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次的相遇

第009章 初次的相遇

在雪地裏走着的,是一個黑色頭發的孩子,當做兜帽披在頭上的圍巾被拿了下來,露出一頭毛茸茸的黑色短發。

外面雪下得挺大,但還好這個孩子穿得很厚實,除了鼻尖通紅外,并沒有被凍着。

被雪濡濕的外套、圍巾都解了下來,濕漉漉的放在圍爐邊烤。

五條家并沒有其他年紀相仿的孩子,而稍一猜測,她們就認出這個孩子的身份。

雖然對禪院家有所芥蒂,但畢竟這個孩子和她們的悟少爺差不多大,所以自然做不到冷面以對。

一個年輕的女人拿着毛巾,擦幹淨發梢濕透的頭發。只穿着裏面一身衣服的亂步,被一同放在火爐邊。

在房間裏,就看得更清楚了。那個白發的身影,确實有一雙蒼藍色的眼睛。白色的睫毛纖長,純粹的顏色,就像是水洗後的碧藍天空。

這就是……六眼。

亂步觀察的很認真,而座位對面的人也一樣。兩人就這樣互相盯着,直到有人先一步站了起來。

那雙眼睛的顏色,讓亂步想起什麽類似的、圓圓的,可以在手心把玩的東西。于是頓時有些手癢,想要伸手去碰。

不得不承認,那雙眼睛很好看,比他之前見過的顏色都要純粹美麗。

要是能收藏就好了,一個無厘頭的想法冒了出來。

而原本坐着的五條悟,也緊緊盯着一處,然後站了起來。

六眼可以看穿很多東西,但現在展露在他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反應。

雖然并不明顯,但他确實從面前人的身上,感覺到兩種不同的咒力。一股強悍霸道,一股則淡到和普通人一樣。

但這兩種特殊的咒力反應,并不互相獨立,反倒是有一種隐隐交融的感覺。

很奇怪,讓他一時看不破。哪怕靠得很近,也沒辦法分辨。

亂步依舊坐着,他擡着頭清楚地看到,白發的孩子皺起眉頭來,那雙好看的眼睛也眨了眨。

兩人站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好像都能噴灑在臉上。所以亂步順勢伸出手,摸向那雙眼睛。

五條悟沒有側頭躲開,只是閉起一只眼睛,任由那微涼的指尖落在他的眼睑上。

這樣的動作倒是将旁邊的人吓了一跳,她手忙腳亂的上前:“悟少爺!”

六眼有多麽重要,貼身服侍多年的她們再清楚不過。雖然不知道五條悟為什麽不躲,但着急情況下她又想将兩人分開。

但靠近一看,她們的少爺正扯着人家的衣領,一副要将人衣服扒開的架勢。

“少爺!”

五條悟看得入迷,他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但不等仔細研究,就被從身後抓住了手。

他用力握緊了手,然後在忙不疊的催促下,才有些可惜的松手。

衣領被扯開一角,露出底下被繃帶纏繞的脖頸。亂步縮了縮脖子,涼氣順着衣領灌進去些許。那個更為年輕的女人,一臉歉意地重新替他穿好衣服。

“悟少爺、這是我們的客人,不能唐突。”另一位更年長的婦人,表情嚴肅地教導,“要有禮貌的打招呼,怎麽能突然扯人家的衣服呢。”

五條悟并沒有回答身邊人的話,只是依舊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那是什麽。”

“你能看到嗎。”亂步眯眼勾起唇角,“當然是脖子啊。”

“不對。”白發的孩子搖了搖頭,“是混在一起的感覺。”

一直順風順水的五條家獨子,生來就是尊貴的六眼,所接觸的人也都是順從他的想法來。但今天出現了第一件,他掌控之外的事情。

所以五條悟也露出一個笑容:“你,叫什麽名字。”

“亂步。”亂步回答道,“你的六眼又能看清楚多少呢。”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睛的主人并沒有回答。

亂步有些可惜,看來現在是不行的,也有目前六眼無法看破的“詛咒”。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同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打擾一下,你們有看到一個孩子過來嗎。”

找來的人看到完好的亂步,一副如釋重負的感覺,他一臉慶幸:“太好了,找到了。”

說着他又歉意地對着房間年幼的主人說道:“抱歉悟少爺,打擾你了。”

五條悟依舊看着亂步,目不轉睛。在他被帶走之前,他意有所指道。

“我看清楚了,是很多【影子】。五條悟,我的名字。”

亂步扭過頭去,紅色的圍巾将他的臉,再次嚴嚴實實包起來,只露出一雙眯着的眼睛:“我很期待,你真正看清楚的那天。”

隐藏在黑暗影子中的,是他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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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是一個難得的晴天,不過氣溫依舊沒有回暖。

房間裏的花瓶中,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紅梅。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吵醒了睡着的人,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那人只在門外說道:“亂步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亂步打了一個大大的哈切,然後才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他照舊走神了片刻,這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要做什麽。

現在是在五條家,今天有一個熱鬧的宴會,宴會上會有很多外面見不到的蛋糕和點心……

于是原本帶着困意的雙眼,一下子睜大變得精神起來。亂步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然後一推開門就被外面的陽光晃到眼睛。

是一個晴天,在大雪之後。

家主大叔依舊沉迷與大人之間的互相攀比,不過因為他昨天亂跑,今天特地安排了人跟在他身邊。

雖然起得有點晚了,但早飯一直有供應。甜口的紅豆年糕湯上撒着細碎的幹制桂花,熱氣騰騰地冒着白煙。

亂步端着碗,坐在桌子前。而走廊外面交談着走過的兩人,剛好也停在門口。

于是他的注意力,着重落在較為落後的那個男人身上。

黑色長發的男人,将微卷的長發束在腦後,他眯眼笑着,很認真地聽着旁邊人的話。

而像是察覺到有人看着他,那個男人緩緩地看向裏面,然後禮貌地對着那個孩子露出一個笑容。

亂步微微張着口,手裏還握着勺子。很快他反應過來,也眯眼直直看了過去。

“那好像是加茂家的人。”跟随的人提醒道,“不過沒關系的,亂步少爺沒必要和一個分家打好關系。”

那個男人好像只是偶然路過一般,很快又随着身邊的人一同離開。

但亂步可以确定,這個家夥就是昨天和那位夫人,一同“密謀”的另一個人。

居然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面前,究竟是挑釁還是試探呢?

碗裏還剩下大半年糕,要問的話,那個孩子大概會回道“因為年糕不入味所以不好吃”。早已經習慣亂步挑剔習慣的人無奈嘆息一聲,但還是任勞任怨的端着碗,準備再去打半碗紅豆湯。

這次就不要年糕好了,他出神想着。但是一轉頭的功夫,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端着半碗紅豆湯,黑發的男人欲哭無淚:“希望家主饒過我。”

這裏可不是禪院家,那個小祖宗又跑去哪裏了。

從身邊人的反應,亂步可以确定其他人看不到那條縫合線。

雖然有些模糊,也隔着一段距離,但他就是可以推測出,那個黑發男人的額頭,有一道細長的縫合線。

因為只是短暫一瞥,他沒辦法得知更多的事情。但心中又隐隐覺得,那個人“至關重要”。

必須有更多的接觸,才能得知其他的東西。

明明剛分開不久,但是再追上去卻不見了蹤跡。快步跑過幾個轉角,也遇到不少其他人,但就是丢失了目标。

亂步站在一個路口,皺着眉毛短暫猶豫,然後果斷的選擇了右邊。

影子中的銀狼一躍而出,它的背影是一道流暢的弧線,邁着輕盈的步伐在前面帶路。

但很快它又猶豫着停了下來,并且躊躇不前的攔在路中間。

這裏是一處背光的走廊,走廊底下栽種着一排排青竹。

快速跑動帶起一陣輕喘,銀狼攔在前面不讓他過去,一縷淡淡的味道,順着風傳了過來。

亂步平緩着呼吸,他的眼睛睜開,已經猜到拐角後面的東西是什麽。但他還是一步步的、緩緩扶着牆走了過去。

銀狼咬着其袖子一角,十分抗拒他走過去。但已經為時已晚,略暗的背面,一個人以扭曲的姿勢躺着。

大灘鮮血順着地板緩緩擴散,扭曲的肢體之上,是幾個類似于啃咬的大窟窿,白骨刺出肌膚,與內髒混為一團。

綠色的眸子不受控制地緊縮,随着胃裏的一陣翻江倒海,“哇”地一聲,亂步直接吐了出來。

思緒依舊在快速活躍,但過于刺激的一幕,讓他的大腦和身體,一時都沒辦法接受。

銀狼拖着癱軟倒地的身影遠離,而很快也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是故意的、察覺到他發現後,故意的“報複”。亂步不覺得,那個幕後之人會如此輕易的死去、放棄一切,只是為了惡心他一下。

所以最好的解釋,就是他可以随意更換“身軀”,或者說面前這個,只是一個可以随意舍棄的傀儡。

怕他察覺,所以故意“被謀殺”,以慘烈的死狀,帶走本就為數不多的信息。

亂步癱坐着,後背被毛茸茸的東西包裹着。但是這依舊改變不了,他的身軀在輕微的顫抖,喘息着也依舊無法平複情緒。

慌亂的聲音,夾雜着急匆匆的腳步聲,在周圍響起。但那一縷嗆鼻的濃郁血腥味道,卻好像揮之不去。

這場宴會,因為有人離奇死亡而不歡而散。作為主人家的五條家徹查這件事,卻沒有發現絲毫不對。

這無疑是被挑釁了,最後也只能對外解釋,是那個人私自飼養兇惡的咒靈,然後被反噬。

死掉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三級咒術師,于是這件事除了讓五條家顏面掃地、有些難堪之外,并沒有人在意。

因為觊觎咒靈強大力量,想要利用但被反噬的例子并不罕見。他們只是感嘆了一句,那個家夥死的時機是如此不湊巧。

也因為這件事,五條家和加茂家陷入了一段時間的冷戰。

禪院直毘人并沒有見到現場,但是聽過手下的描述。他看着被吓得“魂不守舍”的亂步,皺起眉來:“比這惡心可怕的東西多了去,只這樣就接受不了嗎。”

吐過幾次後,那張臉都是慘白的,連帶着對別人的話也有些愛搭不理。

雖然聽描述就很慘烈,但是要和咒靈接觸,比這惡心和恐怖的東西多了去,一個咒術師心态必須要好,也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

看着依舊沒回過神的亂步,直毘人摸着下巴,決定回去後将一些事情盡早提上日程

只有越早面對,才能越早接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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