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冬日的初雪
第008章 冬日的初雪
撲簌簌落下的大雪,将視野所到之處,鋪成一片蒼茫的白。
不過還好沒有影響交通,就是視野受限車開得慢了點。昏暗的天色,一時也分不清楚時間。下車的時候,雪終于小了一點。
這次的宴會,由五條家發起,原因是他們的少主五條悟生辰,所以特地邀請一衆小聚。
過生日是假,找回場子才是真。一想到上次五條家的人吃癟的樣子,直毘人就眯眼笑了笑:“亂步,這次畢竟不在自己家,在外面可要謹言慎行哦。”
雖然是囑咐的話,但是那個神态和語氣,好像是變相鼓勵他一般。亂步看着周圍白茫茫的一片,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不過,小孩子家童言無忌,想必他們也不會斤斤計較。”末了,直毘人又補了一句。
白底紅梅紋路的油紙傘略微傾斜,擋住了大部分落下的雪花。長長的一條石頭臺階已經清掃過落雪,在他們之前也陸續有人抵達。
因為天氣的原因,原本定下的日期往後推了一天,而五條家也為一衆安排了住處,抵達的賓客在帶領下去往各自的住處。
除了熟悉一點的賓客外,更多的人借着傘的遮掩,避免了碰面、交談。
紅木的長廊一端,站着兩個接待的人。
“哦呀,是一個小孩。”左邊的人眨了眨眼睛,彎下腰詢問,“要我帶你去玩嗎?大人的宴會總是無聊的。”
“喂。”另一人小聲提醒一句,“這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要自作多情。”
在往來的賓客裏,确實很少有人帶着自家的孩子。所以乍一看,一個穿得圓滾滾、圍着鮮紅色圍巾的孩子,就格外讓人眼前一亮。
落後兩步的直毘人點了點頭,允許了那個侍女的提議:“去吧,晚飯之前回來。”
亂步看了眼天空,依舊将下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面。帶路的人話很多,絮絮叨叨着,想要逗他開心。
大人的宴會确實無聊,哪怕滿面笑容,也不過是互相虛以委蛇。
他們繞過更多人走的院中長廊,推開了一扇門後,暖氣撲面而至。
五條家也很大,繞過數個通道的房間,又沿着屋檐底下的走廊走,然後才到了地方。
那是一個院子,院子裏有兩棵山茶樹。樹上堆積着落雪,但隐約可見點點鮮紅。
是冬末盛開的重瓣山茶,它開得正豔,不過因為一場大雪遮掩了它。
推開的紙門後面,是一個明亮而寬闊的房間。房間裏傳開“咕咚咕咚”的水沸騰聲,帶路的人彎了彎腰,随後後撤一步:“就是這裏啦,有需要的話記得喊我哦。”
在示意下,亂步走了進去。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夫人,正端正跪坐着。她的面前是煮茶的小爐,以及兩碟外形精美的糕點。
“你就是亂步了吧。”黑發的夫人眯眼笑着,“早就聽說過你了,今日得以一見,果然是一個豐神俊朗的好孩子。”
亂步在蒲團上坐下,然後毫不客氣的拿過糕點,一手扯開了嚴嚴實實的圍巾。
“可惜呢,悟他坐不住,不然一定能互相認識一下。”那位夫人以袖輕掩半面,眼睛也下垂着,“一路過來辛苦了,請喝茶。”
不着痕跡的打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亂步仿佛沒有察覺到一樣,專心地盯着盤子裏剩下的糕點。
糕點的味道不錯,所以他總算是擡起頭,對上那位夫人的目光。
黑發的孩子眯着眼睛,他歪過頭:“我不喜歡喝茶,不過在茶裏加東西是夫人你自己的計劃吧?雖然只是安眠藥,但是大叔肯定會知道的。”
禪院直毘人會放心他跟五條家的人離開,一是因為他覺得五條家不會用下作的手段,二是不管是不是五條家的手筆,只要人在五條家出事,作為招待的一方,他們都得負責。
“你不是五條家的人嗎,為什麽要聽信外人的話。”亂步轉過頭去,看向身後的外面,“他說計劃成功,被責怪的也只是你看管不力,而不會懷疑五條家嗎。”
“到底是怎麽思考的,這裏可是五條家诶,我在這裏出事,怎麽想都和你們脫不了關系吧。”
那個孩子,睜開了一雙眼睛,純粹的綠色卻像能看破人心一樣,等發覺時,她已經在溫度适宜的室內,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和父親說得一樣,這個孩子已經不是有人教那麽簡單了。
如果說上次五條家出現叛徒,是因為消息走漏的話。那這次的計劃是不可能被提前知曉的,這個孩子是碰巧猜到的,還是他真的能“看破人心”呢?
呼吸一頓後,又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氣,那位夫人依舊是處變不驚的笑容:“亂步君,哪怕妾身煮的茶不好喝,也沒必要這樣說吧。”
茶水還在小爐裏沸騰,沒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其他人是不會相信的。
他們只會覺得,是孩子童言無忌,又或者說是他的監護人教他這樣“誣陷”。
亂步沒有繼續,他又盯上另一盤點心,然後有些糾結的伸出了手。
這盤糕點也沒有下料,但換作平常在禪院家,一定會被清子婆婆攔下的。但現在不是在家,所以他短暫地糾結了一秒,就笑眯眯地将點心盤子拖了過來。
那個孩子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樣子,細細品嘗點心的味道,細碎的點心屑落在圍巾上、桌子上。
要不是後背的冷汗,她都快要以為剛剛發生的事情是錯覺。端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她不明白這個孩子是怎麽看穿的。
如果是看穿了茶水裏有藥,那可以解釋為,這個孩子也經過了嚴苛的訓練。
在幾個百年的大家族之中,對毒藥的了解、免疫,幾乎是每個家族的繼承人,都要學習的。
但是,她和其他人“聯系”的事情,連父親都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她只需要下一點安眠藥,在那個孩子睡着後離開。然後會發生什麽,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最多就是一個看管不利的罪名,畢竟觊觎“十影法”的人不少,暗網的人頭懸賞,也是一個可觀的高額價錢。
但現在,在這個孩子的提醒下,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而這一回過神來,又止不住的後怕。
她怎麽就和被迷了神一樣,一意孤行地決定這樣去做?
說了聲“抱歉”後,那位夫人匆匆離開。于是房間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盤子裏的點心告罄,亂步便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着急離開的夫人沒有關緊門,所以他剛好看到院子裏傾斜的一枝紅色山茶。
像是被遺忘了一樣,房間裏也沒有時鐘。
亂步往後躺靠,将頭墊在銀狼柔軟的肚子上。雖然及時察覺到那一絲惡意,然後銀狼追了出去,但是暗處的人卻十分謹慎。
又待了一會,暖烘烘的房間讓他鼻尖沁出細細的汗珠,所以亂步爬了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銀狼重新融入影中,沸騰許久的茶爐終于安靜下來。
院子的另一端,是圓形的拱門,看着是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個身影歪頭看了眼,然後毫不猶豫走了出去。紅色的圍巾在雪地裏,格外惹眼。
這邊好像沒有什麽人來,走了一段路後依舊沒有碰到人。蜿蜒的石板路上沒有及時清掃積雪,周圍一片都是自然的造景庭院,積雪沒過腳腕,行走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出意料的忘記了回去的路,不過亂步本來就沒打算回去。雪依舊在下,于是原本影中沉寂的銀狼,再次冒了出來。
它以身軀攔在前面,然後又用嘴去叼着圍巾的一端,将其蓋在了亂步的頭上。
然後又默默的在前面帶路,在雪地上開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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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風聲很大,些許碎雪順着打開一條縫的窗戶,被風了吹了進去。
“悟少爺,你在看什麽?”一個聲音問道,然後又意外道,“哎呀,雪下大了呢。”
本來開着一點窗戶,只是為了透氣。現在雪下大了,也是時候關上窗戶了。
黑發的女人伸手去關窗,然後看到了院子裏那一抹紅色。
“外面好像有人啊……悟少爺,出門把衣服穿上啊!”
雪地裏,那一抹飄揚的紅色格外惹眼。
白茫茫的一片積雪裏,多出一個緩慢挪動的身影,但更讓人在意的,是那一大團“咒力波動”。
五條悟站在走廊底下,靜靜看着那個越發靠近的人。照顧的人拿着傘出來,替他遮去飄雪,然後另一人踩着積雪,往院子裏走去。
幾乎是有人靠近的同時,那一股強烈的咒力波動,就快速消失。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
頭頂撐起一把傘,所以遮住眼睛的飛雪終于消失。亂步擡起了頭,準确無誤地對上走廊上那人的注視。
那個白發的孩子,穿着淺藍色的梅花紋路和服,身後有人替他撐着傘,但那一頭白色的短發,卻是比這一路看到的雪還要白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