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重九順着沈瑞卿的目光看了過去，窟中所立乃是一只白狐，與她的真身極為相似，幾百年前她來到萬妖窟時就曾想過，這只白狐是依據狐族哪位先祖而立，然而萬妖窟建造的時間實在太過久遠，早已無從考據。
“是，只是不知是我哪位先祖，”重九走近道，“我們狐族書籍中有載，上古時期，天神裏有一只九尾神狐，後來諸神隕落，世間靈氣逐漸消散，神明不複，只剩下人間的修仙者與妖族，如今世間靈氣來源于天上人間，以弑神山陌上桑靈力最為旺盛，或許數百年、數千年，又或是數萬年以後，天上人間也會從人世徹底消失，到時，世間不再有靈力。”
沈瑞卿看着那白狐出了神，又似突然想起什麽般道：“蠻荒之地似乎沒有狐妖一族，我看過許多書，狐族居于青丘，乃是一人間仙境。”
重九的視線從白狐身上離開，她瞥向沈瑞卿，這小子知道的東西未免有點兒太多了，就好像，但凡是世間所有的書，就沒他沒看過的，小小年紀再怎麽勤學好問，也不可能讀盡天下書籍。
“或許我也是來自青丘，”重九道，“不知你那書中可有記載青丘是在何地？”
沈瑞卿想了想道：“千年前，有人類修仙者在東海與天上人間相交之地尋到一人間仙境，書中記載，那人游歷仙境，見狐妖萬千，那仙境正是青丘，後來，那修仙者在青丘生活了三百年，至于後面，天下書籍未有記載，也再無修仙者去過青丘。”
這書裏面還真有東西啊！
重九動了動嘴，這記載的，比她知道的都還要清楚。
這時，重九聽到身後傳來響動，立即帶沈瑞卿轉身，這麽短的時間，竟真有人能走到此處。
看清來人，正是北蒼群峰的大師姐，聲稱要将沈瑞卿帶回北蒼群峰的人。
“大師姐，你怎麽來了？”沈瑞卿問。
重九眼角微動，這小子演得跟真的一樣。
只不過這位大師姐确實有幾分本事，此次萬妖窟來的高手不少，可能在此時來到此地的人就只有她一個。
那大師姐手中握劍，劍鞘為白色，上面雕刻着花紋，細看像是一輪又一輪上弦月，穿着北蒼群峰的青色衣衫，墨發于耳後垂腰，除了沉穩，還有幾分清冷，比起穆盛，才真正像一個人間的修仙者，她左手握劍捏拳擡起，右手手掌放于左手手背，随後輕輕低頭後擡起。
她放下雙手道：“在下北蒼群峰掌門雲頂峰峰主寒杉真人座下，大弟子月滿天，感謝閣下多日來對我師弟的照顧，現在，還請閣下将師弟交還。”
Advertisement
這搞的，重九都不好意思直接動手了，看得出來，月滿天對她也是心有不滿，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沒有絲毫問題，禮數周到，她抱胸側過頭對沈瑞卿道：“你這大師姐可比你那大師兄有意思多了。”
沈瑞卿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手掌交叉于胸前低頭道：“大師姐，我已經答應了我的朋友要陪她在萬妖窟闖過三境，事後我還需去一趟弑神山，此次便不與大師姐同行了。”
說完，沈瑞卿才擡起頭。
月滿天竟未動怒，只是繼續道：“師弟，師父從未有過要趕你下山的意思，出關後也已責備過穆師弟，這外面妖族衆多，危險重重，師弟還是與我回北蒼群峰為好。”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得勁，重九走到沈瑞卿身前道：“你這人怎生這般聽不懂人話，他都說了，他不與你走，那現在，你該從此地離開，當然了，現在萬妖窟人妖皆可入，但你若執意留在此地，還請閉上你的嘴。”
月滿天還是那般不為所動，只是劍氣淩然，藏是藏不住的，她道：“閣下，我在同我師弟說話。”
重九嗤笑：“你師弟剛剛問你，‘你怎麽來了’，你都還沒回話呢！”
還是沈瑞卿結束了這段争論：“大師姐，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全，可我與我朋友在一起并無危險，至于幾日前在鵬船之上，是大師兄想要殺我，我朋友為護我才将諸位師兄打傷，但絕無害各位師兄性命之意。”
重九內心不得不對這段話連連稱贊。
月滿天果然起了反應：“你說穆盛想要殺你？”
沈瑞卿低聲道：“也許是大師兄見我與我朋友在一起才動的殺心吧！”
月滿天握劍的手是越來越緊，重九不禁好奇，這北蒼群峰上下到底知不知道那穆盛是什麽德行，那樣的人居然還能料理着北蒼群峰諸事，說明那掌門也是個沒眼光的。
“師弟，無論如何，我今日要帶你離開。”月滿天的劍氣已動。
重九笑道：“你那師父早不責備晚不責備，偏偏人被趕走了才責備，你不覺得有點兒遲了麽？”
月滿天右手已握在了劍上：“師弟，你就是與這樣的妖做朋友的？”
“不是大師姐，”沈瑞卿愣了一下，“她只是擔心我。”
月滿天手中之劍從劍鞘一點一點出來，此人劍法應當不錯，就這樣的劍氣，天底下能使出來的也沒幾個。
只是，還不夠。
月滿天道：“我看你是被她騙了。”
沈瑞卿解釋道：“不是的大師姐，她救過我，我願意幫她忙而已。”
重九心裏承認忽悠了沈瑞卿不少，但要說騙，好像也沒騙什麽，就沈瑞卿這樣子，哪裏還用得着她騙，反而是這位大師姐對她師弟的了解，似乎也就到此為止了。
此時，月滿天劍已出鞘，周身氣息截然不同，靈力驟升，重九看向月滿天手中劍，劍是真的好劍，她問：“這劍叫什麽名字？”
月滿天道：“劍名，上弦月。”
“是個好名字，”重九又道，“也是個不好的名字，上弦月那天，可不是個好天。”
“師弟，等我贏了她，再帶你離開。”說完，月滿天長劍出手，一道劍氣似是從四面八方襲來。
沈瑞卿急切向前，被重九一把推到了後面，都這個時候了，不打一架怎麽能收場。
窟內靈力湧動，沈瑞卿再次向前走來，只是因劍氣肆虐，行走上略微有些困難，他道：“大師姐，你聽我說……”
可惜，他的大師姐也沒空聽他說話。
重九問：“好劍法，這招叫什麽？”
月滿天道：“明月驚鵲。”
“這個名字比你手中那把劍的名字要好聽。”重九做了最後的評價，随即伸出右手，腕部靈光閃現，與北蒼群峰手腕相連，瞬間靈力相通。
然而，就當月滿天劍氣已足向她刺來時，一切在一剎那消失，仿佛剛才的所經歷的，不曾存在過，而她，再一次踏入了黑暗。
重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只覺渾身冰冷，睜開眼，竟是在冰天雪地裏。她回憶剛剛發生過的，感覺快要遺忘，這裏面竟對記憶也會産生一定的影響，她與月滿天相鬥，唯一有可能觸動什麽的只有在後面站着試圖阻止卻只能靠一張嘴而無計可施的沈瑞卿。
她坐起身子，觸動手腕上的靈力，随着靈力為她指引方向，她在雪地的另一邊發現了還在躺着的沈瑞卿。
雖是幻境，可裏面的感覺極為真實，現在還未有大雪，就已是如此寒涼，這一境，又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站在雪地裏，先是喊道：“沈瑞卿！”
不出所料，沈瑞卿無動于衷，于是她只能蹲下身子在沈瑞卿臉上拍了兩下，竟還是不為所動，嘆了口氣，看到地上的雪，毫不猶豫抓起了一把扔在了沈瑞卿臉上。
這下，總該醒了吧！
這麽冷的天，這麽冰的雪！
沈瑞卿滿臉都是雪，他一下子從地上坐起，抓了一把臉，只是天寒地凍根本摸不幹淨，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終于問：“這就是第一境嗎？”
重九拽着沈瑞卿向後轉，然後向前走，若是睜大眼睛，就能看見前方有一間木屋，風雪之中唯一的避風所。
“我還想問你呢！你動了什麽東西，觸發了進入第一境的條件？”重九道，“我都還未與你大師姐分個高低，讓她明白，在我這兒，她帶不走你呢！”
沈瑞卿縮着身子，摸了摸胳膊，試圖以此取暖：“我……就是你将我推到後面的時候，正好撞了一個石窟，應該是碰到裏面了吧！會不是因為這個，碰了不管哪個石窟中的妖像都會來到此處。”
重九是不記得沈瑞卿做過什麽，那時候她還在觀察月滿天的劍招，不過這個觸發方式倒也說得通，只要真正進了萬妖窟，第一境必然不會太難。
“有可能，先不管那個，再在外面待下去，我們會被凍死，這樣慘烈的死亡方式，我可不想碰到。”既然木屋出現在此，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否則這第一境該是茫茫雪地不見盡頭。
随着重九與沈瑞卿向木屋方向而去，天空中也飄起了雪花，不知不覺，天又冷了幾分，天地之間，除了那間木屋，只能看到一片白。
片刻後，重九站在木屋前，感受到了裏面洶湧澎拜的靈力，随後看到了木屋門上兩側的字：“天上人間雪國之境，漫天大雪一溪風月。”
沈瑞卿抱着胳膊道：“傳聞，在天上人間裏有一雪國，常年大雪化作雪妖，莫非，此境的主人就是那雪國人。”
在孤雲十六州以東為東海，東海之上有一區域，被稱為天上人間，那靈氣之源的仙樹就是來自于此。傳聞，去過天上人間的人能成為仙人，五百年前，有一淩雲劍客，誤入天上人間，以踏雲之姿出世，醉酒三千，成為了大宗師。
而天上人間的人與妖又是從何而來，卻是無人能說清楚。
“先進去。”重九推開木屋的門，果然，外面的冷風是進不去的。
她先一步邁進，等沈瑞卿進來，只聽“嘭”一聲，木屋的門自己關上。
然而這裏面，可不止她與沈瑞卿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