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假千金(七)

第0008章 真假千金(七)

“這算什麽賭約?”

祝乘靠在扶手上,盯着畫上下半身已經消失了的新娘。

池聽不依不饒:“你先答應我。”

祝乘忙着看畫,摁下池聽擋住他視線的那只手,嘴裏“嗯嗯好的”亂說一通,氣得池聽當場上手去撓他癢。

畫上新娘的消散還在繼續。

今天是最後一天。

他們依舊找不到失蹤的未婚妻。

時鐘的指針走向六時,本該消失的冷傲風被池聽攔在了門口。

正好是晚飯時間,用過晚餐的幾人停下回房的腳步,側頭看向門口的兩個人。

冷傲風被池聽堵住,昂着下巴:“請問這位偵探,你将我攔在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是有點事想問問你。”

池聽笑吟吟地往旁邊又挪了一點,徹底擋住了冷傲風的去路。

“冷少爺,你的未婚妻是什麽時候失蹤的?”池聽擡眼掃過冷傲風身後,不緊不慢地抛出一個問題。

冷傲風冷哼一聲:“這我怎麽知道?如果不是為了振興我們冷家,那個女人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小楓聽了一耳朵,沒忍住小聲罵了一句:“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話剛說出口,冷傲風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等冷傲風發作,池聽緊接着抛出下一個問題:“也就是說,你不在乎洛大小姐的死活?”

冷傲風看着他,神色間有幾分疑惑,看上去像是覺得他這些問題都是廢話。

“啊——我明白了。”

池聽一驚一乍的樣子吓到了另外幾人,尤其是冷傲風,要不是為了維持人設估計早就罵出來了。

冷傲風面色陰沉,再開口時多了幾分怒氣:“你什麽意思?”

“我沒意思啊。”

冷傲風身後的扶梯上,祝乘探出上半身,擡手對池聽比了個手勢。

池聽會意,臉上的笑意收斂不少,不再有顧慮,開口就是一句嘲諷:“我只是覺得,一個沒什麽用的腦殘男,為了所謂的家族和自己的面子,吊着兩個姑娘這件事很丢人而已。”

“你是在罵我嗎?”

“我沒有啊。”

冷傲風被池聽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得手都在抖,頭發一甩,憋了半天蹦出來兩個字:“過分!”

原以為他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罵人話的祝乘沒忍住笑出了聲,成功将冷傲風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冷傲風死死瞪住從扶梯上下來的男人。

祝乘手裏拿着婚紗,胡峥看着他身後的一點白色,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池聽。

池聽剛好也看過來,極其輕蔑地掃了胡峥一眼。

胡峥瞬間猜到了他們想做什麽,剛要開口阻止,池聽的動作比他更快,快步過來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到一邊。

走廊擺着好幾個花瓶,池聽随手拿過一個倒幹淨裏面的水和鮮花,眼都不眨地砸了胡峥一瓶子。

啪。

胡峥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池聽拎着花瓶起身,小楓早在他對胡峥下手的時候就帶着同伴匆匆離場。

現在站着的只剩下三個人。

冷傲風被他們氣得不輕,指着祝乘的鼻尖怒罵:“滾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光說還不夠,他直接喊來了幾個傭人,将人推出了別墅。

砰!

門重重合上,被趕出別墅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風吹過來,池聽打了個噴嚏,揉鼻子的樣子透出點傻氣。

祝乘側過臉,只是抖動的肩膀暴露了他正在憋笑的事實。

“你這計劃還挺行啊,”祝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聲,對着池聽揶揄道,“他還真‘允許’我們離開別墅了。”

池聽接過祝乘手裏的婚紗,得到誇獎後面上不顯,無奈嘴角的弧度摁都摁不下去。

祝乘用肩膀撞了撞池聽:“接下來要做什麽?等未婚妻出現?”

“不,”池聽将婚紗随意揉成一團塞在懷裏,“我們自己去找。”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別墅外的花園種滿了玫瑰,濃烈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昏眼花。

趴在牆上的那人完全不受影響,扭曲着脖子向屋裏看。

祝乘蹲在牆角,擡頭看着劉管家檢查完一扇窗戶又換下一扇,脖子都看酸了,才揉着後頸起身。

池聽蹲在花園的角落,婚紗被他丢在一旁,裙擺沾上了水和濕泥。

他不知從哪兒拿來一把鏟子,專心致志地挖着土,側臉蹭上一道泥痕也不在意。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多時,有人在他身旁蹲下。

“在挖什麽?”

“未婚妻。”

祝乘:“?”

池聽停下動作,看着祝乘有些僵硬的臉色起了玩心,故意逗他:“放心,我挖的是活人。”

說着還把鏟子往祝乘手裏遞:“試試?”

祝乘沉默地盯着面前沾滿泥土的鏟子,正要拒絕這個提議,一樓某間房裏就傳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緊接着,劉管家動作迅速的從那扇半開的窗戶爬了進去。

響動沒持續多久,劉管家從別墅大門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着血。

池聽還拿着那把鏟子,和祝乘咬耳朵:“你猜違規的是誰?”

答案顯然易見。

“胡峥。”

祝乘接過他手裏的鏟子象征性地鏟了兩把,又被池聽拿回去吭哧吭哧的繼續往下挖。

“那兩個新人還挺聰明。”

泥土一捧一捧地往外鏟,不少都落在了放在草叢裏的婚紗上。

祝乘見狀,探過身将婚紗拿過來,細致地拍去裙擺上的泥土。

聽見池聽的評價,祝乘低下頭,指尖撚着才拍下來的碎泥。

“是守規矩。”

他聲音放的很低,池聽還是聽見了。

池聽笑了下,繼續挖土。

祝乘的話不無道理。

第一次進入“換命”的新人往往會因為缺乏經驗而寸步難行,不清楚這個未知世界的規則是他們致命的弱點。

運氣好的,遇見池聽這種經驗豐富的勉強能完成任務,運氣差點的,遇見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像姚珊珊和胡峥那種,多半是要被利用的。

兩個女孩确實聰明,除了第一天驚吓過度被胡峥兩人哄騙,反應過來後迅速劃清界限,并且遵守規則。

這并不意味着她們就不會尋求其他人的幫助。

但被拒絕後沒有選擇死纏爛打,而是見好就收,既不添亂也不試探,居然也活到了最後一天。

“像她們這樣的新人,多過幾個本就能自己做任務,甚至還能反殺NPC。”

池聽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很聰明。”

祝乘沒回話,他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

池聽挖出來的那個坑已經很大了,泥土下,一點黑色的類似于發絲的東西露出來。

祝乘刨開那些濕泥,在看清那是什麽後放輕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扒開蓋在上面的松散泥土。

一張人臉慢慢顯露出來。

池聽放下鏟子,和祝乘一起刨土。

坑底那人終于被挖了出來。

女人雙眼緊閉,眼下發青,那張臉和別墅裏的洛芙兒一模一樣,身上的白紗裙有些破爛,堪堪遮過膝蓋。

花園裏的玫瑰花香越發濃郁。

“我好像知道院子裏為什麽會種那麽多花了。”

祝乘說完,看着坑底的女人,試探着伸出手碰了碰她頸側。

冰涼指腹下的肌膚沒有任何跳動。

池聽将他從地上拉起來,自己俯下身将女人從坑裏提起來。

女人的四肢随着他的動作晃蕩。

将她放在一旁的草地上,池聽拾起婚紗,和祝乘找了個隐蔽的牆角躲着。

“任務完成了。”池聽語氣輕松,甚至還帶着點隐約的興奮,“接下來的事就交給那位未婚妻吧。”

祝乘支着腦袋,一會兒看看毫無生氣的女人一會兒又看看池聽。

他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該不會是要詐屍吧?

事實證明,他猜的沒錯。

午夜十二點一過,躺在地上的女人動了。

先是擡起一只手臂,五指張開又合上,接着擡起另一只。

兩只手臂在空中揮舞,做出刨土的動作。

女人的喉嚨裏也不停發出“嗬嗬”聲,像是嗓子被某種東西給堵住了。

祝乘知道那是什麽。

是土。

這套動作重複了很久,女人沙啞的嘶吼聲逐漸清晰。

在天邊透出第一縷昏暗光線後,女人睜開了眼睛,深深凹下去的眼眶,眼珠緩慢地轉動。

她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從地上站起,一瘸一拐地圍着別墅繞圈。

女人走得雖然慢,但在一點一點的挪動下,離祝乘他們也越來越近。

在還有一步之遙時,女人停下腳步。

一件白色婚紗出現在她眼前。

舉着婚紗的人是池聽。

“合作一下?洛小姐?”

池聽抖了抖婚紗,右腰處的花跟着抖動。

女人眼睛也不眨,死盯着婚紗,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池聽知道她這是同意了,把婚紗遞過去,自覺的背過身。

他戳了戳祝乘的胳膊:“看來讓你去拿婚紗是個正确的選擇。”

三樓那間并蒂花的門後,摁下那只舊的門把手,出現的就是那件綴了無數層白紗和碎鑽的婚紗。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池聽和他兵分兩路,祝乘負責去開門拿婚紗,池聽負責吸引冷傲風注意力,并且故意激怒他,好順理成章的被趕出別墅,尋找未婚妻。

“池聽,”祝乘戳回去,“你是怎麽知道未婚妻被埋在花園裏的?”

“這個啊,保密。”池聽故作神秘地晃晃腦袋。

見問不出什麽,祝乘也不再多話,低頭老實看地面。

結果一垂眼就對上洛大小姐的眼睛。

換好婚紗的洛大小姐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兩個人,嘴角動了動,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然後發現根本不行。

她直接放棄,提起裙擺,赤腳踩在草地上,濕漉漉的腳印跟着來到了臺階上。

池聽和祝乘跟了上去。

沉重的別墅大門被推開,大廳裏,洛芙兒和冷傲風仍在繼續表演,卻在見到女人的那一刻臉色皆是一變。

池聽累了,腦袋擱在祝乘肩上,欣賞着冷傲風有些失控的反應。

“我贏了。”他很開心,熱氣又輕又軟地拍打在祝乘臉側。

祝乘看着抛下洛芙兒轉而對着洛大小姐噓寒問暖的冷傲風:“你贏了。”

那幅畫上的新娘終于停止消散。

婚禮如期而至。

而新娘卻沒有親吻新郎。

在祝乘和另外兩個女孩錯愕的目光中,新娘從層層疊疊的裙擺下掏出利刃,刺入了冷傲風的胸膛。

“她怎麽——”

“很意外嗎?”池聽卻很冷靜,仿佛已多次經歷眼前的場景,“這才是這次劇本的真正結局。”

“沒有追妻火葬者,也沒有原諒,有的只是一個死而複生的女人,親手了解了讓她痛苦的根源。”

冷傲風倒地,洛芙兒尖叫着想要逃跑,卻被姐姐拽住頭發。

利刃随即刺入洛芙兒的胸膛。

洛芙兒倒地後,地面開始搖晃,連頭上的吊燈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碰撞在一起,發出“嘩啦”聲。

一道道泛着白光的裂縫撕開了這棟別墅。

“這邊!”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祝乘的手臂就被拽住,池聽帶着他來到了最亮的那道裂縫。

他伸手将祝乘推過去。

巨大的吸力牽引着祝乘向裏走去。

他回過頭,對上池聽琥珀色的雙眸。

祝乘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喊不出來,他只能無聲地呼喚池聽的名字。

池聽。

池聽聽見了。

那個幫助他活下去的人神情溫和,開口發出的聲音很小,又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祝乘的耳朵裏。

祝乘,他說,我們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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