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第 49 章

從基地回家的那天夜裏, 邵随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廳,吃掉了化成一團的棉花糖。

甜得發苦。

接下來臨近寒假,邵随忙得暈頭轉向, 除去尋常的備課上課、改作業批卷子, 還有各種會議,級會, 組會,分析學生成績、提交期末沖刺計劃的會……

所以在學校的時候,邵随常常沒空想別的事情。

可是小貓大抵是水做的,很會見縫插針地往他腦子裏擠。

比如改作業累了, 停下筆頭的一瞬間, 比如去食堂吃飯, 看見幾個學生喂流浪貓火腿腸的時候, 他總會想起覓覓。

如果在家裏,這樣的時刻就更多了。

從每天早上睜眼開始, 提供鬧鈴服務的不再是覓覓, 而是冷冰冰的手機。早餐不用再做雙人份, 出門的時候不用叮囑一大堆, 也沒了臨別吻。

到了冬天,天黑的越來越早, 邵随要經過一路的昏暗才能到家,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暖人的擁抱, 而是冷清清的屋子。

他通常會随便吃點什麽,再備課到半夜,忙碌結束後的空閑最為致命。他躺到床上, 常常睡不着,打開相冊翻了又翻, 懷裏還是空落落的,鼻尖沒有撓人的細軟發絲,也沒有香噴噴的爆米花味。

無聲的寂靜會将心裏的空洞撐得越來越大,急需什麽去填補。

有一次,邵随鬼使神差地爬起來,從衣櫃裏挑了件覓覓的衣服抱懷裏,可惜,他不是貓,沒法從信息素裏得到慰藉。

只有在夢裏,某只小貓精才會偶爾回來,用天真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邵随,我不需要你啦。”

邵随往往會驚醒,注視天花板許久。明知身旁空無一物,也還是會拍一拍,輕輕喚聲覓覓。

當然,不會有回應就是了。

這時候,邵随才會後知後覺,他比自己以為的更想要覓覓餘生的陪伴。

他們的依賴是相互的。

可全天下只有一個覓覓,這座城市裏卻有很多個相似的邵随,被取代性太高了。

他枯燥、乏味,每天兩點一線,不是在收拾就是在收拾的路上,生活毫無新意。

覓覓的出現打破了他沉悶的人生,帶來了更多滋味。

“嗒”得一聲,改完最後一張卷子,邵随放下紅筆,起身活動身體順便倒杯熱水。

舒儀問:“邵老師房子看得怎麽樣了?”

嘩啦啦的水聲停止,邵随先端起杯子潤了潤嗓子:“——有幾套看起來還不錯,其中一個三室的邊戶能直接拎包入住,裝修、價格都合适。”

“那得趕緊定啊,現在房價低,适合入手。”

“再等等。”邵随捧着杯子暖手,“過幾天看。 ”

“小心被人搶了先。”

邵随笑笑,沒說話。

如果被人搶了先,說明就不是最适合他和覓覓的房子,緣分未到。

之前的中介看他最近都是一個人看房,還以為他分手了,說話都避過這個話題,就怕觸黴頭。

邵随一直沒付購房定金,一個是想等覓覓回來讓他再看看,一個是心裏多少有些患得患失,怕覓覓有了獨立的能力與思想後不再需要自己。

畢竟邵随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唯一能說道的就是讓覓覓什麽都不做也能衣食無憂。

除此之外還剩什麽呢。

“這元旦一過,新年就不遠喽。”旁邊的數學老師說,“邵老師和程老師一年到頭也沒談個對象,這年恐怕過不安生。”

程珂莞爾:“過不安生就不過,前幾天剛跟我爸吵了一架,打算過年在這邊陪貓了。”

數學老師:“年年逃避哪行?難道這輩子還不嫁人了?”

“嫁什麽人?都什麽年代了,我聽着嫁娶兩個字就想吐。”程珂笑着說,“等什麽時候全民把嫁娶兩字都替換成結婚,我可能就不介意被催了。”

數學老師讪讪道:“就是說法不同,不都一樣嗎。”

舒儀插過話題:“邵老師呢?過年要回家吧?”

邵随搖頭:“和程老師一樣,陪貓。”

“現在的年輕人寧願天天抱貓也不抱娃。”舒儀感嘆道,“還是年輕好啊,想不回家就不回家。”

邵随笑了聲,他們當老師的,還不知道小孩多麻煩嗎?可愛的時候有,但太少了。

貓就不一樣了。

去接覓覓的這天也下了很大的雪,和分別那日一樣。

詹姆斯與田苗的車遲遲未到,邵随的心一沉再沉,總怕有什麽變故。

幸好,這兩人發來信息解釋,在排隊買章魚小丸子,路過的時候聞到了,太香了,實在忍不住。

邵随很想催促,但忍住了,并說幫我帶一份。

二十分鐘後,他終于坐上了車,接過章魚小丸子說:“謝謝,多少錢?我轉你。”

“20。”詹姆斯也不客氣,“不買束花嗎?”

邵随頓了頓,之前還真考慮過這一點,可買什麽花好呢?玫瑰太直白,還有點俗氣,覓覓不一定懂。而且基地大概率有性|教育,說不定覓覓學明白人類那點事後已經決定離他遠遠的了。

更何況貓對氣味比較敏感,大多不喜歡花香。

“他可能更喜歡榴蓮。”

田苗眼睛一亮,一邊嚼章魚小丸子一邊問:“在哪呢?”

邵随殘忍道:“在家,昨晚買的。”

田苗冷漠地握住方向盤。

“你想吃的話……”

“不想吃。”

“……”

邵随每次去基地上思想教育課都是這兩人接送,車上偶爾會有別人,也算是和他們熟悉起來。詹姆斯和田苗都是貓精,一個本土貓,一個混血貓。

雖然他們已經表現得非常老道,但時不時還是能看出一些貓的影子,比如傲嬌。

寒假已經到了,路上異常堵車。上午九點出發,中午十二點半才進基地。

邵随少見地感受到什麽叫緊張,不斷地深呼吸調整心率。

還是應該買點什麽的,起碼不是只捏着一盒章魚小丸子。

他本以為可以進宿舍樓幫覓覓一起收拾東西,或者去樓下接他,然而剛走進事務大廳就看到了眼熟的身影,脆生生地叫道:“邵随。”

變了。

邵随的第一感覺。

覓覓瘦了,臉上養起來的肉削減了不少,看起來也沉穩了些,應該是學會了不少東西。

反正分別一個月,看到邵随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擁抱。

那邵随就主動抱抱吧。

他快步走過去,久違地将覓覓摟進懷裏,克制地碰了碰頭發,随即放開。

“好像高了。”

“我長高了兩厘米。”

覓覓豎起手指,露出一個短暫的笑容,轉瞬即逝,恢複了板正的小表情。

邵随:“……”

還是生疏了。

旁邊的關鸠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你倆簽的那些協議內容一定要記好,不得違背,你不要仗着貓精的身份違法犯罪,好好在人類社會生活,有事找組織。”

随後她又對邵随說:“你要把貓精當作一個平等的存在去交流,不得欺辱,不得違背他的意願強行做一些事……他說不要就是不要。”

覓覓小聲咕哝:“那也不一定……”

關鸠和邵随都沒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 麽。”覓覓擡頭,“邵随不會欺負我的。”

關鸠哼了聲:“行,以後別哭。”

邵随對覓覓的維護稍感安慰,覺得感情還有修複的空間。

“還有什麽程序要走嗎?”

“沒了,該走的都走完了。”關鸠知道邵随想問什麽,“他的身份信息已經辦妥了,銀行卡、電話卡那些你陪他去辦吧,省得我們再跑一趟。”

邵随沒想到這麽迅速:“戶口是?”

關鸠促狹一笑:“孤兒院集體戶口,怎麽,你不會想讓覓覓上你家戶口吧?”

邵随正直道:“怎麽可能。”

實際上,他真這麽想過,不過下一秒就自我否決了。

平心而論,邵随自然想把覓覓綁在身邊,任何層面。

可登記在一個戶口簿上會多出很多限制,這對于覓覓來說就是一種束縛,做什麽都不方便。

倘若有一天覓覓看他厭煩,那麽兩張緊挨在一起的戶口頁就不是幸福了而是壓力。

關鸠說:“那就好。”

覓覓看了邵随一眼,有些不高興。

關鸠遞給覓覓一個密封袋:“你的證件都在裏面,記得保管好,後面發生任何意外都可以向我們求助。”

覓覓乖乖接過,遞給邵随:“好的。”

關鸠翻了個白眼,一個月的課白上了,其中一門還差點不合格。

她擺擺手:“走吧。”

回到車上,邵随和覓覓挨得不算遠,随着減速帶的颠簸,腿總是能碰到一起的。但這和之前的黏糊完全是天壤之別,帶給邵随的落差感很大,心裏揪着難受。

小貓精到底是成長了,知道對于人類來說,很多親密行為都很過界。

看來那個關于伴侶的問題覓覓也思考出了結果,應該是否定的回答。

問題不大,願意回家就行。

按照那些協議裏說的,一輩子保持相互|收養的關系也不錯。貓精需要人類的幫助在社會立足,人類也需要貓精的陪伴。

覓覓看一眼風景,瞄一眼邵随。

垂在座椅上的手慢慢挪動,揪住了邵随的衣角。

覓覓主動說:“我畢業的成績很好呢。”

邵随有些驚訝:“你們還有考試?”

副駕駛的詹姆斯說:“有,好幾項呢。生活技能,常識,類人程度,進階技能,獨立水平等等。”

覓覓說:“只有一門科目分數比較低,其它的都有九十多,老師綜合起來給我打了A+。”

詹姆斯說:“以後每年都要回來考一次,三年之後如果有穩定的住址和工作,就可以改為五年一次。”

邵随若有所思地唔了聲:“哪門課分考得低?”

覓覓說:“不告訴你。”

邵随有那麽一些些傷心。

為了避免在外人面前直接破防,邵随掏出在羽絨服裏捂了許久的章魚小丸子:“有點涼了,還吃嗎?”

覓覓接過叉子,戳了一整顆塞嘴裏。靠邵随那邊的半張臉被撐得圓鼓鼓,小倉鼠似的。

邵随手有點癢,想戳一下。

詹姆斯瞥了眼後視鏡,繼續低頭磋指甲,也就邵随看不出來覓覓在故意賣萌。

回家的路要順暢得多,沒那麽堵車。

詹姆斯和田苗把他們送到小區門口就走了,說他們開始放新年假了,今晚要去酒吧通宵。

如今的覓覓已經知道酒吧是什麽地方了,努力解釋:“不是所有貓精都和他們一樣喜歡去酒吧。”

邵随嗯了聲:“比如我們覓覓。”

覓覓表示贊同:“對的。”

邵随接過行李箱,和覓覓并排走在銀裝素裹的小道上,雪花飄落在他們的頭頂、肩上,打濕了睫毛。

一人一貓的手都凍紅了,卻都沒有插入口袋,而是借着胳膊互相碰撞的理由,有意無意地觸碰對方冰涼的指尖。

邵随問:“手冷不冷?”

覓覓矜持道:“有一點。”

邵随懶得扭捏,幹脆撈起覓覓的手揣進口袋:“好一點了嗎?”

覓覓毫無掙紮:“好多了。”

“我已經放假了,今年不做兼職,每天都在家。”邵随找起話題,“想堆雪人嗎?”

覓覓說:“想的。”

邵随商量道:“那明天怎麽樣?今天買了小蛋糕和榴蓮慶祝你回家。”

覓覓看不見的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冰淇淋口味嗎?”

邵随撓了撓覓覓的手心:“現在是冬天。”

覓覓:“好吧,什麽蛋糕都可以的。”

邵随刷開大門,心跳有些加快。他握緊覓覓的手,終于有了貓回家的真實感。

他說:“歡迎回家,寶寶。”

覓覓偏頭喊:“邵随。”

“嗯?”

榴蓮和蛋糕就擺在餐桌上,覓覓卻好像看不見:“你可以去沙發上坐一下嗎?”

家裏開了空調,很暖和,邵随洗完手,換了居家服,照着覓覓的意思坐到沙發上。

覓覓又要求道:“請躺一下。”

邵随照做。

随後,覓覓直接跨坐到他腰上,十分禮貌地招呼道:“我需要冒犯你一下。”

“?”

話音剛落,覓覓就低頭在邵随身上東嗅嗅西嗅嗅,從耳朵、脖子開始,還要掀開衣領埋進去吸幾口,仿佛在檢查這一個月裏邵随有沒有見異思遷。

邵随有些僵硬,仰起脖子任由小貓精檢查。他虛虛地扶着覓覓的腰,腿微微并攏,試圖掩蓋無法壓制的反應。

過了會兒,覓覓直起上身,板着臉,用眼神發出責問。

邵随說:“我發誓,沒接觸過其它貓……也沒其它人。”

覓覓不開心地說:“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邵随靈光一閃:“熏香!冬天到了,辦公室和教室窗戶基本都關着,容易悶出味道,所以點了熏香。”

覓覓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對視了會兒,覓覓也沒從身上下去的意思,邵随試探道:“你還想繼續冒犯嗎?”

覓覓很有教養地問:“可以嗎?”

邵随說:“可以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覓覓立刻俯身,把臉埋進邵随的頸窩用力吸了好大一口人氣!并控制不住地咬了咬近在遲尺的鎖骨,又安撫地舔兩下。

再咬,再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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