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特殊的出行

第006章 特殊的出行

選中禪院甚爾的原因,是因為亂步在他身上,看到了相似的想法。

他們都讨厭這裏,都想離開這個地方。而且甚爾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其他人不會幫助他逃跑,反而會上報這件事。

但甚爾不會,他也讨厭這個地方,讨厭這裏“中規中矩”的、和木頭人一樣的所有人。

“你也不喜歡這裏、想要逃離這裏不是嗎。”亂步睜開了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這裏會讓你感覺到壓抑,所以你想離開這裏。”

甚爾沉默了片刻,然後直接上手将“自以為是”的亂步提了起來,夾在腋下:“別總是以為自己什麽都懂。”

是的,那是他真正的想法。想要錢也只是為了,盡早離開這裏。但是不行,雖然沒辦法給家族提供價值,但也沒辦法輕易離開。

不過哪怕真的這樣想,如今被一個屁大點的孩子戳破心事,還是會讓人覺得不爽。

“而且你出去了也活不下去,你不會覺得翻過這座牆,外面就是你期待的世界?”

這座牆後,是其他的圍牆。偌大的禪院家,高低錯落的牆有很多,足以讓人迷路。

而且哪怕真的走出禪院家,外面的世界也沒有那樣美好。至少,一個豆芽點大的孩子,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亂步掙紮起來,他踢了踢腳,但依舊被穩穩鉗制。他不懂為什麽,甚爾明明也很想離開不是嗎?

“不是現在,我只是出去找一個東西!”黑發的孩子,梗着脖子喊道,“我們會回來的,只是要短暫離開一下。但是我保證,以後會讓甚爾離開的。”

綠色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焦急慌亂。這麽久以來,他都想離開這裏。

他總是覺得有什麽在等自己,而找不到那個東西,心裏就覺得空落落的。

不去找到的話,就沒辦法心安。每次走神時,腦海裏都會閃爍幾個熟悉的片段。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的!”

亂步錘了一下甚爾的肚子,然後硬邦邦的手感讓他下意識皺眉。

“那你去和家主申請。”甚爾依舊面不改色,“我不想插手麻煩的事情。”

用力吸了吸鼻子後,那個孩子安靜下來,連雙臂也自然垂落着,一副蔫蔫的感覺。

“其實,我看不到咒靈。”一個聲音,輕聲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句話,好像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于是禪院甚爾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他依舊沒有松開亂步,但卻低頭看着那個耷拉着的腦袋。

他沒有絲毫咒力,所以看不到咒靈,也感知不到這個孩子身上有沒有咒力。

但是從家主的重視程度來看,這個家夥根本就不像是普通人的樣子。

那麽多咒術師,難道都會看錯不成?甚爾狐疑道:“你的腦子壞了?”

亂步又繼續說:“我留在這裏,遲早會被趕出去的。他們都不喜歡我,讨厭我,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黑發的孩子,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甚爾站了很久,久到被夾在腋下的孩子抱怨了一句:“好痛哦甚爾,我的肚子好難受。”

他終于把亂步放了下來,那雙略顯圓潤的綠色眼睛裏并沒有淚水。亂步擦了擦被凍出來的鼻涕,然後雙手捧着甚爾的臉。

身材高大的少年半蹲着,兩雙深淺不一的綠色眼眸對視着。

“甚爾,我想要離開這裏。”

天真的話,讓人想要嘲笑他一下。但就是簡單的幾句話,卻喚醒了甚爾內心深處,不願意再想起的記憶。

因為沒有咒力,他連普通人都不如。被欺負、被傷害,是常有的事情。

是啊,小時候的他也曾想過,要是自己能離開這裏就好了。

“……你想去哪裏。”

亂步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拿起地圖說道:“橫濱!”

圍牆外面還有很多圍牆,但是對于兩人來說,翻越它們并不困難。

甚爾擁有超強的體力和運動神經,哪怕帶着個拖油瓶,徒手翻牆也不是問題。

而像是有預知能力一樣,亂步總能恰到好處的,指引他繞開人群。他們從禪院家的側面,順利的離開。

偌大的禪院家,并不坐落在繁華的街市裏,周圍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以及茂密的森林。

徒步去市區對甚爾來說并不困難,現在是上午,不過是多花一點時間而已。

但被他抱着的人卻不行,外面的冷風一吹,亂步又開始吸鼻子,把臉埋進衣領裏面。

所以兩人在公路上攔了一輛車,突如其來冒出來的人,倒是将那個司機吓了一跳。

不過還好,善解人意的司機,還是讓兩人搭了個便車。聽聞兩人要去橫濱,還好心地将他們送到地鐵站附近。

一開始甚爾是跟在亂步身後,看他想去哪裏的。但觀察了片刻後,他發現這個家夥根本不會坐車。別說不會坐車了,他怕是連怎麽等車的常識都沒有。

沒辦法的情況下,禪院甚爾只能先帶着人上了前往橫濱的地鐵。

一路上,亂步都很興奮,所以話也多了起來:“甚爾,我好餓,我想吃可麗餅。”

“沒有。”

“那紅豆鲷魚燒。”

“也沒有。”

兩人帶着為數不多的錢,坐車都夠嗆,哪裏有那麽多要求。甚爾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一個個要求,倒是旁邊的一位婦人,有些于心不忍。

“我說你啊,怎麽做哥哥的,怎麽能讓弟弟餓着呢?”婦人從口袋裏找了找,拿出一顆棒棒糖,“好孩子,等下車再去吃點什麽吧,先吃點墊墊。”

兩人都是黑色頭發,綠色眼睛,被誤會有血緣關系也正常。禪院甚爾板着臉,懶得解釋。

而道謝後,亂步看着車窗外面的風景,短暫地沉默下來。

下車後,周圍都是擁擠的人潮。為了避免走失,禪院甚爾拎着亂步的衣領,将人抱了起來。

亂步抓着甚爾的頭發,身體前傾,想要在一片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些熟悉的東西。

這裏是橫濱,因為臨近中午,所以街道上到處都是來往的行人。

來到橫濱後,全然陌生的地方,一下子就澆滅了亂步的熱情。甚爾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也明白了路癡的某人,是起不到帶路的作用的。

“在哪裏。”甚爾将地圖展開,“說,你要去哪裏。”

亂步又仔細看了起來,随後有些不确定的指了兩個地方:“不對、不是這裏,應該是這裏。”

雖然沒有準确的地址,但還好有一個大概的方向。兩人沒錢坐車,只能徒步。

沒走多久,亂步就錘着腿說着:“好累啊甚爾。”

“自己走。”甚爾一臉輕松,他挑了挑眉,“這也是鍛煉。”

亂步又賭氣走了一段路,但周圍的人牆密不透風,讓他覺得壓抑,快要呼吸不過來。最後,他還是抱着甚爾的大腿,又被高高舉了起來。

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周圍的景色也盡收眼底。

橫濱也是一個繁華熱鬧的地方,這裏有很多特色的景點,以及誘人的美食。

按照地圖上标注的地方,他們終于來到了目的地附近。看了一圈後,亂步面色複雜的搖了搖頭:“不是這裏。”

“麻煩。”禪院甚爾吐槽了句,但還是任勞任怨的換了一個方向。

一下午的時間,他們轉了好幾個地方,但那雙眼中的期待卻一點點落空。

“你到底找不找得到?”甚爾有些不耐煩道,“這樣完全是浪費時間。”

冬天的白天很短,現在已經是黃昏,天馬上就要暗下來了。

他們沒有去處,在其他人忙着趕回家的時候,漫無目的的在路上閑逛。

亂步沒有回答,被抱着的他很容易看到遠處的攤子,他的肚子“咕咕”叫喚起來,臉上也滿是失落的表情。

“好餓啊甚爾。”

一整天沒有吃東西的情況下,甚爾并沒有覺得特別饑餓。但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不同,他小時候也經常挨着餓入睡。

“睡吧,睡着了就不餓了。”甚爾這樣說,“餓也沒用,我們沒錢。”

黑發的孩子神情頓時萎靡不振,他趴在另一人的肩頭安靜下來。

“老板,要一個烤紅薯。”

“诶?好哦。”

因為快收攤了,所以他們花比較少的錢,買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烤紅薯。

兩人都蹲在路邊,一人一半烤紅薯。兩口吃完手裏的烤紅薯後,甚爾又看着遠方開始發呆不過很快,他的眼睛又斜過去,對上街道另一邊,一個女人的注視。

那個女人接聽着電話,神情嚴肅地點頭,然後走了過來。

亂步捧着熱氣騰騰的烤紅薯,自然也注意到那個走過來的人。甚爾将他拎了起來,準備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他卻一陣小跑,再次來到那個烤紅薯的攤子前。

“老板,我們還要兩個烤紅薯。”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比出兩根手指,老板頓時樂呵呵的保證:“好好,給你們烤兩個大的。”

他們沒錢,一個烤紅薯也買不起,所以亂步指了指越來越近的女人,說道:“這位小姐付錢哦。”

作為告知情報的獎勵,禪院家自然會有謝禮。所以那個女人面露意外後,也笑了笑說:“我來付錢吧。”

抱着兩個大大的烤紅薯,那個孩子又跑了回去,把較大的那一個給了身邊人後,又蹲了下去。

而很快,一輛車停在了路邊。車燈閃了閃,從後座下來一個人。

“亂步。”直毘人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他難得嚴肅地喊道,“過來。”

他的手上還有一半沒吃完的紅薯,但也被手下拿走,丟進了路旁的垃圾桶。

禪院直毘人作為家主事情很多,所以亂步沒想到他會親自來。

沾滿黑灰的雙手,悄悄在衣服下擺擦了擦。亂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說道:“你會責罰甚爾嗎。”

直毘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意有所指道:“你知道答案的。”

“你不會的。”亂步轉過頭去,并不畏懼、直接對上直毘人的雙眼,“因為我保證過了,以後不會亂跑,所以你不能責罰他。”

“強詞奪理。”直毘人往後靠去,他半眯着眼睛,“我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保證的。”

“剛剛。”

一陣輕笑聲後,車內如同外面的夜晚一樣,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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