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次的嘗試
第010章 初次的嘗試
積雪消融,于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豔陽的好天氣。
訓練場上零散擺着幾個籠子,木頭的籠子以鎖鏈和符紙束着,隐約可以聽見低啞的不明吼聲。
籠子裏關着的,是四處搜羅來的咒靈。那些咒靈沒有自我意識,也沒辦法思考,但要不是被符紙封印着,它們就會無差別攻擊靠近的人。
這樣的籠子大大小小有數十個,錯落擺放着,遠看呈圓形的包圍圈。
這些只是一些低級的咒靈,除了長得難看一點外,并沒有很大的殺傷力。
但是如果絲毫不反擊的話,受傷也會是在所難免的。畢竟恐懼和害怕這種負面情緒,最容易吸引咒靈。
負責看護的是禪院扇,他總是抿着唇,一副看不起其他人的樣子。
在家主有事情要忙的情況下,一般都是由他來負責訓練的安排。今天也是如此,他略微擡手,簡單說道:“放。”
于是幾個人整齊地上前,将最外圍的籠子統一打開。
冬日裏的白天很短,現在已經臨近夜晚,所以那些咒靈也格外活躍。
但空曠的場地上,用木樁和符紙圈出一個圓形區域,它們無法突破封印,于是只能在圈中橫沖直撞,最後将目标放在唯一的活人身上。
叽叽喳喳的聲音不絕于耳,混亂的如同聲聲哀嚎一般。亂步站在圈內一動不動,他挺直着背、袖子底下的手微微蜷縮起來。
不能閉上眼睛,不然就達不到“訓練”的目的。因為和“玉犬”接觸的時間增多,現在哪怕不是特殊時候,他也能隐約看見咒靈的身形。
而靠得近後,那一抹模糊也消失了。那些醜陋的、張牙舞爪的嘴臉,咻地放大然後發出難聽的怪叫聲。
哪怕沒有負面情緒,這樣小的圈子裏,在同類相殘之前,它們也還是會團結優先攻擊唯一一個人類。
但它們沒能叫嚣多久,因為自影中一躍而起的銀狼,亮出鋒利的爪牙,三下五除二就将它們撕碎。
那只白玉犬,以保護者的姿态,将它的主人保護的很好。
不過只是一些低級的咒靈……禪院扇微眯着眼睛,冷聲喝道:“拿起你的武器,你是式神使,但不能永遠依賴式神的保護!”
式神使強就強在他召喚的式神強度,但衆所周知的一個弱點,那就是式神雖然難以攻克,但它的主人卻更容易成為破綻。
禪院扇可沒有那樣的耐心,他一直不滿于直毘人的訓練,那太“溫柔”了。
雖然确實有充足的時間去培養亂步,但是并不代表着他們就要慢慢來。
一直以來的訓練,都太仁慈了。而且在禪院家的保護下,那個孩子甚至都沒有接觸過咒靈。
對禪院扇而言,只有嚴苛的教導,才能讓人成才。所以他繼續擡手,示意手底下的人,将其他籠子打開。
夕陽将天空染上柔和的顏色,甚爾靠着柱子,遠遠地看着訓練場上。
禪院扇那個家夥表明了不喜歡他,所以沒必要往他跟前湊。這個位置能将訓練場上,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大大小小的籠子。
甚爾看着院子裏擺放的多數籠子,低垂下眼睛。那些只是低級咒靈,哪怕站着不動,也不會有致命傷。
雖然只是低級咒靈,但躲避消滅它們,也需要咒力和體力。那個訓練時總喊累的家夥,這次能撐多久呢?
看了許久,站在圈中的人依舊不躲不避,就是原本擡起的頭,深深低了下去。
甚爾看不清楚亂步臉上的表情,但那些錯落分布的籠子,仿佛要将後者整個攏入陰影當中。
他“啊”了一聲,站直身來。甚爾想到,禪院家有一個關滿咒靈的房間。那裏是為了處罰不服從管教的人而設立的。
裏面關着很多咒靈,它們沒辦法離開房間,所以只能将被丟進來的人,當作發洩和食物。
因為是專門設立的處罰室,被丢進去的人多多少少會留下傷口,更有甚者屍骨無存。
甚爾摸了摸嘴角那道疤,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現在訓練場上發生的事情,和處罰室的作用,有什麽區別?
無論血脈、無論有沒有天賦,哪怕是繼承祖傳術式的人,于禪院家而言,不過也是一個好一點的“棋子”。
随着最後一只咒靈的消失,銀狼也甩了甩身上的毛發,重新融入影中。
耷拉着的眼睛終于懶懶擡起,亂步丢開手裏的短刀,緩慢的邁出那個圈。
但很顯然,這樣的反應沒有讓一直看着的人滿意。
“強大的不過是這個術式、是術式召喚的式神。”禪院扇冷漠道,“亂步,你太松懈了,看來訓練還要加強。”
以往亂步會滿臉不悅地抱怨,但這次他沒有任何反應。
“你自己跟不上的話,只會是一個拖累。玉犬又能保護你到什麽時候?”
恨鐵不成鋼的譴責,禪院扇不滿面前孩子的無視态度,皺起眉來厲聲說道:“我看你也不會有什麽大出息,別說成為家主、超越六眼了,怕是脫離了禪院家的保護,你連活着都困難。”
除了咒術師外,還有一種特殊的、也能看到咒靈的存在——詛咒師,他們利用自己的術式和天賦,站在和咒術師敵對的陣營。
所以自十影法現世後,暗網對其懸賞的價格越來越高。
詛咒師中,也不乏有擁有奇特術式的存在,他們總是會打人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是有家族的保護,那之後呢?禪院扇已經能想象到,那樣糟糕的未來。但面前黑發的孩子,卻是突然露出一個笑容來,用憐憫的目光看着他。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要當家主。”亂步笑了一聲,“想成為家主的,是你才對吧?哦我忘了,現在的家主是家主大叔啊,他比你厲害,當然輪不到你。”
“而且他的孩子也有天賦,不像你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有,就指望過繼我好占個上風?”黑發的孩子歪過頭,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看我的記性,有家主大叔的話,又怎麽輪得到你呢?”
“你、很沒用啊,我要是家主,我都不會重用你。”
握緊刀柄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禪院扇緊緊咬着牙,冷笑一聲:“呵,伶牙俐齒。”
雖然表面強裝鎮定,但這個孩子字字句句,卻是都紮中他的痛處。
從小時候起,他就比不過哥哥直毘人,之後也更是與家主的位置無緣。但哥哥的孩子禪院直哉出生後,也繼承了和兄長同樣的術式。
而他至今沒有自己的後代,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機會,出現一個分家覺醒術式的孩子,他本準備過繼到名下,誰知道那個平平無奇的分家血脈,居然會覺醒禪院家祖傳的術式。
家主自然重視,甚至越過親生的兒子,也要親力親為的帶着。
那雙陰郁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孩子。但黑發的孩子沒有畏懼,只是勾起嘴角,眼睛也眯着彎起。
然後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禪院扇愣了一下,為剛剛那個敵意吓了一跳。
他好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一直以來對戰的經驗,讓他下意識想要拔刀。
而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只白玉犬幽深的雙眼。白玉犬站在主人身後,尾巴低垂着、耳朵挺立,一副狩獵的模樣。
相對的,禪院扇感覺脖子一涼,好像下一秒就會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撕扯開脆弱的脖頸。
亂步不再理會身後如臨大敵的人,他快步往回走去,然後路過拐角處時,嘴角連帶着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甚爾——”他拉長語調,可憐兮兮地表示,“好累啊,我要走不動了。”
“我可一直看着,你根本沒有動吧。”甚爾低着頭,“剛剛不是說得很有精神嗎?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是——自己走。”
面前的人勾起嘴角,眼睛也半眯着看來。于是亂步幹脆地抱住甚爾的大腿,直接挂在了他身上:“不要,好累、腿要走不動了。”
“啧。”
甚爾順勢捏了一下亂步的胳膊,将人提着往肩膀上一扛後,吐槽道:“也沒有短你吃喝,怎麽不見長肉。”
冬天還沒有過去,但是厚重衣服底下的手臂,他一只手就掐得過來。扛在肩膀上也輕飄飄的,加上亂步順勢攤軟下去,所以沒有一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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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天的訓練,晚上亂步特地多吃了一碗飯。清子婆婆笑呵呵的,誇贊了一句。
“就是要多吃一點,才能更快的長高、長大啊。不過亂步年紀還小,也不用着急。”清子婆婆一邊說,眼睛一邊看向甚爾,“倒是不用像甚爾那樣強壯,不過要是更高一點就好了。”
甚爾的體型是獨一份的特殊,他很強壯并且健康,大冬天下雪的時候,都能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力氣也很大,一拳能把石頭砸碎。
亂步端着碗,聞言也擡眼看去,然後他又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甚爾是不同的、他沒有一點咒力,所以肉/體很強。”
“慢點慢點,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清子婆婆将湯碗再次盛滿。
她養過幾個孩子,所以自然知道,雖然亂步年紀還小,但是比起其他同齡的孩子,身高确實略矮。
也不知道是不是訓練過度,又或者以前營養跟不上,總之她還是希望自己帶的孩子,能長得高一點。
而那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讓甚爾愣住了,他低垂下眼眸,片刻後又裝作不經意地,扭頭看向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