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063章 第 63 章
第二天早朝, 喻昭上奏離京練兵,說是上奏也不過是打了個招呼,事實上早就準備齊全,當天下午就出發了。
朝臣對此見怪不怪, 尹拾一的事他們大多都知情, 大将軍周旋半月未果, 不肯再給小皇帝面子, 想暫時離開眼不見為淨也是正常, 連得了消息的魏王都沒多想,只是暗罵自己高估了喻昭, 一次刺殺不成,竟真的縮了!
喻昭帶着參與練兵的大部隊明面上高調地離開了京都,才把事務交給副将,他自己帶着十幾個人在城外等着小皇帝脫身出來和他們彙合。
按藺唯的要求,他們一行人僞裝成了走镖的镖隊,後頭還跟了個車隊, 前後都安排了人守着, 馬車上綁着的卻全是一個個空箱子。
喻昭也不是很明白小皇帝非要弄成這樣做什麽, 如此招搖, 有心人一看他們這陣仗就知道肯定是有‘大生意’來了,小皇帝似乎生怕他們這一路走得太平靜。
不過就算不理解,他還是半分不打折扣地照做了,這段時間他也算總結出來一點心得,那就是最好別犟,那小瘋子做事總有理。
想到這喻昭不由輕笑一聲, 平心而論的話,小瘋子其實一點都不瘋, 真熟悉起來就會發現對方情緒還挺穩定的。
也是,情緒不穩定的話,也做不到完美隐忍這麽多年,騙過他們所有人。
跳崖那事兒,他覺得小皇帝瘋,可後來想想,以人家的身手,估計也沒把那幾十米的高度放在眼裏,只是那時候生了他的氣,單純想吓唬吓唬他罷了。
小皇帝大概以為他是因此服了軟,可實際上真正讓他心甘情願退一步的,是那件一聲心軟的輕嘆後披在他身上的衣裳。
那一瞬間,小皇帝才在他心裏‘活’了,不再僅僅是一個扁平而又礙眼的存在。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喻昭等得有點煩了,為了轉移注意力,便招手讓周澤過來,問了句。
周澤連忙從馬背上拿下來一個小包袱,裏頭是他們這一行人的過所,沿途經過各個城池換卡要用的,為求萬全,周澤連他們每個人的戶籍都順便僞造了一份。
他們從京都出來是跟随大部隊,打着大将軍的旗號自然百無禁忌,可之後要喬裝成百姓,就沒這麽方便了。
喻昭正好閑的沒事,挨個拿出來檢查,千奇百怪的化名,姓氏倒都統一了,打着一家李姓镖局的名頭,所有人自然都姓李,唯獨有個姓藺的夾在其中格外顯眼。
幸好檢查了一遍!
“這怎麽回事?”喻昭将裏頭不合群的那張過所抽出來,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的心腹,雖沒直白說,但滿臉寫着‘你怎麽能幹這種蠢事在小皇帝面前丢我的臉?’。
周澤也無辜得有理有據,為難道:“将軍,我哪兒敢給小皇…陛下改姓啊!”
敢背地裏叫他小皇帝,不敢在僞造身份的時候給他換個普通一點的姓?
喻昭心頭一梗,想到是自己交代他們以後要對皇帝畢恭畢敬,加之事已至此,讨論敢不敢這回事已經毫無意義了。
他閉了閉眼,只追問道:“這玩意兒過了幾個人的手?”
好在周澤還沒蠢完:“沒有,咱們走的是都督府的路子,那兒都是自己人,我全程親自動手,沒讓旁人看過一個字。”
喻昭舒了一口氣,沒洩露小皇帝的行蹤就好,正要安排隊伍裏退一個人出去,讓藺唯換用其他人的過所,就聽見背後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在說什麽呢?表情這麽嚴肅?”
喻昭完全沒聽見腳步聲,冷不丁被驚了一下,定了定神才回過頭,果不其然是仗着武功高強神出鬼沒的小皇帝到了。
“沒什麽。”毫不猶豫把手裏的東西往已經跪在地上的周澤懷裏一扔,他是絕不會主動把這臉丢到藺唯面前去的。
“陛下既然到了,就別再耽誤時間了,趕緊起來通知下去,即刻出發。”
周澤這才麻利地溜了。
藺唯聳聳肩,也不在意他的強勢,徑直拉着他一起上了最前頭的那輛馬車。
“陛下,臣騎馬就好……”喻昭不太喜歡馬車颠簸,若不是他怕小皇帝養尊處優,不習慣日夜騎馬,都不會準備馬車。
“朕有事跟你說。”藺唯言簡意赅,看了眼喻昭又道:“以後外人面前,這些稱呼禮儀什麽的都一律免了吧!”
“是。”喻昭也不堅持,他心裏的尊卑觀念本就不多,就算有那也是他尊別人卑,更多都是表面功夫,對小皇帝的禮數周全,已經是難得的耐心了。
“所以少爺您有什麽吩咐?”他毫不猶豫地改口,顯然早有腹稿。
藺唯低頭失笑:“喻卿這肆意風發的模樣叫朕少爺可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喻昭被他突如其來的肉麻稱呼叫得臉上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嫌棄的不行,偏偏嘴角上揚壓都壓不下去。
“也沒什麽,就是去災區之前,要先去一個地方取點東西。”藺唯只說笑一句,話題很快回到正事上。
“取什麽?”喻昭察覺到他要說的是緊要事,也正色起來,掀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眼神示意馬車周圍的人都退開些許距離。
“咱們是去赈災的,自然不能空手去。”不等喻昭反駁,藺唯說得直白:“朝廷批下去的赈災款項和糧食,經過層層盤剝,到災民手裏絕對十不存一,這些固然要徹查,但那都是一切平定後才有時間做的事。”
當地官員貪污起來都是有經驗的,必不可能把貪了的錢糧藏在家裏等着人去搜,大多會利用手底下的商賈轉上幾道手洗白,就算他有系統,這樣複雜且盤根錯節的案件也無法一時三刻處理好。
真讓災民等着他們去徹查貪腐,把那些糧款追回來再赈災,那該死的和不該死的怕是都要同歸于盡了。
喻昭當然知道這些,只是官場貪污自古有之,他不覺得藺唯親自去一趟就能解決,頂多能比原本要遭遇的情況好一點,他肯陪着去,就像元柏想的那樣,完全是自願陪小皇帝去胡鬧一番,權當長長見識罷了。
只是聽藺唯這麽說才起了點興趣:“難道朝廷還私下備了一批糧款給您?”
不太可能吧?據他所知,國庫在元柏的操持下雖不至于能跑馬,但也沒有到能一次性出兩次赈災銀這麽豪橫的地步。
“當然沒有。”藺唯搖搖頭,理所當然地道:“赈災是十萬火急的事,刻不容緩,朕也只能讓魏王為朕分憂了。”
“……他?”喻昭從小皇帝純良的表情裏看出幾分狡黠,跟着眼睛一亮:“他如何分憂?細說說。”
魏王在他府裏安插細作,他怎麽可能不生氣,尹拾一是救了他母親他才肯寬宥,魏王可沒有這特殊待遇,喻昭樂得看小皇帝想讓魏王吃癟。
藺唯從懷裏拿出系統口述,他畫出來的地圖遞給喻昭,笑了下道:“魏王既然有反心,自然不可能什麽都不準備,朕的人查到了他一處地下倉庫,咱們去災區的路上可以稍微繞個道,裏頭兵器糧草應有盡有。”
僞裝成镖隊上路就是為了這個,雖然确實有點招風,但要偷運糧草,這已經是最不起眼的僞裝了。
“據朕所知,這處倉庫藏在深山地下,魏王大概是覺得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信不過活人,因此那裏只有一只海東青看守。”
馴化過的海東青可比人類忠誠得多,魏王這一手其實再聰明不過,那地方位于深山底下,本就幾乎沒有可能被發現,反而是有活人駐守,更容易惹人懷疑。
但遇上系統,也只能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個大虧是吃定了。
“如何?”他象征性地征求喻昭的意見。
喻昭卻盯着手上的地圖默默看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第一句話說出來卻是與藺唯設想的風馬牛不相及。
只聽他幽幽道:“看來陛下手裏早就能人輩出,可笑臣還以為臣是頭一個,每日都在憂心如何為陛下打破孤立無援的困境!”
這話雖然語氣又酸又怪,但還真是句再坦誠不過的大實話。
喻昭好面子,只是不吐不快罷了,說完就後悔,因此沒給藺唯插話的機會,緊接着就道:“也罷,魏王如此拳拳善心,總不好辜負,那就聽陛下的,先去接收了魏王對災區百姓的好意吧!”
他雖極力描補掩飾,但等他閉上嘴,馬車裏還是尴尬地安靜了片刻。
喻昭心下懊惱,他真的完全沒有想要霸占小皇帝寵信的欲望,但不知怎麽的,嘴裏就不自覺冒出一串那樣惹人誤會的話……
他在不算特別寬敞的馬車空間裏坐立難安,然而他又不願意抽身離開,讓藺唯覺得他是落荒而逃。
然而旁觀的藺唯其實比他自己都還更能看明白他的真實想法。
喻昭就是覺得他才是第一個發現小皇帝深藏不露那一面的人,小皇帝拉攏他的時候在明面上還一無所有,但他還是選擇了站在小皇帝這邊,他對此是有些優越感的。
所以當他發現小皇帝更親近元柏這個老師才會感到不滿,因為他覺得明明是他先來的,這會兒又不高興,則是這份‘先來’的篤定,也被有意無意地打破了,更氣小皇帝不肯推心置腹告訴他,讓他白操心。
該說不說這性格反差還是挺有趣的,至于那點一眼就能看破的心思,也并不會讓人厭煩。
不過雖然小世界這些男主大多占有欲強得離譜,但喻昭這氣性,都占到他頭上來了,還是多少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藺唯看他整個人愈發不自在,有點心軟,便想着說句謊話哄哄他罷。
“那些都是先帝留給朕的人手。”
他一杆子把讓喻昭不滿意的系統支給了死去的老皇帝,而後笑意盈盈地直視喻昭的眼睛,神色柔和但認真。
“喻卿确實是第一個朕親自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