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姚丁霖很快就到了定南侯府, 先接待他的人是侯府裏的管事。

定南侯府現任小侯爺本名蘇英, 表字明睿,如今是赫赫有名的神機營副将,在整個京中都十分受人尊敬。

因為姚丁霖的父親姚宗平, 原先是兩廣總督, 這兩年來才調回京中,還是封的兵部尚書。兵部和神機營之間多有互通,平日裏也要過問一下神機營的火器之類的設備需不需要再完善,以呈報給陛下随時進行跟進。

定南侯府裏面靜悄悄的,只有幾個下人在期間走動。姚丁霖坐在前廳裏面吃着茶, 一個管事就在旁邊陪着他, 茶沒了繼續添。

大晚上, 皇城也需要派人去守備,蘇英是個大忙人, 值班房裏也不能少來了他, 姚丁霖沒想到蘇英會忙成這樣。

等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明月高懸。

姚丁霖的肚子餓得叽裏咕嚕叫,小侯爺一個時辰沒回來, 府內的下人就不敢開火。他的妹妹那裏不同,都是分開院子住的。

府裏來了男客,蘇婉也不便過來接待。

蘇英出現在他面前時,身穿了一件亮銀色的铠甲, 頭盔上有鬥大的紅纓, 大晚上的他穿得特別誇張。身上披的一件披風, 外面是黑色,裏面是紅色,铠甲在月光下一照,泛出刺人眼目的銀白。

姚丁霖看到這裏,幾乎被他身上的铠甲亮瞎了眼睛,他比蘇英年紀要小,小十一二歲,蘇英已經快近三十的年紀了,沒想到還能生得這麽年輕。這身裝備是他慣常穿在身上的,也不怕铠甲厚重,他魁梧有力的身材撐得起铠甲,重要的是,若有想進犯皇城的小賊看到月光下這一抹銀白色,就會知道是蘇英蘇大副将來了。就再也不敢上前冒犯。

坊間居然還會稱他一聲“銀将軍”,因為兵部是一個很特殊的部門,部門裏大臣的位置都是文官來做,什麽侍郎,什麽尚書,但這些文官平時重點接觸的人除了皇上以外,還有武将們。

姚丁霖跟着父親,聽說過許多關于蘇英,乃至忠順侯府現任世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誰更強一點。

都是老熟人了,姚丁霖也不把蘇英當外人看,看到他來了以後,上前就去迎接:“蘇大哥,你可要為小弟我做主啊!”

蘇英聽後,嘴角一翹,有點想笑。前廳裏面放着幾張四方椅,為首座的還有太師椅,他朝太師椅上坐下來,抿了唇,眼神有點淩厲道:“你爹是朝中大官,兵部的尚書大人,有什麽事,不應該找你爹做主嗎?到我這裏來,讓我做主。我不知道這要做的是什麽主。”

不愧是做副将的人,語氣和他身上的铠甲一樣,又冷又硬。

姚丁霖也不怕被他笑話,反正就是過來找他商量事情的,當然得事無巨細地和他全部交代清楚。

姚丁霖氣囊囊道:“蘇大哥你是有所不知,我爹他居然想讓我娶一個庶女為妻。我們姚家哪點差了,居然讓我娶一個庶女過門?她……她年紀還比我大。這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姚丁霖要娶一個別人不要的糟粕婆娘回家為妻呢。”

蘇英假裝有點聽不懂,有管事正在為他斟茶,茶水的溫熱在指尖慢慢地蔓延下去。十月份已到,冬季還久嗎?

身體忽而就暖了一些,蘇英冷笑了一聲:“這件事你該找你爹去說,我又不是你爹,如何能為你做主?”

沒想到在蘇英這裏也碰了釘子,姚丁霖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蘇英晃了晃杯中的茶水,裏頭倒映着一點彩燈的影子,随着他的動作,柔波漾了開來。蘇英挑眉說道:“再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婚娶一事,自然得聽你父親的。我做不了什麽主。若是我當真插手了,你父親那裏,得拿我試問。那我到時候,是不是又該拿你試問?”

道理好像是這樣沒錯,姚丁霖還想争取幾分,關鍵的是就是蘇婉那裏,對,蘇英最重視的就是他的妹妹蘇婉。至今也都十七有八了,還未真正出嫁。多年前聽說就已經有了婚配人選,正是那忠順侯府的小世子。

現在滿城都知道,忠順侯府的小世子已經從宣府鎮回來,為了照應他的祖母藺老太太,不過藺老太太究竟怎麽病的,有些人又不知情。

可姚丁霖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是,他剛剛說顧府那個大小姐比他年紀還大時,蘇英的表情有點微妙。

姚丁霖皺着眉,說道:“蘇大哥你當真不知情?我爹讓我娶的那位顧府大小姐,她有個妹妹,是顧府的嫡長孫女,也是顧府的二小姐。”

“那又如何?”顯然蘇英不感興趣。

姚丁霖笑了笑,說道:“蘇大哥您別急。我爹讓我娶妻立業,我當然得查查我将來的過門的正妻得是什麽品行,這麽一查,就查到她那妹妹身上,蘇大哥你可知道,如今那顧府的二小姐,又在何處?”

蘇英是武将,性子比較直,不喜歡這些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把茶盞狠狠地一放,發出很驚人的響聲,姚丁霖往前看去,都以為那茶盞快被他震碎了。還握在他的手心裏,蘇英挑着眉,臉上頓時有寒意,就這麽冷冷地看着他。

姚丁霖知道,蘇英是想叫他有屁快放。他後背滲出了一層層的冷汗,趕緊說道:“顧府的二小姐,現如今正住在忠順侯府裏頭。”也不賣關子了。

把顧府裏面搞一點醜聞出來,讓兩個侯府去加入其內,弄得雞飛狗跳,不管顧府大小姐也好,二小姐也好,又都是顧二爺的女兒,姚丁霖心裏打定主意,能拖一天是一天,顧府要是因此大亂了,他也可以好好和他的父親姚宗平争取一點時間。

蘇英聽後,果真有點震怒,茶盞在他的手心中牢牢握緊了,不過這樣還不夠,姚丁霖借機繼續說:“那個二小姐,是忠順侯府小世子的表妹。表哥配表妹,不正好是兩小無猜嗎?”

說到這裏,刻意看了看蘇英的臉色,但凡說到他妹妹的事情,尤其的拖了五年的婚事,他的心裏肯定很不好過。

誰也不想承認自己家裏的人差,何況一拖就是拖了五年。

姚丁霖長長地出一口氣,年紀不大,感嘆的功夫倒是很強。他道:“蘇大哥,這件事,做小弟的我可真的為你鳴不平啊,還有蘇婉姐姐,大哥您這麽疼愛蘇婉姐姐,若是知道了,那小世子沒準就是看着碗裏的,吃着鍋裏的,和他那個表妹之間不清不楚,這才回來了都不肯娶蘇婉姐姐為妻,就讓姐姐這麽一直等着,那總不是個辦法啊。”

蘇英手裏的茶盞,忽而就被他狠狠扔到地面,姚丁霖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知道他生氣,不知道他生氣成這樣。

蘇英的臉色近乎爬滿了寒霜,兩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地上的茶盞四分五裂,有小部分碎瓷還彈到他的腳邊。

姚丁霖被他吃人的眼神給吓住,呆愣了片刻才強顏歡笑道:“蘇大哥,這件事……”

蘇英擡眼看着他,吓得姚丁霖立即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說。蘇英只交代他一句:“我妹妹,是你能用‘蘇婉姐姐’這個稱呼來叫的嗎?”

姚丁霖知道錯了,真的不敢再多說一句。

兩個侯府之間一向交好,以前兩位侯府老太太平日裏也會勤于走動。只不過自從定南侯的老太太駕鶴仙逝了以後,那邊忠順侯府的藺老太太就鮮少過來了。說到親事,也是當初兩位老太太一拍即合,硬是把藺紹安和蘇婉他們兩個人撮合到一起。

蘇英以前也沒覺得有多不好,直到這個藺紹安,在他家裏下過聘禮以後,頭也不回地就去邊關繼續追随他的父親了,給他們定南侯家,是一點交代都沒有。

蘇英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外頭還明月高懸,有婆子已經過來清掃地面狼狽的痕跡,還有管事為他重新奉了一盞茶。

姚丁霖就和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整個人縮在前廳裏面,不敢走動。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也不敢在這個銀将軍的面前吱一聲。

蘇英則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的铠甲還未摘下,有鬥大紅纓的頭盔被擱在小桌子上,他靜靜喝了兩口茶,嘴角的冷笑并沒有收回。

顧府的二小姐是嗎……他改天一定要去會會。

……

顧雲瑤這段日子睡得都比較晚,要先照顧藺老太太歇下。

藺老太太好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樣,精神頭很好,夜裏都有許多話想和她說。

顧雲瑤就靜靜聽着,直到聽完藺老太太的話後,藺老太太已經困得不行了,才在一個雕花槅扇隔着的次間裏歇下。

夜色正濃,她聽着藺老太太的呼吸聲,忽然有些睡不着。

腦海裏在羅列上一世黨派之争的關系圖。

記得前世,首輔陶維和閻钰山為首的閹黨們是一派,內閣次輔謝禾源是另外一派。這個謝禾源和江南謝家只是同姓了,兩者之間沒有直接關系。她總是在想到顧峥如何得罪了景旭帝這裏卡住,還有紀涼州又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錦衣衛指揮使?

這裏全部和上一世的走向完全不同。

唯一能确定的是,因為林泰複出的大計受到了阻撓,從而直接影響了他們顧府的走向。因為顧府沒有遭受第一重磨難,父親還有大伯沒有被貶,所以哥哥他才沒有回來認祖歸宗?

顧峥是顧府之後的救星,他的回歸,就表示讓顧府重新回到京城,重新受到隆寶帝的器重。

還有很多事,顧雲瑤總覺得沒有想明白。她掐一掐指心,距離景旭帝登基還有六年之久,這六年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對她來說,卻是迫在眉睫,每一刻都很煎熬。

窗外忽然有人輕輕扣了兩聲,因為不是一次兩次遇到這個情況了,顧雲瑤這次倒沒有再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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