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吻了他

她吻了他

篝火“啪嗒——”一聲被點燃,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黑暗和陰冷被驅散。

胤姜搓搓手,将手放在篝火上取暖。

一時氣氛有些尴尬,胤姜和梁玺皆沉默,良夜難熬啊。

梁玺從山林中折來不少樹枝,将其分別鋪在篝火兩側,枝丫上綠葉鮮然,“這樣躺着會好受一點,地上潮,蟲蟻多。”

胤姜奇怪的看了梁玺一眼,按照道理來說富家子弟應該沒什麽生活常識,可是這家夥現在怎麽看起來這麽有煙火氣呢?

梁玺回應胤姜的眼光,“你餓嗎?我再去找找附近有沒有吃的?”

胤姜搖頭,“宵夜還是少吃。倒是你,跟我以前所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梁玺坐下,二人之間隔着篝火,火星有時候啪啪作響,昏黃的火光映在二人臉上,照得二人臉龐暖洋洋的。

梁玺反問,“我在你眼裏,又是何種模樣?”

胤姜淡淡笑,“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嬌貴的公子哥,所以現在你十分安然的露宿野外、只拿樹葉子做席被,我還有點驚訝。

至于你說吃食,難不成你還會做飯?這可一點也不符合你嬌貴公子哥的形象。

難不成我以前認識的你,都是假的?”

梁玺故作沉思狀,“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嗎?那我是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了。”

胤姜笑着看向梁玺,“難道不是你應該向我解釋一下嗎?”

梁玺點頭,“唔,那我該從何說起呢?要不從頭說起?在我五歲那年——”

胤姜打住梁玺,“看來是個很長的故事,不過,”

胤姜忽而靠近梁玺,直勾勾盯着他說道,“我更想在以後慢慢了解你。”

梁玺呼吸一窒,二人湊得極近,他還能感覺到對方綿長的呼吸打在他臉上。

梁玺渾身僵住,任由胤姜向他靠近,女子身上傳來淡淡的馨香,一雙皓若星辰的眸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梁玺不自然的錯過眼,想稍微拉出些距離,胤姜卻不放過,又刻意靠近他,語調故作纏綿,卻又似在逼問,“可以嗎?”

梁玺張張嘴,想說什麽,卻仍是保持八風不動的坐姿,端正得很。

胤姜心中發笑,又想起之前梁玺扼住她下颌,劍拔弩張的模樣,不免直言道,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哪一面是真的,翩翩君子是你,矜持溫文是你,可有時候你又突然露出獠牙,想狠狠咬我一口。

我越看不清你,就越想了解你,”見慣你這樣雲淡風輕的模樣,就越想見你瘋狂。

胤姜心中喟嘆,她到底還是對他很感興趣,蘇灼說得不錯。

每每在二人彼此有誤解之時,二人又總能發現對方的另一面,并且,比起表面的痕跡,似乎她更為他的內在着迷。

對人感興趣,并非好事。

她曾對蘇灼感興趣,後來便刻意去挖掘他的過去,她素來是個很有掌控欲的女人,可是蘇灼是很讨厭這樣的,尤其她還算是他的後輩。

她和蘇灼從未開始,彼此卻都能感受到二人間的隐流,雖也無所謂結束。

若是真論起結束,那大概是那天,一個小雪夜,她結束酒館的生意,裹緊了身上的貂裘,撐把油紙傘,急匆匆往家中趕。

雪花紛揚,她本想叫蘇灼出來賞雪,卻聽聞院中歡聲笑語,推門而入,卻見得幾個衣衫半露的花娘依靠在他身上,房中碳火燒得很旺,暖洋洋的。

他遠遠朝她瞥了一眼,只一眼,胤姜明白,結束了。

他以如此的方式斬斷他和她之間的情愫,而她回以靜默。

胤姜還記得,她轉身離去,還給他們關上了房門。

她曾經對梁玺說過,蘇灼在他們二人的婚房裏招攬女子,其實并不是虛構。

她知道,真話摻着假話說,更容易取信于人。

那的确是她的婚房,卻不過是假成親的婚房,那的确是她曾經歡喜的人,卻也只是她的假丈夫。

她就生活在這真真假假摻雜的世界裏,為自己尋一絲喘息之氣。

她的來歷,她的過去,決定她是這樣的人,她永遠也不可能坦率。

就像眼前的他,大概也是如此吧。

胤姜想着想着,忽然有點心折,今夜無月,只餘篝火燒得滋滋作響。

胤姜鬼使神差般,捧起了梁玺的臉龐,她細細瞧着梁玺的臉,心想,真是個俊俏的郎君。

在她尚且年少的時候,時常與李山川、阿舞那群玩伴漫山遍野的跑,李山川喜歡阿舞,許多人都知道,阿舞那時候還活着,瞧着李山川也總是紅着臉。

他們都很喜歡起哄這二人,胤姜也不例外。

後來一個莺飛草長的下午,她和阿舞玩累了,躺在花叢中看藍天,碧空如洗,白雲惬意,遮住陽光,身旁蝴蝶飛舞,聞之皆是花香。

胤姜問阿舞,為什麽喜歡李山川?

阿舞臉蛋微紅,她生得好看的眉目,似春風般舒暢,四下瞧瞧看看,才小聲對胤姜說道,“阿川,很好看,對我,也很好,我很喜歡他。”

如今的胤姜想起來,卻嘆道,這是多麽質樸無邪的理由啊。

男女之間的事情,卻是她弄複雜了,或許本來就該是簡單的事。

這樣的純粹卻終究是難尋了。

胤姜想着,篝火将二人的半邊臉龐映得通紅,她知道她不該這樣做的。

他們之間沒有結果。

篝火裏不時蹿動的火苗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身影坐得挺拔,巍然不動,而另一個身影卻漸漸逼近,人影綽綽,先是額頭相接,再是鼻尖相觸,然後兩個身影交織在一起。

胤姜吻了梁玺。

一個輕輕的吻。

很快兩個身影又分離開,樹枝過了旺的火候,聲勢都弱了下去。

梁玺難得有幾分茫然的神情,胤姜卻為自己的捉弄開心,她喜歡他這樣,她總是要出乎他的意料才是。

梁玺卻忽然握住胤姜的手腕,眼中似有千萬重思緒,卻硬是沒說一句。

沉默的氣氛在兩人間蔓延。

胤姜開始懊惱,她又搞砸了嗎?他這樣,是什麽意思?

胤姜想起梁玺的身份,心思幾道回轉,卻漸漸放平了心态。

胤姜擡起手腕,“你不放開我,是想我在這裏睡覺嗎?”

梁玺欲言又止,看得出內心似乎掙紮重重,可是那又與她有什麽幹系呢?

胤姜知道,他們兩個早晚都會雞飛蛋打,但是那是早晚的事情,又不是現在的事情。

他會回到他本來應該在的地方,而她也将回到她的寨子。

他們的人生不過有一個短暫的交織點,他們也不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在圖窮匕見之前,他們還是各自心中美好的存在。

在胤姜還未泛起惡劣的想法之前,梁玺先松了手。

胤姜回到剛才自己的地方,篝火又橫亘在二人中間,似楚河漢界般泾渭分明。

梁玺見火勢漸小,夜寒濕冷,“我再去抱些樹枝來,省得今夜過不去。”

梁玺離開,卻頗有些落荒而逃之感。

胤姜瞧着梁玺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際漸明,胤姜早早醒來,梁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而她身上,還披着他的外裳。

這家夥。

胤姜剛走幾步,卻見梁玺回來,他神色一如往昔的冷靜,“他們沒追來,我方才想回礦洞中,卻發現水泥被封死了,弄開是不可能了。”

胤姜察覺蹊跷,“他們想把我們封死在這裏?可是這地方這麽大,他們如何篤定我們就出不去?”

“未必是篤定,我觀察過周圍,全是山,這山坡走去,那山坡走來,都是一樣。我們被困在山上了。”

梁玺只穿了單薄的內衫,此時将外裳撿起,倒也沒避諱,将外裳穿上了。

“我們得找方向出去,如今這在何處,我還真不知道,鄧氏銅礦本就建造在懸崖角上,不成想銅礦背後還大有乾坤。

上次我掉下去的地方是處懸崖,這裏卻連懸崖都沒有,全是此起彼伏的山脈,想來是那礦洞中的礦道有古怪。

我想,或許我們現在在半山腰也不一定。”

胤姜環顧四周,層巒疊翠,碧綠之色似潑墨畫般濃厚,“看來是我們被騙了,就算他們運的是人,也沒被送到這裏來,那銅礦中肯定還有旁的蹊跷。

此處是障眼法。

你說得不錯,這裏和你之前掉落的地方沒什麽相似,但這裏肯定是雲霧山,我們就在雲霧山深處。”

雖然山與山有相似,胤姜也自小在雲霧山中長大,但是她更知道,雲霧山很大,她平日裏所生活的那方寸之地,不過只有雲霧山一角而已。

這顯然不是慶安寨附近,無論是新慶安寨,還是老慶安寨。

二人在大山中一時失了方向,反倒沒有了旖旎心思。

胤姜憑着多年來在山中的經歷,本能的想朝山腳走,或許山腳有人家也說不定。

山林多動物,雖然昨夜沒遇到危險,但是往山下走,不一定會遇到什麽,胤姜握緊腰間刀刃,但是,有動物才好呢,至少不用擔心餓死。

梁玺開口,“山中的确有人行走過的蹤跡,在東南方位有被踩踏過的野草痕跡,也有幾個腳印,看上去應該沒多久,應該是下雨後留下的。

只是,他們既然把我們封鎖在這裏,就說明他們并不擔心我們循着蹤跡找上去。

那地方究竟有什麽,又安排了多少人,我們并不知道。

就憑你我二人,單打獨鬥,未免太過犯險。”

胤姜明白梁玺話中之意,但若不尋找出路,就只能被困死在這裏。

雖然未知的兇險可怖,但萬一那只是只紙老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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