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第 48 章
關鸠說:“社會化程度是否合格不由我判斷。”
覓覓意識到可能真的要分開, 逐漸緊張起來,他無措地喊:“邵随……”
邵随握住覓覓的手:“如果只是這些,我也可以教他。”
關鸠意有所指道:“這麽久了, 你覺得自己的教育合格嗎?”
邵随心髒一縮。
最初他确實覺得覓覓這樣不好, 既然成人了,那就得有做人的分寸。可随着私心漸起, 他也開始享受覓覓的親昵與依賴。
邵随明知這很卑劣,可他不是聖人,時常難以自控。
關鸠直白道:“我們提倡戀愛自由,可前提是雙方都有獨立的人格。”
貓成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 就會多出許多責任與義務, 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只是簡簡單單的小寵物, 每天只要撒嬌打滾任由主任揉捏玩弄。
而野生貓精從小沒受過相關教育, 變成人以後往往無法脫離貓科思維,容易讓自己受到傷害。
反觀人類這邊也一樣, 大多數養寵人都會愛護貓, 卻未必會尊重貓, 何況還是一只變成人的小貓精。
從前不乏一些貓變成人以後被主人關在家裏當作性|偶的案例, 沒有一點人格與尊嚴,如果從不接觸外界社會, 它可能一直都不懂主人為什麽要和自己做這些事, 直到年老色衰被主人抛棄都還懵懂無知, 草草結束渾渾噩噩的貓生。
“我們不希望出現這樣的悲劇,所以歷來被發現的貓精都要回到組織進行社會化訓練,這是上面的規定。”關鸠嚴肅道, “也是為了讓你們能夠在一個月後進行平等的交流,做到真正地尊重彼此, 就算哪天理念不合想要分家,也不會鬧得太難看。”
覓覓很慌張:“邵随想怎麽對我都可以,我不會離開他的!”
關鸠沖邵随攤攤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邵随在心裏發出一道悠長的嘆息,他何嘗不知道只要自己想,覓覓可以任他為所欲為。小貓麽,哄哄就行了。
可他并不是需要一個洩|欲的對象,而是一個可以陪伴一生,知道伴侶是什麽意思的小貓精。
這個小貓精有指定的名字,叫覓覓。
“我可以送他去嗎?”
覓覓感到難以置信,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我不要和你分開……”
邵随安撫地拍拍覓覓的手,等待關鸠的回答。
“當然可以。”關鸠說,“本來你也得去幾趟,接受一下思想教育。”
教育貓精思想獨立很重要,教育人類尊重小貓精也很重要。
詹姆斯幾人起身:“你們單獨聊聊,收拾一下換洗衣服,我們在電梯口等你們。”
“好。”
邵随剛送走貓精互助協會的人,就被覓覓死死地抱住:“你不要我了嗎?”
邵随摟住覓覓單薄的肩背,心髒酸軟得不行:“怎麽可能?”
“可是你這幾天都不對勁。”覓覓都快哭了,“你親嘴不伸舌頭了,也不叫我寶寶了……我不是答應當你伴侶了嗎?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邵随心疼得不行,竟然想着覓覓只是一只小貓就好了,就可以永遠傲嬌、神氣,不會用這麽卑微的語氣問自己哪裏做得不好。
邵随抱起覓覓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在床邊跪下,握住他的手斟酌道:“那天只是和你開玩笑,沒有要逼你當伴侶的意思。”
覓覓呆了下:“你不喜歡我了嗎?”
“喜歡啊。”邵随不假思索道,“可這不意味着你要違背自己的意願成為我的伴侶。”
覓覓不知道怎麽說:“我沒有違背……”
邵随聽着并沒有多高興:“因為你沒有概念,覓覓,你不知道成為伴侶意味着什麽,它不只是睡個覺那麽簡單。”
覓覓倔強道:“我有的!就像……”
邵随說:“就像發|情期的公貓和母貓?不一樣的,人類的伴侶關系要更複雜。”
覓覓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你就是想抛棄我。”
“我發誓,從來沒想過抛棄你。”邵随起身,單膝跪在覓覓腿間,把覓覓按進懷裏,“有些東西我教不會你的東西,他們或許可以。”
懷裏突然一空,床上多了一只毛發蓬松的三花貓。
覓覓好像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邵随,他寧願不做人也不想分開。
“我也不想分開。”邵随好久沒見覓覓這個樣子了,他俯身捧過毛茸茸的貓臉,“可是他們已經發現你了,不會因為你變回貓就不要求你參與社會化訓練。”
覓覓凄凄地“喵”了聲。
有那麽一瞬間,邵随都感覺不是要分開一個月,而是生離死別。
“寶寶,只要一個月。”邵随親了下小貓鼻子,“你在那邊說不定可以認識很多朋友,也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成為我的伴侶。”
“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是我的小貓精,我永遠不會放棄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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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鸠不知道邵随怎麽說服覓覓的,反正最後是把這只明顯有分離焦慮的貓精抱了出來,還有一個行李箱,裏面全是覓覓的衣服和喜歡的零食,還有一些貓玩具。
組織基地還挺遠,在市郊的深山老林裏,車子繞了很久才看見一道厚重的鐵門,四周都是圍牆。
關鸠說:“雖然有點像監獄,但有本質的區別,修成這樣是不想碰巧路過的人看出什麽。”
邵随言簡意赅:“理解。”
覓覓窩在邵随腿上,一聲不喵。
“你倆別這麽沉重行不行?不就一個月嗎?想開點。”
詹姆斯伸手想逗貓,覓覓張大嘴巴嘶哈兩聲,仿佛他再進一步就會毫不猶豫地咬上來。
邵随蒙住覓覓的臉:“別什麽都咬,不衛生。”
“……”詹姆斯悻悻收手,“牙不錯,怪齊的。”
覓覓轉了個身,把臉埋進邵随衣服裏,并用尾巴卷過邵随的手腕,讓他蒙住自己的屁股。
邵随終于露出了一道淡淡的笑意。
不論是人形還是貓形,覓覓永遠都能讓人覺得可愛。
田苗說:“到了,這是宿舍樓。”
邵随抱着緊繃的貓下車,關鸠帶路往樓上走:“由于覓覓是野生貓精,組織怕他領地意識比較強,所以會安排單獨的房間與衛浴。”
聽起來住在這裏的貓精都有背景,至少從小就在基地。
邵随有些擔心:“其它貓精好相處嗎?不會搞排擠霸淩那一套吧?”
關鸠說:“你放心,我們對這塊抓得很嚴。”
田苗撓撓光頭:“通常情況下都是外來的貓精單方面霸淩我們,因為領地意識強,咱這要集體上課,味道雜。”
邵随懂了,其它小貓精從小在這長大,沒什麽領地意識,比較溫和。野生貓精就不一樣了,好比多貓家庭突然帶回去一只兇悍的流浪貓。
“覓覓不會主動鬧事,只要別貓不欺負它。”邵随還是感到擔憂,“你們沒有體罰吧?”
關鸠在三層樓梯口轉個彎兒,打開第二間宿舍門:“現在的老師對學生有多小心翼翼,我們對小貓精就有多小心。”
宿舍還挺大,估計有個二十平方米,做了一整面牆的貓爬架,天花板也都是透明貓咪通道,比邵随家看起來奢華多了。
關鸠看了眼時間:“我們基地十點半關門,所以……”
邵随:“明白。”
關鸠體貼地帶上門,給一人一貓留下獨處的時間。
邵随把貓放到床上,然後打開行李箱,将衣服收拾出來挂進櫃子裏,零食也都整整齊齊地碼到一邊。
“天氣越來越冷了,起床以後要記得把秋衣秋褲套上。這些你不太喜歡的零食可以分給其它小夥伴,交交朋友。洗頭發可以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樣,低頭在洗手池裏洗……”
邵随一邊囑咐一邊把所有的東西擺到該在的位置,最後蹲下身來安撫床上的小貓:“我一個月後來接你,好嗎?”
對視了會兒,覓覓調轉身體,拿屁股對着邵随。
邵随無奈笑笑:“寶寶……你會想我嗎?”
覓覓沒出聲。
外面,關鸠敲了下門。
邵随起身道:“我要走了。”
他剛擡腿,就感覺到了阻力,回頭一看,覓覓叼住了他的衣角,圓溜溜的眼睛緊緊地盯着他。
……
“需要再給你找個外套嗎?”
“不用,謝謝。”
關鸠在前面帶路,來到了一個類似事務大廳的地方,從吧臺抽了張表:“你登記一下,後面會給你排思想教育課,基本都在周末,不會耽誤你工作。”
“到時候我能……”
“不能。”關鸠嚴肅道,“社會化訓練期間,小貓精和‘主人’得完全隔離。有些貓很戀人腦,一見着主人大腦就不轉了。”
“好吧。”邵随很一邊填資料一邊說,“覓覓之前被虐待過,很敏感,你們千萬注意,教育別過度。”
關鸠說:“你放心,我們對覓覓的情況很了解——右下角簽個字。”
邵随落下最後一筆,深吸口氣:“那覓覓就暫時交給你們了。”
關鸠難得安慰了句:“其實通常情況下,剛被發現的野生貓精至少要經歷三個月的社會化訓練,不過由于你已經教會了覓覓基本的生活技能,甚至認識了不少字,手機也玩得很溜,這才縮減到了一個月。”
三個月……
總共算算,邵随和覓覓也才認識四個月不到。
邵随嗯了聲:“走吧。”
關鸠看看時間,指了指不遠處:“我下班了,田苗和詹姆斯會送你回去,後面來上課也是他們接你。”
“好,再見。”
大概是時間太晚,邵随沒看到別的人,只有兩個打哈欠的前臺,看小動作應該也是貓精。
詹姆斯和田苗正在一面“通緝牆”前,繪聲繪色地說着什麽。
邵随禮貌地問:“可以走了嗎?”
“可以。”詹姆斯道,“不過來都來了,你可以看看這面通緝牆,有什麽線索都可以跟我們說,有錢拿的。”
邵随大致掃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兩只面熟的貓。
他問:“這只貍花是之前上過新聞的那個?”
旁邊還附着貍花貓的人形照片,是個栗色頭發的少年,看起來和覓覓差不多年紀。
“沒錯,就是它。”田苗恨鐵不成鋼道,“這家夥是從我們基地出去的,結果不學好,天天偷雞摸狗,誘騙路邊的好心人帶自己回家,然後趁着月黑風高盜走所有財物。”
詹姆斯摸摸下巴:“甚至會在混熟以後,解鎖人類手機偷偷轉錢到自己的賬戶。”
畢竟沒有人類會在解鎖手機密碼時防備一只人畜無害的小貓。
邵随問:“抓到它們以後會怎樣?”
田苗說:“和人類一樣蹲大牢呗。”
邵随表示理解:“那這位何勇敢為什麽上通緝榜?”
其它通緝貓下面都大致寫了緣由,只有何勇敢沒有,并且抓獲獎金只有兩萬,應該沒犯什麽大事。
“它情況特殊。”詹姆斯往外走,“還記得在你家那會兒,我們說有人類把貓精當性|玩具?”
邵随當然記得,當時聽完就如芒在背了。
“何勇敢就是這麽一只可憐的野生貓精,還是貓的時候被一個有錢的富婆帶回家養着,後來變成了人,富婆心态就變了,各種玩|弄他,唉……他還以為只是主寵之間的交流,只是偶爾有點疼。”
“最後的結果就是何勇敢年紀大了,不好看了,被富婆殘忍抛棄。”
“我們發現了何勇敢,可他怎麽都不肯相信主人會抛棄自己,回組織基地的中途跑掉了,估計是想回去找自己的主人。”
旁邊也有何勇敢的人形照片,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眼神卻比青少年還要懵懂無知,讓人心生不忍。
貓什麽都不懂,只知道主人突然不要自己了。
“太殘忍了。”
“誰說不是呢。”詹姆斯道,“後來我們就再沒見過他,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傷心欲絕,再沒以人類的心态出現過。”
田苗說:“要是何勇敢接受過社會化教育,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詹姆斯暗示道:“我們貓精除了能變成人以外,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一樣會老,會死,你得接受這一點。”
走出基地大門,周圍飄起了突然飄起了鵝毛大雪。第一次見覓覓還是可以穿單衣的季節,如今都需要穿羽絨服了。
身後的大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兩邊的世界。随着“砰”得一聲,邵随的心一下子空了大半。
他突然有些怕,怕這個貓精組織不願意再放覓覓自由,也怕一個月後,覓覓不再親密如舊,忘記和他之間總總。
網上不是常說嗎?狗認人,貓認家,在哪待的久,哪就是家。
一個月,都抵得上他們相處的三分之一時間了。
詹姆斯招呼道:“走了,別凍感冒了。”
邵随閉了閉眼,吐出一團熱氣,還是坐上車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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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的宿舍樓裏,覓覓裹着邵随的外套,蜷縮着身子,借着月色在本子上寫:覓覓想念邵随的第一天,下了很大的x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