭上也沒幾根白發,甚至還很茂密,看起來跟個玉面青年似的,也算不上是個老頭。
上班時間中式服裝文雅學士講課寫教案,下班時間布鞋老頭衫走街串巷純唠嗑。只要他樂意,誰也阻止不了他怎麽活。
可惜他認為傳統文學和網絡流行文學之間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就像他無法理解曾經的青春疼痛文學一樣。認為這些玩意除了誤人子弟,浪費大好青春外毫無作用。他甚至在這溝裏造好了碉堡,披馬上陣,四處抨擊網絡文學對青少年的危害。
然後轉頭聽見自己的親閨女說,“我要寫網文。”
于是祖上三代的都是學文的柳家開戰了,藏匿在家角落裏的各類流行小說一并收繳,以戰敗方放完厥詞遁走,常住他鄉結束。
現在柳先生已經冷靜了,讀書育人的事可以先放一邊,求同存異方針還是挺正确的,也有一部分是原因是随着年齡增長,他也沒能逃過公衆號的荼毒。
晚上柳桃枝難得沒捧着平板刷劇,而是在客廳看電視,她爸突然來了句,“公衆號誠不欺我,果然愛情才能讓人轉變。”
她拿過他手機一看,果然關注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公衆號,還有許多情感向短文。
“你怎麽也看這種,不是說看這些會看壞腦子的嘛?”
“與時俱進,省得被你們說老古董。”柳先生拿回手機,帶上老花鏡,很與時俱進地戳開某音,“你不是說你去滑雪了嘛,我就随便瞄了兩眼,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看着那熟悉的千鳥圖标,柳桃枝心裏一咯噔,已經在思考兩位神仙要是知道自己已經結婚,會用什麽超位法術送自己上西天。
結果柳先生只是指着簡介上自己的名字,“這短劇你做的啊,還挺有意思,以前是我對這些東西有偏見了。”
這話說出來,明顯是父女倆冰釋前嫌的信號。
實誠如柳桃枝,她只是皺眉,發自肺腑地問,“你看得懂?知道什麽是滴滴代滑嗎?”
“小柳同學,你這就屬于看不起人了。從字面意思去理解,不就是和滴滴代駕差不多的意思嘛,我已經理解了。”老柳先生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要以為老年人就不趕潮流了,我還看了你的其他視頻。我有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柳桃枝:“您這就屬于捧殺了不是。”
柳先生很認真的問,“我也想去滑雪,需要做些什麽?”
“……需要确定去哪滑,簽份人身安全保險,還有準備雪服護具等等裝備。但首先,你得說服你老婆。”
“她也是你媽,你就不能幫個忙?”
相比老柳的脾性,偶爾會爆,很罕見。
而楚女士就整一個常年處于火爆邊緣的火爆媽,一點就炸。當年老爸動了肺部手術元氣大傷,她就不讓他到處亂蹦跶了。在山裏安家落戶,就是圖一個空氣清靜好養生。
柳桃枝果斷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柳先生略有失望,放下茶杯沉默了會。
杯子觸底,裏頭的龍井茶葉沉沉浮浮,底部積了厚厚一層。柳桃枝覺得老媽說得沒錯,茶葉确實太多了,對身體不好。于是開口,“老爸,濃茶喝多了會貧血,還會失眠。你的身體同意你這麽喝?”
“醫生都沒你們會講,不讓喝酒,茶也要管?”見她還有開口的趨勢,柳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茶杯,又指了指她的馬克杯,“你看這是你的杯子,這是我的杯子。”
“所以?”
“我們家有存款幾百萬吧,市區還有幾套房。”
“嗯?你這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外打拼太辛苦了,準備讓我做個房二代”
柳先生怕她想太多,急忙說完,“不是,那些都是我和你媽的錢。我是想說,你的就是你的,和我無關。你在外面做什麽我都管不着,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的茶你也不要管太多,不然這些錢以後也不會是你的。”
“……”
柳桃枝懷疑重點是最後一句,但她沒有證據。
“那麽問最後一件事。”柳先生乘勝追擊,他劃開某音上點贊破百萬的賽事視頻,“這上面的女孩兒是不是你?”
柳桃枝掃過去一眼,立刻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是謝西池在領獎臺上給她項鏈那段,點贊竟然這麽高了?
她捂住手機屏幕,“要不我們還是聊回帶你去滑雪這件事?”
“不想回答算了,你難得回來也不能總把天聊死。我們就換個問題吧。”
柳桃枝瘋狂點頭,為老爸的上道點贊。
柳先生從容不迫地拿回手機,指着謝西池的臉,“這個男孩兒是誰?”
柳桃枝面無表情,“我帶你去滑雪,哪都行,裝備教練全包。一會媽來了,我就說喝濃茶有助于健康。”
“演得太假了,我不喜歡。”
“……”
“我也沒打算管你戀愛,而且你都二十四歲了。要是還沒有人來拱你這顆爛白菜,豈不是顯得我種得很失敗?”
“……”
那如果不光是被拱了,還被騙去登記了,您老還會這麽淡定嗎?
父女倆的對話漏了點給楚女士聽到,她走到沙發前,放下果盤,瞥了眼鬼鬼祟祟的柳家兩人組,“聊什麽呢,什麽拱白菜,怎麽看到我出來就不聊了?”
小柳反應很快,指了指電視,“聊新聞呢,剛才電視裏在放今年菜價又漲了。”
老柳吃了快果切,不緊不慢地接話,“還有最近年輕人都去滑雪了,特別火,建議我們這些老骨頭也去動動。”
“要死嘞,這把年紀了我們還滑得動啊。”楚女士沒想太多,轉頭警惕地盯着女兒,“到底什麽白菜?”
小柳還在裝傻充愣,“什麽白菜,娃娃菜,青椒豇豆,都在漲價啊。”
老柳看她那心虛的樣子,進社會兩年了演技還是那麽拙劣,起身拍了拍楚女士,“看新聞吧。”
一家三口吃着水果,讨論着家事天下事,其樂融融。
柳桃枝在t想怎麽和兩位神仙坦白自己的事,趁着世紀大和解索性就說了,不然一直憋着雷也累,她就不是個能藏事的人。
她扣着果切上的缺口說,“其實這一年我不是一個人住。”
就先放出這一句,看看二老的反應,本以為會有什麽地動山搖暴跳如雷,最不濟也該有個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然而什麽都沒。
甚至淡定開口的是楚女士,“一個男的合租室友對吧,你二伯早大半年前就和我們說了。不然你真以為我們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住?”
她二伯也就是那位包租公,原來早就通風報信過了。
但這劇情走向不對啊,就算是個男的合租室友他們不也該跳起來打斷她的腿嗎?
看閨女小臉都皺成了一團,楚女士一副你也太年輕的眼神瞅着她解釋,“那男孩子的身份證其實也給你二伯看過了,我們當初也震驚啊,你也不缺錢啊,怎麽就找了個合租室友,還是個男人。你爸當時就準備提着掃帚趕人,還是你二伯攔了下,想起來你八字的事。這一對比,不就明白了。之後那兩月,你二伯一直關注着你那屋子呢。說那男孩子規矩得很,晚上燈兩個屋都亮,作息比你好多了。也不經常呆家裏,到點就出門,一看就是有正經工作。”
後面半年情況就完全變了,柳桃枝很心虛,“你們就這樣放心了?”
“沒有。”楚女士直言:“你要是繼續當個悶頭鵝沒回來,那我們這會兒就已經在雁城了。”
柳桃枝有點兒感動,有點兒上頭,準備坦白從寬了,“其實……”
語言沒組織完畢,楚女士就指着八點檔的新聞感嘆,“現在的小年輕哦,都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什麽認識不到幾天就結婚,這種麽,肯定要出事的老。還閃婚,現在離婚窗口都要排隊了,當初結婚時候怎麽不想想清楚。”
柳桃枝慫了,“現在離婚也不是什麽大事。”
“怎麽就不是大事了。女孩子以後再結婚就是二婚嘞,個也太難聽了。放我們以前,這樣的女孩子都要被人說死的,頭都擡不起來的鬧。我要是有這種女兒,我認都不認的。”
楚女士非城鎮戶口,非常傳統的女性,文化水平也不高。老一輩的觀念有些濃厚,畢竟是六零年代大地主的孫女,能和柳廣白成婚,全靠家裏長輩的介紹。一個看中對方盤亮條順,願意順着女方的驕縱性子,一個看中對方舉止儒雅,願意照顧他一輩子。
這看對眼的事,就是這麽玄妙。
楚家祖上都信命,大地主家産到了柳桃枝外公那一代,基本都散完了。外公出生便衣食無憂,偏生是個單純性子,別人問他要什麽,他就給什麽。算命先生說這孩子善,将來會有福報。他的樂善好施更是肆無忌憚。這一施舍,地産房産都給他那些好兄弟瓜分了去。
等楚女士讀書那會兒,只剩間十幾平的茅草屋子給父女倆相依為命。□□時期鬥地主的苦難自然也落不到外公頭上,誰見過這麽窮的地主?苦難都讓那些好兄弟享受了去。
這誅九族的一難就這麽莫名其妙化解了,楚女士就更信命了,才會在女兒出生時找人算命。
也就是這一算,天都塌了。
好在還有補救之法,那八字相宜小夥子和女兒合住的事,她才勉勉強強按住自己暴躁的心。送了點禮,麻煩二伯幫忙看着自己閨女。但是結婚的事可不能馬虎,那是作為鄉村婦女根深蒂固的事,是會被釘在道德敗壞的柱子上,讓人笑話一輩子的事。
柳桃枝感受到了楚女士的頑固不化,默默閉麥,她老媽一旦開始暴走模式,誰也攔不住。
楚女士可是把女兒的話放在心上,吐槽完新聞,扭頭問她,“其實什麽?”
柳桃枝不想剛回來幾天就流落街頭,非常不要臉地指向背鍋俠老柳,“媽,其實老爸說他想去滑雪,剛才都在問我要買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