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主的籌謀
第013章 家主的籌謀
天氣越發炎熱的夏日,窗戶總是開着。一是為了方便透風,二是為了在外“潇灑”的某個大家夥能夠進到房子裏面。
得知他們的小主人成功調伏了新的式神後,這座院子裏的大家,都是發自內心高興的。
然後看着經常滿屋子亂飛的鵺,打掃的人皺眉為難起來。
還好玉犬總是恰到好處的嚎一聲,然後鵺就會變換場地,往屋子外面飛去。
偌大的禪院家,它可能會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一開始大家還有些不習慣,換誰一擡頭就看到一個大家夥盯着自己,都會被吓一跳。
不過在得知是式神後,又慢慢放下心來。
鵺總是安靜不下來,常常能看到它用堅硬的喙,啄着牆面。所以也常常能看到,它卡在牆壁裏。
神出鬼沒的,倒是讓某些人惶惶不安。渾身繃帶的禪院扇面色鐵青,最後請命以任務為借口,暫時離開了禪院家。
不然他總是要提心吊膽,害怕房間裏突然多出什麽東西,又或者警惕拐角、暗處冷不丁沖出來的家夥。
但式神的主人也是他們禪院家的人,總不可能真的動真格,所以禪院扇捏着鼻子認倒黴,打算先出去避避風頭。
而另一個人、禪院直哉,他的遭遇也好不到哪裏去。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鵺的身影,但有些時候總是莫名其妙的倒黴。
在院子滑了一跤,常用的水杯裏有沙土,院子裏的凳子一坐就斷。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暗自咬緊牙關,默默又記下一仇。
禪院家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個偌大的園林造景的院子。
裏面模拟外面的生态,有一個蓄水的池子,周邊栽種了不少品種各異的植物。
水池裏養着顏色各異的錦鯉,但現在它們因為嘩啦嘩啦的動靜,而受到驚吓躲在池子一角。
岸邊圍了幾個人,是常修路園林、喂養魚的人,他們看着水池裏泡着的東西,一臉為難。
“水裏……是有一個東西吧?”一個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道,“喂……別吓我啊。”
他看不到咒靈,所以只能看到水面不斷擴散開的漣漪。空蕩蕩的水面,有什麽東西劇烈掙紮着。
而能夠看到的人,也下意識咽了咽:“它這樣泡着,沒事嗎?”
“死了?”另一個人推測道,“它一動不動啊。”
鵺将臉埋在水底下,但因為蓬松的羽毛有浮力,所以它有近半的身體都露在外面。它一動不動,起先還會劇烈掙紮,現在沒了一點動靜。
圍觀的人十分害怕,但又不敢上前打撈。
“這樣淺的水池,根本淹不死你吧。”一個聲音說道,“你身上都濕了,晚點不要去我房間。”
兩邊的人立馬讓開路來,亂步雙手抱臂,眯着眼睛說道。
又僵持了片刻,裝死的鵺靈活拍動翅膀飛了起來。羽毛帶出一串水花,随着飛躍的動作,嘩啦一聲漸起一道水牆。
眼見渾身濕漉漉的鵺就要撲來,亂步立馬後退兩步。而和他同一時間有所反應的,是一直安靜跟着的玉犬。
鵺轉動腦袋,甩了甩身體。然後身上的水滴就消失不見。它的羽毛再次變得蓬松,這次得以成功靠近,用喙貼着黑發孩子的臉頰。
常住的房間很大,但是不代表能容納某個大家夥。所以更多的時候,亂步會待在走廊上。
打掃的一塵不染的走廊上,總是擺着很多東西。而其中裝着甜點心的盤子,一眨眼就空了下來。
黑發的孩子打了個嗝,然後又眼巴巴看着身邊的人。清子婆婆只是笑笑:“亂步,今天的甜品已經吃完了哦。”
于是亂步頓時滿臉的失落,他“哦”了一聲,轉而将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木質的地板上,散落着很多幹淨整潔的繃帶。原本一卷卷的繃帶,被扯得到處都是。而罪魁禍首正往牆壁上蹭去,似乎想要那扯開很長一段的繃帶,能夠順利挂在它的頭上。
繃帶是這座院子裏必備的物品,倒不是常常有人受傷,只是亂步常用它遮住脖頸的紅色印記。
而從鵺出現後,他就沒看到過一卷完整的繃帶。于是看了片刻,他主動撿起繃帶,将其繞着鵺的脖子,一圈圈纏了起來。
而知道他要做什麽的鵺,也配合着低頭,收斂起翅膀和爪子。
費力在脖子上纏了幾圈後,接下來就是爪子。不過因為鵺體型的原因,繃帶纏得松松垮垮的。
亂步吐出一口氣,看着鵺伸出翅膀示意後,又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翅膀纏住的話,會飛不起來吧。”
鵺發出咕咕咕的奇怪聲音,然後斂起翅膀,往前走了兩步。
于是胸口蓬松的羽毛,幾乎要将亂步的整個臉埋起來。他也沒有很抗拒,伸手拍了拍鵺的胸脯:“不會醜的,怎麽會難看呢。”
他低聲哄着,終于讓鵺滿意。夏天的氣溫越來越高,毛茸茸簇擁在身邊,看上去倒是給人幾分燥熱的感覺。
不過也只是看上去,因為式神本就是召喚而來,它們沒有體溫。
走廊上的一幕很和諧,午後有些昏昏欲睡的黑發孩子,窩在趴着的玉犬身上。而另外體型更大一點的鵺,則趴着用柔軟的胸脯,蓋在那個孩子身上。
就是這一靠近,還露在外面的只剩下一張臉。玉犬甩了甩尾巴似乎是在抗議,但鵺将脖子一縮、頭埋進翅膀底下,一副“不聽不聽”的樣子。
直毘人感嘆地長嘆一聲,然後又面露愁容:“對于式神的掌控,亂步出乎預料的熟練啊。”
本來以為召喚新的式神、對術式的使用,會是一大難題。但現在看來,亂步确實很有天賦。
旁邊的甚爾并沒有接話,他只敏銳地察覺到,這段時間亂步的心情很好。
“難道式神使,就是改變不了身手不行這一薄弱點嗎。”直毘人摸着下巴,有些意味深長。
衆所周知,式神使召喚的式神很強。所以在比較下,其本人就會成為薄弱點,成為被攻擊偷襲的對象。
畢竟只要消滅主人,再厲害難纏的式神,也會一同消失。
直毘人并不想這樣明顯的弱點,會限制亂步的發揮。但是這一年來,又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是沒辦法改變的。
亂步并不是缺少鍛煉,哪怕是逼迫、再嚴格的訓練,他也不會突飛猛進。
只能說事實擺在那裏,他無法改變。不過看着亂步和式神相處如此和諧,直毘人又稍微放下心來。
體術不行就不行吧,至少其他地方有長處。
“甚爾。”表情嚴肅的家主突然開口道,“我希望你成為亂步身邊的人。”
這句話說得突然,甚爾擡眼看去,發現直毘人的表情不像是随口一說。
“是現在、以及之後的幾年,甚至更久。”直毘人雙手背在身後,“你都要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保護他,彌補他不足的弱勢。”
甚爾微微張口并不說話,随後又抿着唇,一雙眼睛依舊沒精神的半睜開着。只不過他原本倚靠牆壁的動作,變成了站直身體的認真模樣。
“并不只是一個護衛那樣簡單,我希望你和他能成為最默契的存在。”直毘人又接着說道,“雖然十影法很強,但總是會有注意不到的地方。我希望你,能一直保護他。”
“亂步很信任你,這份信任是無關于身份和能力的,這很難得。”家主轉過頭,看向外面,“我知道其他人一直輕視你,但亂步是不同的。”
直毘人自然清楚,自己這個侄子之前的處境,所以他才有了如今這樣的想法。
對甚爾而言,在他不被看重、欺負的時間裏,有一個人能夠信任他,帶他脫離那樣的生活,想必這份恩情十分重要。
而且雖然甚爾并沒有術式,也沒有咒力,但他的身體強健、體術比大多數人要優秀,所以剛好彌補了亂步的短板。
甚爾一直沒有回答,他思考着、同時又因為面前人理所應當的表情,而流露一絲厭煩。
這是一個好差事,怕是其他人都争取不到、十分羨慕的。如果沒有意外,看如今家主的态度,禪院亂步不出意外會是下一任家主。
而那時候,他就是家主身邊最“器重”的手下。
不……只是一個趁手又方便的“武器”而已。甚爾自嘲地想着,他能被“重視”,只是因為他很“好用”而已。
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但如今禪院直毘人的臉上,只有身為合格家主的“算計”。他在敲打,希望一個原本遭受苦難,然後被拯救的人,能夠感恩戴德的,感謝這份恩情。
然後成為其最鋒利的刀,最趁手的武器,同時又沒有自己思想的,完全服從命令。
不愧是禪院家的,能成為家主的存在,果然精通算計。
一直沉默的甚爾,讓直毘人眯起眼睛來。雖然黑發的少年毫無咒力,但一直以來的習慣,讓他還是想要得到“保證”。
他很重視亂步,既然選擇了這樣去做,就要杜絕一切隐患。那個孩子并沒有什麽心機,所以他怕亂步會猝不及防的,被親近之人背叛。
如果現在甚爾保證下來,那【束縛】便因此存在。雖然不能起到萬全的保險作用,但至少能明确甚爾的想法。
甚爾低垂着眼睛,并不正面回答。而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你們在聊什麽。”
原本那個還昏昏欲睡的孩子,站在拐彎的地方看着他們,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只一眼就好像猜到他們聊了些什麽,頓時有些不在意的擺手。
“我答應過甚爾的,遲早會讓他離開禪院家。那家主大叔,你願意現在就讓他離開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亂步十分平淡道:“所以我在等,等哪天我說話也能算話的時候,就是他離開的時候。”
偌大的禪院家,他得到尊重和重視,但是卻沒有“權利”。所以讓一個人離開、變得自由,并不是他說了算的。
但是亂步相信,那樣的未來并不遠。
甚爾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眼中的陰郁慢慢消失不見。家主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如果按照那樣的說法發展,他确實不知道以後的自己,會做出什麽。
他沒有良心,自然也不會被道德所約束,大不了就找機會背叛,從而實現自己的目的。
這樣陰暗的想法,很自然地就浮現在腦海中。但現在,看着勾起嘴角眯眼笑着的亂步,甚爾又吐出一口濁氣。
那樣惡意滿滿的想法,頓時就煙消雲散了。因為、他讨厭禪院家,但是他——不讨厭亂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