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顯的端倪

第007章 初顯的端倪

漆黑的夜裏,一連串的房間裏亮着燈。有人影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紙門留着一條縫,傳出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藥喂不進去,只能挂點滴了。有稍微好點嗎?”一個人側頭詢問,“把他額頭上的毛巾換一下吧,再去端一盆冷水來。”

一個年紀略大的老婦人,有條不紊的安排着。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但因為屋子主人的發燒,他們都沒能休息。

不過從發現他們看護的小主人失蹤後,她們就一直提心吊膽到現在,哪怕入夜也不能休息。

被找回來的孩子恹恹的,只喝了兩口粥就昏昏睡去。一直照顧的清子婆婆,只沉重地嘆息一聲,安排人在床邊守着。

而果不其然,不過半小時亂步就起了高熱,渾身發燙,鼻塞得張大口呼吸着。

雖然現在剛剛入冬,但氣溫已經很低了。薄薄一件外套可不足以禦寒,更何況他們在外閑逛了一天。

無論是中藥西藥,都喂不進去那個孩子的嘴裏。清子婆婆想起亂步總是怕苦,于是哄着說道:“乖啊,喝完藥就能好了。”

清子婆婆從年輕時就在禪院家服侍,所以也得到了家主的信任。她帶過幾個孩子,因此也見多識廣地覺得,這不是普通的發燒那樣簡單。

直冒冷汗的孩子緊閉着唇,然後又因為呼吸不暢猛地張大口喘息。他閉着眼睛,難受得低聲呓語。

發燒的話大概只是身體難受,但看亂步的樣子,倒有一種被魇住的感覺。

就像年齡太小的孩子,因為受到驚吓,然後半夜難以入睡、頻發夢魇那般。

難受的孩子嘴裏說着“不要離開”的話,吊着水的手也用力抓着被子。

所幸天蒙蒙亮的時候,高燒終于退了下去,忙碌一晚上的大家終于松了口氣,于是最亮的那盞燈滅了,只留一個發着暖黃色光暈的小燈。

很突然的,亂步睜開了眼睛,他的鼻子堵塞,只能張口呼吸。

拖着昏昏沉沉的身體,他費力爬了起來。但左右看了眼,又不知道要找什麽。

關上的木門被嘩地一聲推開,于是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情況下,又變得吵雜。

“亂步大人!請穿好衣服。”

一牆之隔的外面,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間裏的人睜開了眼睛,随後回過頭去。

“啪”地一聲,屋子裏面的燈亮了起來。甚爾看到了被裹成一團,但臉上還帶着些淡淡潮紅的亂步。看到他的下一刻,原本神情恍惚的孩子,好像是确定了什麽事情,轉而立馬失落下去。

亂步想起來了,想起來他找了一下午,但是都一無所獲。他固執地覺得是頭腦昏昏沉沉記錯了,但見到面無表情的甚爾,又沒辦法再欺騙自己。

看到地圖時,他就确定自己要找的東西在“橫濱”,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找什麽,但是心裏卻有一種預感——只要找到了,他就可以脫離這裏。

是尋找一個安心的、可以庇護他的地方,但連帶着那段記憶都是“不存在”的,又怎麽可能真的找到。

失望加上一直的期待落空,讓他覺得頭腦渾渾噩噩起來。身體很難受,但是更難受的,是他好像被抛棄了。

“我找不到。”亂步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越發含糊哽咽,“沒有人要我了,我沒有去處了……”

剩下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都用肢體語言,手舞足蹈的想要表達什麽。于是抿着唇僵持片刻後,甚爾明白那些看着他的人,好像是在等他出手。

像是失去了一切一樣,面前的孩子沉默哭泣着,看着傷心極了。眼淚大顆大顆滴落,然後又倔強地自己用手背擦去。

甚爾最終還是往前膝行了兩步,他原本就跪坐着,因為受罰在後背留下了傷口,雖然不痛不癢,但是暫時沒辦法躺着。

伸出的手略有停頓,于是外面看着的幾人提心吊膽起來。他們并不知道為什麽亂步如此看重甚爾,但很明顯現在病着的孩子正在哭鬧,得想辦法安撫。

于是有人擠眉弄眼的暗示,希望甚爾能夠破例逾越一次禮節,至少現在要将人安撫好。

帶着繭子的手舉在半空握了握,然後輕輕落在面前孩子的頭頂。他也沒有別的安慰的話,只是扯起嘴角:“哭什麽,橫濱那麽大,一天找不完不可以下次去嗎。”

粗糙的手指,粗魯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亂步呆呆看着面前的人,然後突然有所察覺的回頭看去。

頭頂的燈光在腳底下照出影子,黑色的影子如同有了生命一樣晃動起來,然後一團白色的東西,逐漸現形。

能夠在內院服侍的人,雖然沒有能夠成為咒術師的潛力,但有些人還是能看到咒靈的。

于是一個聲音問道:“那是玉犬嗎。”

她們自然知道禪院家祖傳的術式是什麽,雖然知道亂步是十影法,但是這半年來,大家都很少見到他使用這個能力。

甚爾也感覺到房間裏多出了什麽東西,亂步用力睜大眼睛,于是那個模糊的白色影子,又動了動往他的方向靠來。

他感覺到胸口的位置,被什麽東西蹭了蹭,于是在回過神之前,下意識張開手,抱住了面前的東西。

毛茸茸的手感,有一只爪子,輕輕搭在他的手上。

亂步蹲下身去,以跪坐的姿勢埋進那一團白色之中。這樣越發的難以呼吸,但就是這種窒息感,讓他找回了自己。

咒術師和普通人的區別,除了擁有可觀咒力、能夠使用術式之外,最本質的區分方法,就是前者可以不借用任何手段,用自己的眼睛看見咒靈。

亂步看不到咒靈,哪怕是最低級的咒靈。他只能憑借其他人的反應,推測出什麽地方有咒靈,又是什麽樣子。

除了甚爾這樣的意外,普通人也是會有微弱咒力的。但他還是很清楚,這樣微弱的咒力不足以讓他變得特殊。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大概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他也看不到一直跟在身後的玉犬,是什麽樣子,也沒辦法主動召喚它。

不過“玉犬”擁有自己的思維和想法,它會自己出現,然後确定他沒辦法看到自己後,又悄無聲息的消失。

但現在,面前的虛影比起上一次,又更加清晰。

雖然是普通人,但長期被“詛咒”盤踞的話,在影響下他也慢慢能夠看到咒靈。

是的、詛咒,通過對那些藏書的研究,亂步覺得這是最好的解釋原因。

他被詛咒了、又或者是他詛咒了別人,影中盤踞的“詛咒”,擁有龐大的咒力,這掩蓋了他本身就微弱的,屬于他普通人的咒力。

然後通過術式的使用,他可以召喚影子中的式神,也可以自如使用式神的咒力。

當然,不是現在。現在的他,只能模糊的看到“玉犬”的形狀而已。

————————

因為看管不力,那天院子裏值班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不過只是罰了一個月的工資,對常居在禪院家的大家來說,包吃包住的情況下一個月工資不算什麽。

“罪魁禍首”倒是罰得比較重,好像是由家主親自動手,挨了幾鞭子。不過對皮糙肉厚的甚爾而言,這樣的懲罰不痛不癢。

亂步很明白,這些處罰都是故意給他看的。于是他也裝作生氣,好幾天沒有搭理直毘人。

接連幾天的烏雲密布後,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終究是飄飄灑灑下了起來。

院子裏很快就堆積了可觀的雪層,不過雪停後又很快被掃去。

雪下得小了一點,亂步終于被放了出來。他穿着厚厚的外衣,手套和圍巾也戴得很齊全。

“亂步,不能玩雪哦。”清子婆婆笑眯眯着說道,“不然就要喝苦苦的藥了。”

其實不喝藥也有其他醫療辦法,但是家主知道這個孩子怕苦喜甜,說是要讓他犯錯後長記性,所以才特地安排了熬煮的藥。

亂步站在走廊底下,含糊地應了一聲:“好白的雪,所以你不要往外面去,要不然我看不到你。”

周圍并沒有其他人,于是這句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不遠處站着的直毘人,卻眯眼看着亂步身邊的白色影子。

“那是……玉犬?怎麽總是這只白玉犬,那只黑玉犬呢。”

按照歷代十影法留下的記錄,不出意外初始的應該是一黑一白兩玉犬。

最近亂步也時常召喚出玉犬,幾乎每次來都能看到白玉犬安靜待在他身邊。但是仔細一想,他們好像從未見過黑玉犬。

“不知道。”甚爾簡單回了一句,“大概他更喜歡白色吧。”

他看不到玉犬,只能憑借敏銳的五感,知道玉犬大概的位置。

而這一細看,直毘人又發現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他雖然沒有見過其他玉犬,但亂步身邊那只端坐着有他肩膀高的“玉犬”,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只狗……

立挺的耳朵很尖,總靈活的抖動,尾巴看着有一層很厚實的毛,行走時也總是下垂着。

“倒是……有點像狼啊。”

不像狗,像雪地裏會冷不丁咬穿咽喉的雪狼。狹長的眼睛是淺灰色,雖然從不嚎叫露出牙齒,但卻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而聽到直毘人的話,靠着柱子的甚爾想起什麽:“啊……他說讓我們喊銀狼來着。”

“銀狼嗎,倒是很形象。”直毘人若有所思的點頭,“得找機會,讓他試着召喚其他式神了。”

玉犬畢竟是初始自帶的,要增長實力,還是要盡快“馴服”其他式神。

一陣風過後,雪越下越大起來。原本站在亂步身後的銀狼,擠到他前面,推着他往走廊底下走去。

“知道了。”亂步摸了摸鼻子,順勢往後走了兩步。

而這時,身後傳來喊聲。

“亂步,陪我去五條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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