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064章 第 64 章

喻昭最終還是抵不住小皇帝的直言表白落荒而逃了。

倒不是他對這類收攏人心的花言巧語抵抗力太差, 而是小皇帝的表情明顯是看他鬧情緒便随口安撫一句,寬容溫和的姿态一擺,反襯得他拈酸吃醋極不安生。

天地良心他根本沒那個意思!

他一沒什麽忠君的執念,二不稀罕所謂的從龍之功, 不過是尹拾一在小皇帝手裏, 他也有點佩服小皇帝的能力和胸襟, 不想與之為敵讓魏王得了利, 才幹脆順着小皇帝的意願結個盟罷了!

喻昭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辭不達意, 但他毫不心虛地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心底在意藺唯對他的重視程度。

反倒是小皇帝,引人遐想的漂亮話張口就來, 明知曾獨對他袒露過性別取向,還不知道要避忌着點!

小皇帝有臉哄,他也沒臉聽。

喻昭拿着地圖重新策劃行動路線,那地方離京都不遠,應當是魏王為不得不起兵造反做的準備中,随手走的一步閑棋而已。

能力如何暫且還不好下定論, 能悄無聲息在靠近京都的地方藏了如此多軍備糧草固然厲害, 但再厲害現在這些東西也馬上要白送給小皇帝了。

倒是魏王想當皇帝的決心可見一斑, 喻昭一想到尹拾一身中的蠱毒就十分厭惡他, 實在不想有這麽一天。

禦下手段如此不堪,可見人品,對從小培養的手下都不存半點信任和憐憫,更是毫無人君氣概!

盡管這會兒再不樂意誇藺唯,喻昭也得承認,與魏王相比的話, 身旁馬車裏坐着的這位小皇帝簡直是千好萬好,無一處不好了。

喻昭晃了晃腦袋, 把紛亂的思緒壓下去,擡手在馬車壁上敲了兩下,微微提高了聲音對着馬車那邊道:“少爺,若這地圖所标注的距離無誤,咱們明日午時就能到達。”

藺唯掀開簾子,只提醒了一句:“不要因為那裏沒人駐守就掉以輕心,海東青常在天上盤旋,監視範圍很大。”

“臣有分寸。”喻昭沒什麽敬畏心地對着小皇帝撇撇嘴。

藺唯好脾氣地笑了聲:“為我放心罷了,別惱,沒有懷疑你能力的意思。”

他特意換了自稱,也是提醒喻昭不要再嘴裏叫着他少爺,然後自稱臣一樣矛盾。

“………”喻昭被說破心思當即尴尬得抓着缰繩的手都緊得泛白。

雖然小皇帝看上去仁厚寬和,但喻昭還是有點懷疑對方是在故意噎他,畢竟這家夥有故意帶他跳崖還把他扔水裏的前科,呵,披着兔子皮的小狐貍罷了!

只是小皇帝陰陽怪氣的技巧明顯比他高超許多,都纡尊降貴同他解釋了,他再計較那就難免顯得太過蹬鼻子上臉。

“臣…我沒有惱!”他只能這麽強調。

藺唯自是可有可無地順着:“好好好,你沒有惱,是我誤會了。”

“…………”哼!喻昭這次确定了,小皇帝果然是在陰陽他。

系統都快不敢看了,忍不住伸出試探的小喇叭勸道:[主人,要不你還是對他好點吧?別玩脫了!要是男主被你氣得真不跟你好了怎麽辦?]

要知道男主可是小世界氣運的中心,就算是他們帶着金手指來,真對上了,男主絕不可能是敗的那個。

當然,系統其實也不是真心擔憂這個,它還是信任藺唯能力的,它就是怕這次要是這倆真沒處成一對,那祖宗鐵定介意得要死,不定再鬧多少幺蛾子呢!

可惜藺唯體會不到它的苦心,毫不猶豫地道:[不會的,他沒有真的生氣,我心裏有數,且他這人要面子,做不來出爾反爾的事,用人不疑,不必擔心這一點。]

系統聽着這充滿鋼鐵直男氣息的回答,憂心忡忡地閉麥了。

因着赈災的事确實慢不得,當天夜裏只停下來稍微休整了一個時辰,便又繼續趕路了,果然在第二天接近正午的時候,到達了地圖标記地點的附近。

喻昭讓所有人隐蔽安頓好,才去找了藺唯道:“臣…咳,我想先去探探路,少爺您就在這裏稍等一會兒可好?”

藺唯卻從車廂裏出來,整了整衣裳盤腿坐在馬車前室位置,對着想說什麽的喻昭搖搖頭,然後拿出一根短骨笛出來,放到唇邊。

喻昭挑眉看着,猜到了小皇帝原來早有對付海東青的辦法,便拭目以待,結果等了又等,那骨笛好像壞了一樣,藺唯吹了半天他也沒聽見半點聲響。

看來再運籌帷幄的算計也有陰溝裏翻船的時候,正當喻昭忍住了笑,打算給小皇帝遞個臺階,把這茬揭過時,頭頂上突然傳來動靜,他眉心一跳,連忙擡頭看。

一只灰白色羽毛的海東青盤旋落下,喻昭不經意與它視線對上,竟從它一雙豆豆眼裏看出身不由己生無可戀的強烈情緒,顯然它并不是自願往這兒自投羅網來的。

海東青最後瑟瑟發抖地落在了喻昭一時好奇伸出的手臂上。

藺唯看在眼裏有些詫異,他雖能靠骨笛暫時控制小動物,但他并沒有指使這只海東青聽喻昭的話,更沒有刻意吓唬它。

“你一個皇帝,怎麽連這都會?”喻昭憋不住心裏的疑問,仗着藺唯脾氣好,竟直言不諱地問了出來。

藺唯放下骨笛,聞言也不避諱自己之前處境尴尬的事實,坦言道:“我一個皇帝,操心不了皇帝該操心的事,便多的是時間去學些旁門左道的功夫。”

只是藺唯這麽坦蕩說出來,倒讓問出這個問題的喻昭過意不去了,他真沒故意揭小皇帝傷疤的意思。

“抱歉,我……”他神色懊惱。

藺唯好笑地看着他:“無需抱歉,那未必不是好事,我若沒這身功夫,恐怕早死在大半個月前狩獵的那天了,不是嗎?”

喻昭聽他雪上加霜,眼神死得都快跟蹲在他手臂上的海東青一個樣了。

“好了,逗你的。”藺唯不由輕笑了聲,見好就收。

“………”若不是怕小皇帝誤會,喻昭真想撺掇他敢不敢這樣去逗一下元柏試試!

看那老古板不當場引經據典把小皇帝噴得一無是處懷疑人生!

“這玩意兒怎麽辦?”喻昭到底在狩獵這個問題上理虧,撇撇嘴轉移話題問:“還挺有靈性,殺了怪可惜的。”

藺唯也沒想殺這只海東青,雖然海東青的羽毛只好看并不好撸,但他對毛絨絨的生物有天然的好感,因此只道:“舍不得那就先留着吧,我能讓它忘了之前的記憶,你要不要試着重新馴服它?”

這個提議原不在他計劃內,但看這只海東青莫名害怕卻又肯主動近喻昭的身,他覺得機會難得。

說實話,喻昭沒有興趣,他确實挺喜歡這只海東青,但養的話就興致缺缺了,他向來如此,和小動物八字不合似的,就連平時騎的馬,都是磨合了很久才不再有他一騎上去馬就先腿軟的情況。

但想到藺唯提出來或許是之後有用,他還是勉強自己點點頭:“行,我試試。”

就當為君分憂了。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周澤奉命帶着人去搬糧草,兵器什麽的不好帶走,但也不能留給魏王,只是他們時間實在不夠轉移這批兵器,便只能先放在這,等他們解決好赈災事宜,回程時再順便帶走。

反正這裏被搬空的事沒那麽快暴露。

藺唯讓他們準備的車隊正好能将此處的糧草搬個幹淨,不多不少剛剛好,喻昭親自點了一遍數量後有些咋舌,他不覺得是巧合,小皇帝的情報網還真不容小觑。

難怪連尹拾一是魏王安插在自己府裏的細作都知道,從前一直隐而不發,直到自己有對那姑娘另眼相待的趨勢才坐不住了,把人搶進了宮。

小皇帝那時大抵是想逼自己去談判,沒想到自己直接對他動了手……

這麽一想,換做他在小皇帝的位子上,恐怕未必能這麽大度,小皇帝對他雖忽冷忽熱的,但态度毫無刻意之處,喻昭即使略有不滿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坦然。

“先離開這兒吧,這麽多人停留在這個敏感的地方,還是太打眼了。”

藺唯見一切收拾妥當,喻昭卻發起了呆,只好催促了一聲。

“哦,好。”喻昭連忙回過神安排。

這回他們真像個镖隊了,馬車在路上壓出深深的車輪印子,周澤也從最開始的輕松平常變得格外警戒起來,他沒多嘴問,只是意識到了小皇帝确實不簡單,對将軍選擇效忠小皇帝的事再也沒了疑慮。

隊伍裏所有人都不知不覺和他一樣轉換了心态。

喻昭似有所感,也跟着舒了一口氣,能心服口服就好,以小皇帝心性,當不會再與他們這些人計較那天行刺的事。

雖然小皇帝似乎全算在了他頭上,壓根沒有遷怒于其他人的意思,還隔三差五就要拿到他面前來‘鞭屍’一頓,不過也是玩笑居多,他這罪魁禍首都快聽得麻木了。

京都去災區的路還是有幾個城池關口要過的,第一次需要出示過所的時候,喻昭忘了這事沒提醒,周澤便沒多想,一股腦給了出去。

他們這一行人陣仗太大,城門口的官差雖不會太過得罪京裏來的人,但也不敢輕易放行,檢查得格外仔細。

喻昭這時才眉頭一皺,想起來他忘記給藺唯換過所的事。

藺唯見他這副表情,問他怎麽了,喻昭知道輕重,不好再瞞着,只能默默上了馬車,小聲把這個不大點的小漏洞說了出來。

“應當不要緊……”

話還沒說完,馬車前頭的簾子被掀開,官差果然還是對于一群姓李的人中間出了個姓藺的情況心存疑惑。

喻昭見狀先一步道:“這是家中表弟,特意帶出來見見世面。”

獨他一個人姓氏不合群固然顯眼,但藺唯畢竟不是什麽通緝犯,只需看過他的臉,确定是生面孔就沒問題。

官差果然沒多遲疑,收了周澤的打點,确定不會放跑通緝犯擔責,就利落放行了。

喻昭這才放下心,拿起小桌上的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才喝到嘴裏,就聽見馬車外那兩個官差竊竊私語。

“嘁!你剛剛看仔細沒有,車裏那個年紀小一點的少年,穿得像個富家公子似的,還嬌貴地養在馬車裏不見外人,哪兒像是跟出來走镖的!”

“就是,細皮嫩肉還長得挺好,還說什麽表兄弟,當誰看不出貓膩呢?嘿嘿,我看是契兄弟還差不多……”

兩人私語聲音其實不大,但是絕對夠馬車裏的兩個習武高手聽得一清二楚了。

喻昭一開始還十分警惕,聽到最後猝不及防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他呆滞地眨了幾下眼睛,僵硬着不敢去看一旁小皇帝是什麽神色,直到一方手帕被遞到眼前。

他聽見小皇帝語氣淡定:“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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